第6章
青影灌下半杯茶,顺过气来,看向林清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丝诡异的敬佩。能把这种癖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清新脱俗的,这位是独一份!
墨痕抚着胸口,缓过来后,再看林清源那平淡依旧、甚至带着点“你们怎么一点见识都没有”的疑惑眼神,突然有点想笑。这家伙,脑子构造可能真的跟常人不太一样。
虽然被他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但奇怪的是,经他这么一“郑重声明”,之前听到传言时那点微妙的尴尬和猎奇感反而消散了。这家伙,怪是怪了点,但怪得……挺直接,不惹人厌。
林清源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享受他的蹄。耳边是青影逐渐恢复活力、开始叽叽喳喳询问他到底怎么个“审美标准”的声音,墨痕偶尔插一句,胡大叔在灶台边呵呵笑着。
虽然有点吵,但林清源扒饭的动作,不知不觉比平时更放松了些。这种简单直接的相处氛围,没有歧视,没有揣度,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善意……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第9章 拿老板的钱,享自己的乐,美滋滋!!!
惊蛰院书房内,气氛肃穆。
萧玄弈一身深蓝色圆领绣银纹蟒袍,靠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椅旁特制的矮几上摊开着账目。
他面色沉静,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扶手,听着下方两名风尘仆仆的暗卫玄七和玄十一的回禀。
“……王爷,卑职二人已查明。”玄七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临水县令,借蝗灾之名,虚报损失良田近五成,十一万两赈灾款,如今在其私库中仅剩八万两有余。其余银钱……”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大半流入其私囊,用于……极其奢靡享乐。”
萧玄弈斜靠在椅中,听到“十一万两”和“八万两”这个数目时,他眼皮都未撩一下早在暗卫出发前,某条赖在他脚边的咸鱼就嘀嘀咕咕算出了“大概十一万两粮款”的虚额,如今被证实,心中的巨石还是砸了下来,事已至此,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去向。
还没等玄十一回答,书房那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正是刚从小厨房饱餐一顿、嘴角油光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林清源。
他见书房里气氛严肃,王爷似乎在见重要的人玄七和玄十一穿着便装,气质凛冽,立刻缩了缩脖子,本着“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的咸鱼准则,踮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试图把自己缩小再缩小,像一抹影子般贴墙挪动,目标明确地往书房角落里那个平时他打瞌睡用的矮凳摸去。
玄七和玄十一何等眼力,立刻察觉有人闯入,目光如电般射向门口。见是林清源狗狗祟祟的进来,和当初刚来王府时不同,如今的在胡大厨的喂养下,林清源脸颊上长了肉,不用风吹日晒后比以前白了许多,身形饱满,依然能看出自胡人血统带来的绝色样貌。
不过这家伙,进来怎么不敲门?已经得王爷心,娇纵成这样了吗?
座上的王爷也看到了那抹试图“隐形”的身影,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挑了挑眉,那低沉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过来。”
玄七玄十一心头一凛:完了,王爷要收拾了他了?
林清源脚步一顿,脸上一副被抓包的表情,慢吞吞地转过身,挪到书案前,熟练地跪伏下来:“王爷。”
“过来。”萧玄弈命令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清源依言膝行向前,直到靠近萧玄弈的座椅。玄七玄十一屏住呼吸,等着看这被惯坏的小子如何被发落。
接着,他们就看到了足以让他们怀疑人生的诡异一幕
只见那少年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自家王爷随意搭在踏上的穿着素缎鞋的脚。
玄七:“!!!”
玄十一:“??!”
两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这……这奴才得宠的没有脑子了吗?!竟敢直接触碰王爷最禁忌的部位!
更让他们惊掉下巴的还在后面。
林清源熟练地褪下那只便鞋,然后,在玄七玄十一惊恐的注视下,他十分坦然地将王爷那只微凉的脚,直接塞进了自己……衣襟里!
萧玄弈被意料之中的温暖包裹,脚底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几不可察地舒展了皱紧的眉头,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甚至还就着这个姿势,将另一只脚也伸了过来,示意林清源。
林清源从善如流,将另一只脚也如法炮制,塞进怀里,然后调整了一下跪姿,让自己和王爷都更舒适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无比自然。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王爷能贴在最暖和的部位,然后就像一个小狗狗一样,把脑袋搭在王爷膝头,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眼神开始习惯性放空。
两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眼里有多么的惊世骇俗,都淡定的像本该如此一般。
其实,萧玄弈一开始也是不习惯的。任谁被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小子动不动就把自己的脚往他怀里塞,都会觉得诡异。奈何这小子态度执着不管萧玄弈是冷脸还是无视,一到他伺候的时候,就一脸认真地凑过来,眼里写着“这是为了您的腿好”,动作却不容拒绝,明摆着占便宜,萧玄弈还无可奈何。
几次三番下来,萧玄弈发现……确实舒服。那恒定的体温,比暖炉更贴合,比汤婆子更持久,而且这小子也不知怎么长的,格外暖和。
加上林清源除了暖脚和常规按摩,绝无其他逾矩(至少在他清醒时没有),姿态也始终是恭敬的仆役模样,萧玄弈那点不自在,也就渐渐被生理上的舒适给磨平了。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
萧玄弈继续回归正题,丝毫没有在林清源面前避讳的意思:“奢靡享乐?,查到他添置了何样产业?古玩字画?田地宅邸?”
玄七:“……”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干。
玄十一:“……”他努力把视线从那个“抱着王爷脚”的少年身上撕开,强迫自己回到正题。
王爷!您的脚!塞人怀里了!您问我们都收集了什么证据?!这画面太割裂,我们有点处理不过来啊!
但强大的职业素养让两人迅速稳住了心神,无视两人yl的举动。
玄七与一旁的玄十一对视一眼,玄十一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玄七硬着头皮,继续用鄙夷的语气禀报:“回王爷,并未购置大宗产业。卑职等暗中监视其宅邸数日,发现其……后宅异常‘热闹’,年幼女子颇多,且夜夜笙歌,靡费甚巨。”他到底没好意思说“白日宣淫”这种词,但意思已经明白。
萧玄弈叩击扶手的指尖停了停,挑了挑眉。奢靡享乐他见得多了,但贪了巨额款项,不置产业,只用来填充后宅、纵情声色?这临水令,真是牡丹花下死。这种人到底怎么当上县令的?
于是,这时,玄十一像是终于忍不住了,补充道:“王爷,卑职等在其书房暗格中寻到未被销毁的几本私账副本。”他呈上一个油纸包,“其中清晰记录,那不见的三万两雪花银……大多流向了扬州方向。但怪异的是,账目上只写‘扬州特产定金’,却未见任何货物入库或契约凭证。”
“扬州特产?定金?”萧玄弈重复了一遍,一时未解。扬州富庶,特产无非是绸缎、漆器、玉雕、笔墨之类,何需如此巨额定金?且只付定金,不见货物?
他因当年中毒,腿残之后,于男女之事上早已心灰意冷,加之多年身处边境军务繁重,对某些官场上心照不宣的“雅好”或地下勾当,确实疏于关注。此刻听得“扬州”、“特产”、“定金”这几个词,竟真的一时没往那方面想。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跪坐在他脚边厚毯上,当背景板的林清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临水令一屋子的侍妾,他联想到了历史书上著名的“”扬州瘦马”。
让林清源想起来当时在漂亮国参加的那些聚会,那些恶心,公众,灯光闪烁,觥筹交错,小孩的哭喊和老人混浊的喘息,无数的光影和人脸在眼前闪过。未成年不管在哪里,都会引起有心之人的觊觎。
萧玄弈立刻察觉到了脚边传来的细微动静。低头看去,只见那少年原本只是松松圈在他小腿上的双手,不知何时紧紧攥住了他的裤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少年低垂着头,他看不见表情,却能感觉到那单薄的肩膀似乎在轻轻发抖。“怎么了?”萧玄弈眉峰一挑,出声问道。这家伙平时都淡淡的升不起一点情绪,一副死鱼样。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是……受到刺激的反应?
林清源缓缓抬起头,脸色带着几分煞白,嘴唇微微翕动,黑沉沉的眼里翻涌着一种萧玄弈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混杂了厌恶和恐惧的剧烈波澜。
他像是寻求依靠般,将脸紧贴向萧玄弈的腿,声音干涩,带着细微的颤音,吐出四个字:“扬州……瘦马。”萧玄弈先是一怔。瘦马?电光石火间,一些被他遗忘在角落的早有耳闻的官场龌龊秘闻骤然翻涌上来!
扬州江南等地,确有那等将贫苦人家幼女买去,自幼精心调教,教以琴棋书画、媚态歌舞(不是你认知里的那种大家闺秀的技艺哦,是那种在床上的ycyq),待其长成,再高价卖给富商巨贾或权贵为妾为婢的营生!
因其过程如同将瘦弱小马驹养肥待价而沽,故有“瘦马”之称!很多富商,官人都将这施为一种雅趣!多以幼女为上品。三万两白银的“定金”十四五岁甚至更小的“扬州特产”……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萧玄弈心底直冲头顶!比他发现贪墨粮款、欺压百姓时更甚!那是一种混合了厌恶、被愚弄以及触及为人底线的震怒!
为人,他不该亵玩幼女,为官,他不该以一时贪欲将百姓深陷泥潭而不顾。
他猛地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坚硬的紫檀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那张俊美却常年阴鸷的脸上,瞬间覆满寒霜,凤眸之中煞气凛然,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跪在下方的玄七玄十一都感到呼吸困难。
“好!好一个临水令!好一个‘扬州特产’!”萧玄弈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字一句,裹挟着滔天怒意,“十一万两赈灾银,拿去买他的‘瘦马’?!谎报受灾粮田,灾民饿死在路边,他倒有闲钱有闲心,琢磨起这等下作勾当!”
他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难怪这家伙刚才吓成那样……穷苦人家的小孩活不下去,男的被卖做奴隶,女的可不就被卖做瘦马,这个认知此刻在他脑中反复回荡,更是火上浇油。
“玄七,玄十一!”萧玄弈厉声道。
“卑职在!”
“立刻持本王手令,调一队亲兵,将临水令及其核心党羽给本王拿下!押入王府地牢!”萧玄弈的牙齿似乎都咬得咯咯作响,“本王要亲自问问,他裤裆里那二两肉,是不是比治下百姓的命,比他自己的脑袋,还要金贵!”
“是!”玄七玄十一凛然应命,迅速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压抑的怒意和尚未散去的冰冷。萧玄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幽暗的清明。一个县令,就敢如此。那郡府呢?州道呢?朝廷中枢呢?
他摸了摸黏在腿上的毛绒绒的脑袋,‘他呢,他是不是在民间见得多了这样的事,才会如此害怕’,他自认在封地的这几年兢兢业业的治理,但依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坏事,那在他管辖不到的地方呢,那些地方的人民生活的岂不是更加的困难。
临水令之事,绝非孤例。它像一面丑陋的镜子,让他仿佛看到,这个庞大王朝的肌体上,正从这些细小的角落里,开始一点点渗出脓水,滋生腐烂。
边境战乱方歇,民生亟待恢复,可这些蠹虫,却已在迫不及待地啃噬根基,将人变成鬼,将良知换成白银,将享乐建立在无数底层老百姓的血泪之上。
一个王朝的覆灭,黑暗往往不是骤然降临,而是这样,一点点,从根子上,悄无声息地烂掉。
他知道,以他如今之力,以这区区一隅封地,想要撼动整个日渐腐朽的王朝体系,无异于螳臂当车。京城的衮衮诸公,后宫的倾轧算计,各地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那是一个他暂时无法,也无力去彻底清扫的泥潭。
但是
萧玄弈的指尖在林清源的发梢打转。
他的目光变得锐坚定,他管不了整个天下,至少,他能管好这一方属于他的土地。
一个腐朽的王朝想要重生,需要翻天覆地的巨变。在此之前,在力所能及之处,必须有人先拿起刀子。
割去腐肉,刮骨疗毒。
用最严酷的刑法,最无情的铁腕,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先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可供喘息的空间。让这里的百姓知道,在端王的治下,贪墨赈款、草菅人命、行此等灭绝人伦的龌龊勾当者,绝无幸理!
哪怕手段酷烈,留下暴戾之名。
也好过让脓疮继续蔓延,最终吞噬一切。
第10章 就该让你读三字经
临水县衙后宅,华灯初上。
县令陈有禄的“聚芳阁”里,烛火通明,暖香袭人。陈有禄只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绸缎里衣,腆着足有寻常人两个大的滚圆肚腩,陷在铺着厚软锦褥的榻上,左右各偎着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穿着轻纱、眉眼间带着刻意讨好媚态的少女。一个正用纤纤玉指拈着水晶葡萄往他嘴里送,另一个则举着酒杯,娇声嬉笑着。
“老爷,再喝一杯嘛,您不喜欢奴家了吗……”劝酒的少女声音甜得发腻。
“喜欢,喜欢。”陈有禄嘿嘿笑着,就着美人的手啜了一口,肥厚的手掌在那少女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一阵娇呼。他眯缝着眼,享受着这温柔乡里的极乐。
什么灾民嗷嗷待哺,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反正账目做得漂亮,银子也打点到位了,上面查下来也能应付这苦寒边境,不及时行乐,岂不是白当了这官?
正当他醺醺然欲搂着美人再亲香一个时,门外传来管家老福子急促又带着惊恐的叫声:“老爷!老爷!不好了!”
陈有禄被打断兴致,很是不悦,脸上肥肉一甩:“嚎什么丧!没见老爷我正忙着吗?!”
老福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也顾不得看榻上香艳景象,噗通跪倒在地,面如土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老爷!书房……书房暗格里的那几本账……账册不见了!”
“什么?!”陈有禄脸上的醉意和淫笑瞬间冻结,猛地一把推开身上的少女,动作之大,让他身上肥肉都跟着晃荡。“你说清楚!什么账册?!”
“就……就是记录‘扬州’款项和……和其他几笔‘特别支出’的那几本私账啊!”陈福都快哭出来了,“扬州那边要交尾款了,小的方才去查看一下顺便拿银子,就发现暗阁有被松动的痕迹,里面……里面空了!”
陈有禄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嗖”地直冲天灵盖,满脑子的酒色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他“噌”地一下弹起来,也顾不上穿鞋,“咚咚咚”地就朝书房狂奔,一身肥肉随着奔跑上下颠簸,活像头待宰的年猪。
冲进书房,扑到那书架后墙的暗格前,看着那如今空空如也的狭窄空间,陈有禄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里衣,粘腻地贴在肥硕的身上。
完了!坏菜了!
那里面记着的,可是他这些年在位干见不得光的勾当!尤其是最近那笔三万两“扬州特产”的定金流向,还有平时打点各处的黑账……这要是落到对头手里,或者……或者被上面查到了……
上面?!
陈有禄肥胖的身躯猛地一颤。知府大人?不,知府虽然自己为人刚正,但他小舅子拿了他的孝敬,不至于突然对他这种小杂碎下黑手。难道是……难道是那位爷?!
端王萧玄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