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什么他是残废?可是我就好这口

  第46章 其实是自卑小狗

  惊蛰院里,林清源这几天有点神神秘秘的。

  萧玄弈注意到这少年总往匠作处跑,回来时候 还用布蒙着脸。问他干什么,他就咧嘴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天下午,林清源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搓着手,凑到萧玄弈的书案前:“王爷,猜猜我这两天在忙什么?”

  萧玄弈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他:“玻璃又玩新花样了?”

  “嘿,差不多!”林清源有点臭屁,“但不是器皿,也不是摆件是镜子!”

  “镜子?”萧玄弈挑眉,“铜镜?”

  “比铜镜好一百倍!”林清源转身朝外面喊,“抬进来!”

  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一人高的东西进来,上面蒙着红绸布。东西很沉,小厮抬得额头冒汗。

  等东西在书房中央立稳,林清源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红绸布的一角。

  “王爷,请看”

  红布滑落。

  书房里霎时静了。

  那是一面镜子。

  但不是萧玄弈见过的任何镜子。

  寻常铜镜照人,总是昏黄的,人影朦胧,像隔了一层薄雾。可眼前这面镜子

  清亮,透澈,像一汪冻结的秋水。

  “这……”萧玄弈一时失语。

  “怎么样?”林清源得意地走到镜子旁,指着镜面,“这叫玻璃银镜。在玻璃背面镀上一层银膜,再涂上保护漆。照出来的人像,没有色差,不会变形,而且”

  他敲了敲镜面:“永不磨损,不用像铜镜那样定期打磨。”

  萧玄弈看见镜中的自己,清清楚楚,纤毫毕现。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瘦弱的身体,还有那双搁在轮椅上,毫无生气的腿。

  每一个细节,都在镜子里暴露无遗。

  镜子太诚实了,它照出了他腿部那无法掩饰的脆弱,照出了他只能仰视别人的卑微高度。

  在那光洁无瑕的镜面上,林清源挺拔修长的背影在倒茶,充满生机与活力;而他萧玄弈,就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轮椅上,动弹不得。

  一股强大的自我厌弃,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他的咽喉。

  真恶心。

  这镜子太清楚了,清楚到见识到这五年时间里身体的变化,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镜子里的人坐在轮椅上,像是在嘲笑他:看啊,这就是现在的你,萧玄弈。你之前有多成功,现在就有多失败。

  萧玄弈转动轮椅,来到镜子前。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

  镜中的指尖也伸过来,在虚空中与他相触。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萧玄弈问,声音有些哑。

  “玻璃都做出来了,镜子不是顺理成章吗?”林清源没注意到萧玄弈的异样,还在兴奋地介绍,“而且王爷,您知道这玩意儿放在江南,我打算卖多少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品相好的,卖三十两。这种玻璃银镜我敢说,五百两都有人抢着要!”

  萧玄弈的目光从镜中的自己身上移开,看向林清源:“你想卖到南方去?”

  “当然了!”林清源点头,“那些富商巨贾,最讲究排场。家里摆这么一面大镜子,客人来了,多有面子?咱们再做些小号的,梳妆镜、手持镜,专门卖给那些夫人小姐。苏瑾下个月不是还要去南方吗?让她带几面去,试试水。”

  萧玄弈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可以。”

  他顿了顿:“老规矩,控制市场。”

  “我明白。”林清源说,“物以稀为贵。一个月最多做两面,多了就不值钱了。而且工艺得保密镀银的法子,现在只有我和鲁师傅知道。”

  萧玄弈看着那面镜子,又看看林清源。少年脸上是纯粹的喜悦,每当做出什么成就时,就会与他分享。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清源时,那双眼睛里的空洞麻木,只有看见他那双腿的时候,才微微透露出兴趣。和现在这双闪着光的眼睛,判若两人。

  “做得很好。”萧玄弈说,语气温和了些。

  “王爷,这镜子摆这儿行吗?”林清源把倒好的茶递给他。

  萧玄弈微笑着,他把自己的情绪隐藏的很好:“听你的,摆哪儿都好。不过这东西看着易碎,平日里还是盖上些好,免得落了灰。”

  “也对,这可是样品,得宝贝着点。”林清源不疑有他,放下茶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做镜子时的事,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做完。“那王爷你先歇着,我去把剩下那点收尾工作做完,晚上咱们吃锅子!”

  “好,去吧。”

  看着林清源那充满活力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帘子落下,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萧玄弈脸上的平静像是面具一般剥落,露出了底下的阴鸷。

  书房里只剩下萧玄弈一个人。

  还有那面镜子。

  他转动轮椅,再次来到镜子前。红绸布还摊在地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萧玄弈忽然抬手,狠狠一拳砸在镜面上!

  “砰!”

  镜子震动,发出嗡嗡的响声。镜面没碎被困在轮椅上太久了,他原本的肌肉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的消失了。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起居都需要被别人照顾的残废。

  萧玄弈盯着镜中自己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红布,动作粗暴而急切,狠狠地将那面镜子重新盖了起来。

  红布落下,那恶心的身影终于消失了。

  书房里恢复了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几里外的雪原上,一行蜿蜒的黑色队伍,像是一条濒死的长蛇,在雪地里艰难地蠕动。

  这是一群逃难的人。

  他们身上裹着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棉袄,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成块,硬得像铁,有的地方破了大洞,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青紫色的冻疮和芦花。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青灰色,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口枯井。

  “嘎吱……嘎吱……”

  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沉闷而单调。

  徐老头走在队伍的中段,背上背着一口豁了牙的铁锅,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枯树枝。他的腰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走一步,那老旧的关节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爷爷……我饿……”

  身旁传来一声细若游丝的呻吟。

  徐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低头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小孙子。孩子不过六七岁,原本应该虎头虎脑的年纪,此刻却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突兀地挂在脸上,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起皮,渗着血丝。

  徐老头颤抖着手,在怀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小块硬得像石头的树皮,在嘴里哈了口气,递给孩子:“小豆子,嚼……嚼这个。嚼烂了咽下去,肚子里就有东西了。”

  小豆子接过树皮,塞进嘴里,用力地啃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出来爷爷说过,流眼泪会把脸冻坏的。

  这一行人,是洪灾和重税逼出来的鬼。

  去年的收成烂在了地里,地主家的租子却一分没少,官府的税更是如狼似虎。正月初一那天,全村人凑在一起,把最后一点陈粮混着糠皮煮了一顿稀粥。喝完那顿粥,村长把碗一摔,说:“走吧,留下来是饿死,走出去或许还能活。”

  于是,一村子的人,扶老携幼,各奔东西。

  有点家底的,往南走,去江南,听说那里暖和,活路多。像徐老头这样的,家里就剩他和孙子,没多少粮食,只能往西。

  “那王爷……还帮咱们剿过匪。虽然名声差,但能带兵打仗的也不会见死不救。”徐老头跟村里人说,“往他那去,总比在这等死强。”

  于是,这最后一百来人,跟着徐老头,往宝安城的方向走。

  可路太难走了。

  雪深过膝,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带的干粮,早就吃完了。渴了,抓把雪塞嘴里。饿了,就扒开雪,挖点草根嚼。

  队伍越走越慢,不断有人掉队。

  这天晌午,队伍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娘!娘你怎么了?!”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风雪的呼啸。

  徐老头心里一咯噔,牵着小豆子快步挪过去。只见雪地里,一个瘦弱的女人倒在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她是隔壁家的阿秀嫂子,平日里最是勤快能干。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正跪在雪地里,拼命地摇晃着她,那是她的儿子栓子。

  “娘,你醒醒!你别睡啊!前面就到了,爷爷说前面就是幽州了!”栓子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娘,你不是说到了幽州给我做新鞋吗?你起来啊!”

  阿秀嫂子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嘴唇却紫得吓人。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栓子……”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雪,“娘不冷……娘觉得好热啊……好暖和……”

  她说着,手竟然开始哆嗦着去解领口的扣子,脸上露出一种满足而诡异的微笑:“像是……像是夏天一样……真暖和”

  周围的老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那是“反常热”,人冻死前的回光返照。

  “娘!你别脱!你别脱啊!”栓子死死按住母亲的手,把自己的破棉袄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用身体去暖她,“我不让你死!求求你别死!”

  徐老头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栓子的肩膀,声音哽咽:“孩子……没用了。让你娘……安心走吧。”

  阿秀嫂子的手渐渐垂了下去,那抹诡异的微笑凝固在脸上,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她在这片苍茫的白色荒原上,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啊!!”

  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他死死抱着母亲渐渐僵硬的尸体,怎么也不肯撒手。

  风雪似乎更大了,像是在为这悲剧伴奏。

  “走吧,栓子。”同行的几个汉子抹了把眼泪,强行把栓子架了起来,“不能停,停下来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我不走!我要陪着我娘!我不走!”栓子拼命挣扎,双脚在雪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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