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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穿为逃荒难民后 巫山文狸 5840 2026-09-05 18:10

  蒋天旭十来岁在城门口蹲活的时候,没少跟在这些商队后头抢卸货的活儿,只可惜,多半时候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商队扬长而去,白白吃一肚子的土罢了。

  “原来是这样。”刘旺恍然大悟,又笑道,“这么说来,还是前两处更合适了。”

  “阿旺这前期调研做得不错啊。”刘旺话音刚落,沈悠然就笑着夸赞了一句。

  刘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以往多是在巷子里转悠,这几日因着打听行会的事,特意拉着大力和雷子他们往主街多跑了几趟,这三处也是我们仨商量着选定的。”

  一旁的王力跟着点了点头,脸上也不再纠结:“按着方才的算法,确实租在主街更划算,摊位费…贵就贵些吧,反正能再挣回来!”

  沈悠然点了点头,笑着扫了众人一眼:“那就定主街吧,至于具体选哪处,我倒也分不出高低了,听上去都不错。”

  “定了主街就成!”陈金福应和一声,又解释道,“听那两家作保的老板说,主街上的摊位也不是咱想定哪儿就定哪儿的,得要行会把关才行,说是不能把自家行户聚在一处抢生意,还得配合衙门方便管理才成。”

  孙正接话道:“那到时候就先拿前两处与王会首商议吧,最后定下哪处就是哪处了。”

  “也成。”众人纷纷附和。

  王力这回倒是又信心满满了:“不管咱们摊子定在哪处,客人准少不了的!咱这吃食可是全县都有名了的!”

  “哈哈!这话在理!”陈金福正说着,见沈悠然和蒋天旭起身,连忙也跟着站起来,“这才说了几句话,天儿就又见黑了,可真是……”

  “陈叔,我们回了,外头风大,你别跟出来送了,沾带了寒气不好。”沈悠然边往外走边回头说着,又压低声音问了句,“娟婶子今儿个好些了吧?”

  陈金福仍是往外送了几步,听到这话叹了口气,也低声回道:“好些了,能慢慢进些饭食,就是手脚还肿着,下不了炕。”

  陈娟这胎本就怀得辛苦,眼看快到月份了,上月起却又时常心慌气短起来。她本来没当回事,还总说陈金福太过小心,可这几日突然开始头晕眼花,身上也肿得厉害。

  陈金福急忙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胎气壅盛,水湿不通”,开了几服利水安胎的药。

  沈悠然对孕妇的事懂得不多,也不清楚这症状要不要紧,他前世唯一接触过的孕妇是一位女同事,听说生产前两天都还在练瑜伽,这也实在没有什么可参考性。

  他只能宽慰道:“既然吃着药,想来能慢慢好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陈金福欣慰地拍拍他的肩,把几人送到门口,又一连声地嘱咐:“趁着还有点儿光亮,赶紧回吧,正子、阿旺帮着推推车,路上当心些。”

  “诶!”孙正和刘旺都和沈悠然家顺路,两人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搭在板车上。

  因着前日又下了一场大雪,路上并不好走,四人推着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把沈悠然他们送到门口,孙正和刘旺才各自回家了。

  看着脚下泥泞不堪的土路,沈悠然不禁叹了口气。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格外怀念前世平坦的柏油马路。可惜无论是沥青还是水泥,眼下他都没有能造出来的本事。

  听到沈悠然叹气,蒋天旭以为他是累着了,一边解着板车上的绳子,一边低声道:“累了吧?今儿个你早点歇着,和面的活儿我一个人来就成。”

  这几日除了要操心县城租摊位和新磨坊的事,每晚歇下前,沈悠然还要和蒋天旭商议半天行会后续的各项安排,重点就是如何把章程里的各项条文落到实处,毕竟章程只是个框架,里面每条规定都需要拿出具体可行的办法来执行才成。

  经过这几天的讨论,蒋天旭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不少具体事项,包括会费如何分摊和缴纳、行户卫生情况如何检查、行户标识牌的设计样式和发放条件、美食街如何规划……每一条都细化到了可操作的步骤,相当于把后面行会执事要干的事情提前干完了。

  当然,这也是在为蒋天旭明天竞选行会执事增加些筹码,实实在在的执行方案,可比空口说白话有竞争力多了。

  “不碍事的。”沈悠然笑着摇摇头,又伸手帮忙卸车,“还是两个人动手快些,完事儿还能把那些方案再捋一遍,看还有没有能完善的,明儿个就要竞选了。”

  蒋天旭知道劝不住他,只能加快些手上的动作,想着早些忙完好让他歇着。

  李金花看着这几天几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也心疼得不行,今儿个特地熬了一锅羊肉汤,早早用小陶炉子煨在了炕桌上,浓郁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沈悠明已经围着转了半天了。

  “今儿个都给我好生吃饭,谁也不准再提那些劳神的事儿了!”李金花一边拿木勺盛汤,一边念叨着,“这年才过了几天呐?这就又是庙会、又是行会、又是磨坊、又是租摊子的……一桩接着一桩,一刻也消停不下来,要是把身子累跨了可咋整?”

  葛春生接过汤碗放在桌上,转身接着给急切的沈悠明系好布巾,笑呵呵应道:“大娘放心,今儿个保管不提一句磨坊的事了!”

  沈悠然和蒋天旭也都连忙点头应和:“不提了不提了,安生吃饭!”

  “这才像话!”李金花这才满意,又用勺子给他们每人添了一大块羊肉,又特意嘱咐阿陶道,“不是说嗓子有些不得劲儿吗,一会儿你多喝两碗汤,好好驱驱寒气。”

  “嗓子不舒服?”沈悠然看向阿陶,“严重吗?要不要看大夫?”

  阿陶连忙摆摆手:“可能是这几天吆喝多了,方才回来一开口有些哑,这会儿已经好了,也不疼。”

  旁边的蒋天旭接口道:“先看看吧,今儿个早些歇着,明儿个要是还不舒服,就去镇上医馆瞧瞧。”

  “好。”阿陶捧着碗乖乖点头。

  说起看大夫,沈悠然又想起陈娟的症状,转头问李金花:“奶,方才听陈叔说,娟婶子还是不大舒坦,她这情况要紧不?”

  第163章 笔试

  “这谁说得准?女人生孩子本就是过鬼门关的事。”李金花叹了口气, 又宽慰道,“不过这妇人怀身子时水肿,倒也是有的, 今儿个过晌午我去瞧了瞧,她精神头还行, 还喝了一碗咸肉粥呢!”

  沈悠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之前请的是镇上医馆的大夫?用不用再请县城的大夫给瞧瞧?”

  蒋天旭立刻接话道:“那我去找柱子打听打听, 看县城有没有擅治妇人病的大夫。”

  “哪儿还用你俩操心?金福早打听清楚了!”

  李金花笑着, 边伸手给阿陶又添了两勺汤边念叨着:“说是县里保元堂的刘大夫最擅妇人症,年轻时曾在府城的医馆坐过堂的,医术很是了得!”

  “只是不巧这几日被县里的大户请到府上看诊去了, 已经嘱咐了阿旺,让他每日经过那保元堂时留意着,等刘大夫回来就立刻请来瞧瞧。”

  沈悠然这才稍稍安心, 捧起碗来喝了口汤。

  其实自从穿越以来, 他最挂心的就是看病这桩事,毕竟这可是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的时代, 衣食住行方面的差距都能咬牙克服, 唯独生病一项直接关乎性命,实在让人悬心。

  更别说看病的花费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担得起的。远的且不说, 近的就有高雷一家,兄妹俩这几个月挣的钱几乎都填进了药罐子,好在秦婶子的病近来总算有了起色, 他们一家往后日子想必能松快些。

  还有前几日当选了行会理事的黄顺,沈悠然也是这几日才听说, 他原本家境尚可,还在镇上置办了房屋,却因着他爹和媳妇接连两场大病, 硬生生拖垮了家底,如今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也是紧巴巴的。

  这种“一场大病掏空家底”的事,沈悠然听过见过的实在不少,每每想到这些,他心里都沉甸甸的。

  可“看病难、看病贵”是连后世社会都无法彻底解决的难题,更遑眼下这医疗资源匮乏的年月了。

  沈悠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又默默盘算起来,医术水平这等客观条件,他确实无能为力,不过看病费用这一块,他或许还能想些法子。

  既然现在村里已经建立起来“发展基金”,或许可以从中拨出一部分作为“医疗互助金”,村里人遇上大病急症时,可以先从这里借银钱应急,不至于一下子掏空家底。

  等日后资金池充裕了,甚至可以试着慢慢覆盖一些常见的病症,这样一来,应该能让大伙儿看病时少些顾虑,不至于因为怕花钱而把小病拖成大病。

  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型,不过沈悠然也明白,这事急不得。眼下村里产业都还在起步阶段,各处用钱的地方都不少,怕是一二年内都不太能顾得上这个,只能日后一步步慢慢来了。

  第二天便是安阳镇吃食行会公选执事的日子了。

  三日前醉月楼门口就贴出了延聘启事,写明了只要识字会算之人皆可参选,这消息可在镇上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毕竟这新成立的行会可是眼下镇上最热闹的新鲜事,街坊们茶余饭后谁不议论两句。

  因着醉月楼特意声明今日不清场,沈悠然一行人收完摊子赶到醉月楼时,大堂里早已人声鼎沸。

  除了食客和参选之人,许多闲来无事的百姓也聚来看热闹,正月里本就清闲,这等热闹事自然不能错过。

  刘掌柜引着几人穿过人群往会场走去,只见大堂中央的圆台两侧整齐摆着十余张书案,每张案上都备着笔墨纸砚,已有大半位置坐了人,个个正襟危坐,神情严肃。

  正对圆台则设着两张八仙桌,看起来是会首和理事的席位,黄顺和潘黑子已经落座,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两侧的参选之人。

  方尚儒原本站在一旁与前脚刚到林老板寒暄,一见沈悠然几人进来,立即拱手迎上前来。

  “哈哈,两位老弟可算到了!”说着,方尚儒上下仔细打量了蒋天旭两眼,大笑着拍拍他的肩,“好!蒋老弟今日这般精神,定能如愿当选!咱们行会正需要你这般得力的帮手呀!”

  虽然知道他不过是客套,蒋天旭依旧拱手谦让:“方老板过誉了,方才听刘掌柜说,报名应聘的有十数人之多,其中不乏正经读书之人,还有精通数算的账房先生,在下不过认得几个字,会些粗浅算数,实在不敢说有什么把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扭头和沈悠然对视一眼,又神色诚恳地补了一句:“当然,若真能有幸当选,我定当尽心竭力,为行会尽心办事,绝不负大伙儿的信任。”

  方尚儒闻言微微一怔。他素日只当蒋天旭是个退伍兵士,以为他除了武艺傍身,在文事上不过平平,也不太会说场面话,往日谈判周旋、商议行会章程等多是沈悠然出面,蒋天旭在一旁从不多话,此刻听他说出这番谦逊得体的话,不由有些刮目相看。

  “蒋老弟太过自谦了!”方尚儒朗声笑道,“行会需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光会读书的可不成!”

  正说话间,张家茶饭馆的张老板和孙家食肆的孙老板相偕而来,身后伙计还抱着个书袋,方尚儒连忙笑着迎上前:“辛苦二位了!想必题目都已准备妥当了?”

  今日的竞选分为两步,先是笔试,因着只需测试应选者是否识字会算,他们便商议着只出两道简单题目,限一炷香时间作答。

  待几位理事传阅试卷后,通过者再进行面试,当面应答提问,最后理事会七人现场投票,得票最多者当选。

  因着醉月楼和同心村吃食摊都推了人选参选,为避嫌起见,方尚儒与沈悠然均未参与出题。

  张成安身为副会首,为人又一向正直,在镇上素有贤名,便担起了这个责任。

  他拱手笑道:“承蒙会首和各位理事信任,将这出题的重任交予我与孙兄,按着前日商讨,只拟了一道读写、一道算账的题目,考校应选人基本的读写算数。”说着就从伙计手中接过书袋,取出一张试卷,“还请各位过目。”

  见他们要商议试题,蒋天旭跟沈悠然对视一眼退开,随着旁边刘掌柜的指引坐到了圆台右侧的一张书案前。左右两边的应选者蒋天旭都不认识,便只微微点头示意。

  已经寻了个好位置看热闹的阿陶,瞧见蒋天旭左边坐着的人却有些诧异:“那不是...王秀才吗?他怎么也来应聘这差事?”

  这位王秀才偶尔会来摊子上买油条,阿陶曾与他搭过几句话。旁边的高秀秀和郑聪却都不大认得,闻言都摇了摇头。

  阿陶正纳闷间,忽听身后有人轻声唤他:“阿...阿陶。”

  回头一看,竟是柳文清站在身后。阿陶忙笑着招呼:“柳先生!您也来看热闹了?”

  他这一声不小,周围几人都随着他的声音看向柳文清,本就有些局促的柳文清顿时更加手足无措起来,只得勉强笑着点头:“嗯……”

  他今日穿了件半新的青布棉袍,发髻也梳得整整齐齐,倒是显得分外精神。

  阿陶有些后知后觉地压低声音:“柳先生,您不会也是来应聘这差事的吧?”

  柳文清连忙摇头,见周围人都转过头去看刘掌柜指挥人在圆台前设香案,这才小声开口道:“我...已经应下到你们村教书的差事...怎会再来应聘这个......”

  阿陶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是我想岔了......”

  “无…无妨。”柳文清轻声说着,目光往王秀才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对阿陶道,“那位王秀才...我倒是相熟些,他本名王明远,早些年就进了学,可惜后来也是屡试不第.……”

  想起自己的经历,他声音里难免带着几分唏嘘:“去年秋闱他又落了榜,这回确是伤了心,家中老母妻儿都要养活,光靠给人写书信、卖几幅字画,实在难以为继,前日听说行会招执事,每月还有固定俸银,这才想着来试试。”

  阿陶这才恍然大悟,想起王秀才往日来买油条时,总是小心地数着铜板,多半只买一两根杂面的,原来家境竟这般清寒。他原先总觉得读书考功名的人家,必定都是有些家底的,如今见了柳童生和王秀才,才知道自己想岔了。

  两人没说几句话,就见刘掌柜走到圆台上,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吉时已到,安阳镇吃食同业会执事竞选,笔试开始!请诸位街坊邻里暂且安静,莫要打扰应选之人。”

  阿陶赶紧闭了嘴,原本喧闹的大堂也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圆台两侧的十余张书案上。张老板和孙老板各自拿起一叠试卷,分别走向左右两侧,将纸张一一分发到每位应选者面前。

  沈悠然坐在方尚儒左侧,目光看向蒋天旭,只见他接过试卷,并未急于动笔,而是沉稳地将纸张铺平,自上而下快速浏览了一遍两道题目。

  方才沈悠然已看过试题,一道是让根据“行会新立,需成员按时缴纳每月会费”这意思,拟一份催缴告示,考察的是基本的文墨与条理;另一道则是算一算食铺一日买卖的账目,根据进了多少米面肉菜,卖出多少碗碟,最后核计盈亏,考的是最实用的算数。

  这些正是蒋天旭这些日子重点习练的内容,他付出的努力,沈悠然都看在眼里,相信他足以应对这等程度的考核。

  第164章 竖式

  果然, 只见蒋天旭看完题目后,略一思忖,便不慌不忙提笔蘸墨, 低头书写起来。

  他腰背挺得笔直,神情专注, 因着习字的时间不长, 他握笔的姿势仍有几分生疏, 带着几分练武之人的刚硬,每一笔都落得格外沉稳,不似读书人那般灵巧。

  一炷香工夫未到, 蒋天旭左边的王秀才便从容地搁下了笔,他将试卷轻轻理了理,方方正正地放在案角, 自己则好整以暇地端坐回去, 神态轻松,显然成竹在胸。随即, 右侧那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将算盘上得出的数抄录到试卷上, 也撂了笔。

  眼见蒋天旭周边几个人陆续都答完了题,唯独他还在一笔一画、不紧不慢地写着, 阿陶紧张地盯着前头那柱快燃尽的线香,只觉得那香头红光闪烁,烧得飞快, 忍不住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替他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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