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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穿为逃荒难民后 巫山文狸 6112 2026-09-04 17:38

  待最后赵清和躬身退下,返回隔间后,周遭看热闹的议论声便又渐渐大了起来。

  方才说王秀才八成能当选的那妇人率先开口:“要我说,还是王秀才说得好!人家那才是正经读书人的样子,说话有条有理,听着就让人信服。”

  “我倒是觉着蒋货郎不错,”旁边那胖汉子摸着下巴反驳道,“他说的那些法子多实在!”

  他那同伴则笑着插嘴:“我看赵账房说得也不差呀!你们听他说那卷宗、编号啥的,多清晰啊,往后查起账来,一笔一笔都明明白白,往后能省不少口舌之争呢!”

  围观的人都能看明白的事,几个理事心里自然也早已有计较。方尚儒笑着招招手,示意另一桌上的几人也围拢过来,开始低声商议这执事的最终人选。

  他作为会首,率先开口,声音压低仅容围坐的几人听清:“诸位,十位应选者皆已应对完毕,不知各位意下如何?咱们需得先有个计较,才好开始投票。”

  潘黑子见其他几人一时都不开口,自己先忍不住了:“这还有啥好琢磨的?要我说,就蒋货郎最合适!咱们行会要的不就是这又能办实事,还能压得住场子的人?他方才说得法子全都清楚得很,可比那些个空谈强多了!”

  “黑子兄弟…说的是。”紧挨着他的黄顺,忙跟着点了点头,他说话不像潘黑子那般粗声大气,语气还透着些小心,边说边观察着其他几人的脸色,“况…况且,蒋货郎本就是这行当里的人,最知道咱们的难处,方才他话里话外,也都顾念着行户们……往后若是他去做事,想必…大家能更容易接纳些……”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众人都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比起清高的王秀才,以及平日里少于摊贩打交道的赵账房,蒋天旭这样知根知底、体恤行户的人,无疑是最不容易与大家产生对立的人选。

  一旁坐着的孙老板却微微蹙起了眉头,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显然是另有考量:“蒋货郎方才应对,确实颇见章法,办事的能力也毋庸置疑,只是……”他略作沉吟,目光扫过众人,“行会执事一职,日后少不得文书往来,账目登记,甚至要与县衙户房、礼房有些笔墨交涉,蒋货郎这字迹……方才大家也都瞧见了,终究是朴拙了些,在这文书一道上,怕是会吃力。””

  他见沈悠然面上并无不悦之色,才继续开口道:“反观赵账房,不仅方才应对得当,更兼精通数算、笔墨娴熟,处理文书卷宗更是其本职所长,这执事一职由他担任,或更为稳妥些。”

  他身旁的张老板也点头附和道:“孙老弟这话有理,行会初立,诸事草创,这文书账目乃是根本,务必清晰严谨。赵账房经验老道,行事亦有章法,将此事交予他,咱们也能放心些。”

  一时间,几人意见分明。潘黑子、黄顺力挺同为摊贩出身的蒋天旭,张老板、孙老板作为铺户代表,则更属意经验老练的赵清和。

  方尚儒和沈悠然二人因着避嫌,都不便先表态,这样一来,众人的目光不由齐齐落在了一直未开口的林老板身上。

  第166章 当选

  林老板素来圆滑, 见两边意见相持,便笑着打圆场道:“要我说,蒋兄弟和赵先生都是难得的人才!”

  他捋了捋胡须, 不紧不慢地说道:“蒋兄弟通人情、晓实务,处事周全, 又能服众, 我记得那天选理事时, 不少人还要推选他呢!至于赵先生嘛……就如方才孙老弟所说,老成持重,又精通文书, 管理账目更是得心应手,两位…各有所长,实在是让人难以取舍呀!”

  潘黑子听他这番话, 不过是把前面几人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忍不住小声嘟囔:“这说了半天,不等于啥都没说么……”

  林老板听到也没计较, 只哈哈笑了两声, 随即正了正神色:“既然诸位都等着听个准话,那这个‘恶人’便由林某来做罢。”

  他又伸手捋了捋胡须, 语气认真了几分:“我琢磨着,咱们行会初立,根基尚浅, 头一要紧的便是能凝聚人心。只有让各行户真心实意地跟着咱们走,之后才能把章程里定的各项事务贯彻下去。论起这一点, 明显是蒋兄弟更合适些……”

  说到这儿,他又爽朗地笑了两声,补充道:“再者说, 蒋兄弟并非不通文墨,方才那告示、账目的题目答得也都不错,只是字迹稍显质朴罢了。我倒是觉着,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毛病。”

  潘黑子听了连连点头,嗓门不由得又大了几分:“就是!字写得不好,日后再练就是了!旁的本事可不是轻易能练得来的!”

  林老板这一表态,相当于蒋天旭已经拿到了三票。眼下局面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若是方尚儒支持赵清和,沈悠然支持蒋天旭,票数就成了四比三,无人过五票之数,反倒难以决断了。

  见一时无人说话,林老板又故作无奈地感慨了一句:“可惜呀,世间难得两全法,若是能有一位集二人之长于一身的人选,那就再好不过喽!”

  他话音刚落,方尚儒立马抚掌笑道:“哎呀!林老板此话倒是提醒了我!”

  “既然蒋、赵二位各有所长,难分高下,且各自原本也都有事务缠身,我等何必非要择其一而弃另一?”他环视一圈,笑着提议道,“依我看,不如将这执事之位,设为两席!蒋老弟侧重对外联络、调解纠纷这些与各色行户打交道之事,赵先生则专注这文书卷宗、账目管理这些内务上,如此分工协作,二人既能尽展所长,精力上也不至于太过消耗,岂不两全其美?”

  说着,他又特意转过头,对着沈悠然笑道:“沈老弟,如此安排,蒋兄弟每日早、午两趟走街串巷的活计也不至耽误,你看如何?”

  他这话若是在林老板明确表态支持蒋天旭之前说出来,沈悠然或许还会更相信他是真心为行会和自家生意考量,但偏偏在赵清和眼看要落选之际,他才抛出这增设席位的思路,这就让沈悠然不能不多想一层了。

  不过,沈悠然也不得不承认,方尚儒这提议确实兼顾了各方诉求,让人难以反驳。他正想点头称是,一旁的黄顺却小心地出声问了一句:“那这样一来,这月钱…岂不是要出两份了?”

  按着前日商议,这行会执事的月钱为每月两贯,从行户们缴纳的会费中抽,黄顺担心这执事多了一个席位,大家要交的会费岂不是也得跟着往上涨?

  方尚儒显然早有考量,摇头笑道:“黄理事多虑了,那倒不必,这多出来的席位本是我临时起意,总不能再让行户们跟着多出钱……既然差事一分为二,责任减轻,这俸银自然也不能再按原先定的全数给。”

  他说着,目光转向沈悠然,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赵先生这边,由我醉月楼作保,只领半份月钱,不知蒋兄弟那边……可否接受?”

  沈悠然笑着点头道:“这是自然,如今既能不耽误生意,又能为大伙儿出力,已经是再好不过。”

  方尚儒见沈悠然也点了头,连忙环视其他几人:“如此便好!不知其他几位理事,可还有旁的意见?”

  张老板和孙老板二人本就更属意赵清和,如今见其能入选,自是乐见其成,纷纷笑着摇头。林见山更是笑着拱手:“方会首高见!如此两全其美之策,行会内外事务皆有人专司其职,这下再无争议了!”

  潘黑子虽然心里仍有些嘀咕,但见蒋天旭也能当选,且不用行户们多交会费,便也不再作声。

  方尚儒见再无人反对,脸上笑意更浓,连忙招手唤过一直候在一旁的刘掌柜,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刘掌柜边听边点头,随即转身快步安排去了。

  “定了!定了!”这边理事席一动,围观的人群立刻察觉了,议论声更加喧嚣起来。

  阿陶几个挤在前头,也随着众人纷纷抻长了脖子。

  只见刘掌柜先是吩咐了伙计几句,接着又走到那间候选者等候的隔间门口,低声说了几句,随后门帘一挑,十位应选者鱼贯而出,在圆台一侧重新站定,有人面色忐忑,有人强作镇定。

  沈悠然见蒋天旭面色平静地直视前方,刻意不往自己这边瞧,便抿了抿唇,放弃了用眼神示意他的打算。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张老板再次走上圆台,清了清嗓子,待台下声音渐息,才高声道:“经安阳镇吃食同业会七位理事共同评议,现公选执事结果如下”他有意顿了片刻,才继续朗声宣布,“蒋天旭,赵清和,二位当选为本会首届执事!”

  话音落下,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各种声响,有惊讶的,也有叫好的。

  “呀!这执事竟选了两个!”

  “这吃食行会可真是财大气粗呀……”

  “瞧瞧,我就说还是蒋货郎更得人心的!”

  “那人家赵账房也是有真本事的呀!”

  “只是可惜了王秀才……”

  ……

  阿陶顾不上听周边人的议论,他一听到蒋天旭的名字,便忍不住攥紧拳头蹦了起来,咧着嘴高声欢呼了一句:“太好了!天旭哥选上了!”

  蒋天旭原本还保持着平静,听见他这清亮的一嗓子,不由也扭头笑了一下,而站在他旁边的王秀才,则是面色铁青,袖中的拳头也握得死紧。

  一直默默站在阿陶身后的柳文清见他脸色难看,不由有些担忧,正想上前劝慰两句,又听台上宣布接下来要给两位执事发放聘书,只好又停住了脚步。

  蒋天旭和赵清和二人应声上前,接着会首方尚儒也笑容满面地走上台,从刘掌柜手中接过两份早已备好的聘用文书,分别郑重地递到蒋天旭和赵清和手中,又说了几句“望二位同心协力,共促行会”之类的勉励话,台下也随即响起一阵恭贺的掌声。

  随后,方尚儒转身面向台下众多尚未散去的街坊与落选者,提高了声量,语气恳切:“今日承蒙诸位英才前来应选,皆是瞧得起咱们这新立的小行会,方某与诸位理事在此感激不尽!为表谢意,已在二楼略备薄酒,请所有应选者务必赏光,容我等聊表心意!”

  大多数落选者听闻此言,脸上原本的失落顿时缓和了不少,纷纷躬身称谢,三三两两跟着伙计往二楼走去,唯独王秀才仍铁青着脸立在原地,垂着眼,仿佛对周遭的动静充耳不闻。

  方尚儒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状忙冲着刘掌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瞧热闹的人群,最好能留下几桌用晚饭的客人。他自己则堆起笑容,快步拱着手上前,极为亲热地伸手拉住王秀才的胳膊,将他轻轻引到一旁,压低声音寒暄起来。

  柳文清仍站在人群里,看着方尚儒亲自上前安抚王秀才,而王秀才虽然依旧面色不豫,到底没有当场甩袖离去,这才稍稍放了心。

  他正想跟阿陶招呼一声便回家去,一抬头,却见沈悠然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柳先生。”沈悠然笑着走近,先冲着柳文清招呼了一声,“今日也来瞧热闹?”

  柳文清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点了点头:“自那日帮着沈老板誊抄了行会章程,在下便对这行会的事…多有关注,加上这几日镇上人人都在议论此事,我…我便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他说着,目光不由又瞟向仍在与方老板说话的王秀才,声音轻了些:“今日…听了蒋货郎、赵先生几位应选者的问对,实在…实在是收获颇丰,学到了许多书本之外的务实道理。”

  沈悠然难得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不由有些诧异。他原本想顺便提一句日后想请柳文清指点蒋天旭练字的事,但见这会儿醉月楼内人来人外,到处闹哄哄的,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只顺着柳文清的话寒暄了两句。

  眼看天色不早,沈悠然收敛笑意,赶紧又转头嘱咐仍兴奋着的阿陶:“晚上方会首设了宴,我和旭哥都得参加,怕是得晚些才能回去。你们趁着天还亮着,赶紧先回去,跟奶说一声,免得她有挂心。”

  见阿陶点头应了,沈悠然便又对郑聪和高秀秀嘱咐道:“路上不好走,你们三个相互照应着,千万当心些。”

  三人里头郑聪年龄最大,他连忙点了点头:“放心吧,悠然哥,我们一定小心。”

  阿陶则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边回头对着沈悠然笑道:“哥你就放心吧!这路我们闭着眼都能走的,保管天黑透前就到家了!”

  他这话说得倒也准,三人紧赶慢赶,带着一脚泥回到家时,天上正好还剩最后一丝亮光。

  第167章 呵护

  “可算回来了!”葛春生手里提着灯笼, 正打算去村口接他们呢。

  “回来了!”阿陶一边往屋里跑,一边扯了扯裹得严严实实的围脖,好让嘴巴露出来, “我哥和天旭哥两个得晚些才回,天旭哥选上执事了!晚上醉月楼摆酒呢!”

  “选上了?”葛春生惊喜地停下脚步, 脸上顿时笑开了, “这回可好了!”

  “好!好!这下可算能歇口气, 睡个踏实觉喽!”听到动静的李金花也从屋里迎了出来,边说着边把刚从灶台旁拿的一双棉鞋递给阿陶,又连声嘱咐, “赶紧换上这双干的进屋,脚上那双先搁窗户下头,明儿个我再收拾。”

  “唉!”阿陶应着, 又把摘下的帽子和围脖递给李金花, 才蹲下换鞋,他听着屋里沈悠明咯咯的笑声, 不由笑着抬头, “明明自个儿在屋玩什么呢?咋笑得这么欢实?”

  “哪儿是他一个人呀!”葛春生刚进屋把灯笼放好,笑着回道, “文进那小子又来了!”

  “文进哥!”

  阿陶换好鞋进屋一看,果然是赵文进,他正坐在炕沿上, 一手虚扶着沈悠明教他翻跟头。

  赵文进刚答应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 正练得起劲的沈悠明一见阿陶进屋,立马手脚并用地从炕上爬起来,蹦跳着嚷嚷:“阿陶哥哥!快看!我会翻跟头了!能连着翻好几个!”

  说着, 他麻利地蹲下身子,两只手往炕上一撑,脑袋往下一栽,使劲一蹬腿,圆滚滚的身子就骨碌一下翻了过去,稳稳当当落在了炕上。

  他就势歪着脑袋抵在炕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陶。

  “真厉害!”阿陶很给面子地拍了拍手,“翻得真利索,一点儿都没歪!”

  沈悠明受到夸奖,更来劲了,气喘吁吁地就要爬起来再表演连着翻两个。

  端着碗筷进屋的李金花见状忙笑着止住他:“哎哟,你可歇歇吧!闹了大半个时辰了,还不累呀?明儿个再翻,赶紧擦擦手,过来吃饭了!”

  赵文进连忙起身帮着把炕桌摆好,又转身到厨屋里把盛着萝卜丸子汤的陶锅端了过来。

  李金花边拿勺子盛汤边笑着招呼他:“文进你赶紧坐,今儿个来不及准备了,先凑活着吃些,明儿个再好好做几道菜招待你!”

  “哎呦,奶奶您说这话可是寒碜我了!啥招待不招待的,您这么说,我往后都不敢轻易登门了!”

  赵文进挨着阿陶在炕沿坐下,又指着葛春生刚放桌上的烩菜笑道:“再说,这扎扎实实一大盆,里头又有白菜豆腐又有肉的,还有这热腾腾的丸子汤,多丰盛呐,香得我都要流口水了,哪里能说是凑活?您都不知道,前几日在这儿吃了两天您做的饭,回去他们都说我这脸又圆了一圈呢!”

  他本就生着一张讨喜的圆脸,这会儿更是刻意凑趣,边说边伸手轻轻扯着自己脸颊上的肉给李金花看。

  李金花被他逗得眉开眼笑,连声道:“那才几顿饭呐,哪儿就至于长胖了?”她说着又拿勺子给阿陶碗里添了几个丸子,心疼地念叨,“你瞧瞧阿陶,这细胳膊细腿的,好生喂了一冬天都没能多长点肉!不像那个小的,都快吃成个小胖墩了!”

  沈悠明正捧着一个豆沙包子啃得香,一听这话,嘴里的包子都来不及咽就含糊地辩解道:“哥哥说了,就得吃得胖胖的以后才能长高呢!”

  李金花把勺子放回陶锅,伸手捏了把他肉乎乎的小脸蛋,笑道:“哎呦,照你这么个吃法,那以后不得长得比你蒋哥哥还高了!”

  这话说得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阿陶捧着碗小心地喝了一口热汤,才抬头笑道:“奶,我虽然没长肉,可是长个儿了啊!”

  “这倒是,长了得有二三指呢!”葛春生挨着李金花在炕沿坐下,笑着附和了一句,又转头问阿陶,“下午那执事聘选是个什么情形?天旭是咋选上的?”

  阿陶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把碗往桌上一放,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从蒋天旭笔试时如何沉稳,说到面试时如何对答如流,把理事们点头称赞,公布结果时围观人群的夸赞等,都说得活灵活现。

  赵文进听得入了神,连夹菜的筷子都停了,忍不住懊悔道:“哎呀,这么热闹的事儿,竟让我给错过了!早知道我今儿个就早些来了,怎么也得去镇上瞧瞧!”

  葛春生笑着瞥她一眼:“这有啥可急的?等你以后真当了镖师,走南闯北,什么热闹瞧不着?只怕到时候你看都看不过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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