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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犯上(仰玩玄度) 仰玩玄度 4099 2026-07-27 07:18

  昌安帝颔首,看向席间,“温家女儿,你如何说?”

  温蕖兰起身行礼,说:“臣女再胆大妄为也不敢在两位殿下中挑选。”

  “无妨。”昌安帝说,“这不是他们自己跳出来求娶你的吗?”

  温蕖兰俯身,说:“臣女斗胆随心,愿嫁九殿下。”

  “随心?”八皇子佯惊,“莫非你二人早已定情?如此九弟何不早说,为兄愿意成全啊!”

  “多谢八哥好意,但兄长误会了,我与温二小姐见面寥寥几次,从未私下相处,何来定情之说?我再狂悖,也知晓女儿家的清誉要紧,更不敢行那孟浪事,只是……”李霁稍顿,语气变得柔和,“‘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1]我既有意,自然有心。”

  李霁自来是演技精湛的,明明是一桩交易,却说得这般动情,梅易想,若让外人来看,谁都会觉得他对温蕖兰是当真有心。

  温蕖兰也解释说:“婚姻是人生大事,臣女愿嫁良人,琴曲相合,此为随心。”

  “你们都是有心之人,自然很好。”昌安帝看向李霁,“那你说,朕如何才能先成全你?”

  李霁说:“皇祖母曾说儿臣的婚事由皇祖母做主。”

  “确有此事。”昌安帝说,“从前母后在信中说你是她养大的,你的婚事她要全权做主,朕便答应了。”

  “皇祖母曾许诺儿臣,儿臣若有想要求娶之人,她必定全力支持并请父皇赐婚。”李霁示意自己手上的檀香木嵌珠戒指,“这是皇祖母随身多年的戒指,如私章,可做承诺印信。”

  昌安帝看着李霁指间的戒指,说:“不错,朕认得它。”

  李霁搬出皇太后,丽妃觉得不妙,连忙给儿子使眼色,八皇子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现,好,你既然搬出皇太后,那我就拿皇太后堵你的嘴!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九弟是在皇祖母膝下长大的,是同皇祖母最亲的孙儿,按照情理,他该为皇祖母守大孝三年,以表我皇家祖孙情隆才是。”八皇子情真意切地说。

  李霁从善如流,“八哥说的不错,因此儿臣只是想请父皇赐婚,结下这门亲事,待儿臣守孝结束,再行大礼。”

  “这未免太委屈温二小姐了吧!”丽妃说。

  温蕖兰不卑不亢地说:“九殿下能属意小女,是小女的福分。九殿下与圣母娘娘感情甚笃,天下皆知,九殿下为圣母娘娘守大孝是为人孙的本分,小女拜服,并不觉得委屈。”

  “温伯,你女儿识大体,算朕这两个儿子有眼光。”昌安帝夸赞了一句,不等温家人诚惶诚恐地谢,便移开了视线,“诸卿觉得,朕该不该成全朕这个小儿子?”

  从成全哪个儿子到该不该成全小儿子,聪明人已经懂了皇帝的心。

  该司礼监说话了,元三九不忍让梅易开口,率先笑着说:“郎有情妾有意,自然是喜事一桩,臣觉得陛下该成全。”

  季来之暗自为梅易感到惋惜,心中代为惆怅,一时灵感迸发,想了好几段忧伤的调子,嘴上说:“九殿下与温二小姐是同好,必定能走得长远,臣也觉得陛下该成全。”

  裴度忍耐住心中的不适,说:“落花有意流水有情,鸳鸯成双,何不玉成?”

  四皇子听裴度出口促成李霁和其他人的婚事,心中高兴,从前或许是他误会了,裴度对李霁其实并无不该有的心思,便也说:“父皇,儿臣瞧着他们很相配。”

  “好。”昌安帝笑了笑,“老九,朕便成全你。”

  李霁心中毫无波澜,“儿臣叩谢父皇。”

  承恩伯携温蕖兰跪地行礼,随后众人前后回到席间。

  李霁面色如常地吃喝,期间,皇长孙问:“九叔得到了赐婚,为何却不高兴?”

  小少年懂得不多,心思却敏锐,李霁顿了顿,说:“没有不高兴,只是当众和八哥针锋,心有余悸。”

  “凡事为自己争,是理所应当。”皇长孙安抚,又说,“恭喜九叔心想事成。”

  这桩婚事原本就是计划的一环,李霁早知皇帝会成全他,心想事成一点都不难。

  难的是梅酿馨香,易醉,他现在想和梅易亲嘴。

  第49章 撕扯

  “妹妹,当真值得吗?”席间热闹,温清池小声与温蕖兰说话,“九殿下非池中物。”

  温蕖兰回神,说:“那不好吗?说明我们做了明智的选择。”

  “殿下们中,九殿下瞧着最天真,可我总觉得九殿下比其余殿下更可怕,他……”温清池不知该怎么形容李霁身上的那种怪异感,斟酌着说,“他很率性,很不羁,这说明没有任何事能束缚他,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他可以做出任何事。与虎谋皮最是危险,何况是这样一头凶狠内敛于心的虎,也许他下一瞬就会吃掉我们。”

  “选择哪位殿下都是与虎谋皮,如此不如选择最凶狠的那一头。”温蕖兰柔声安抚,“兄长忌惮九殿下是好事,以后你与父亲都是他手中的刀身前的靶,千万记住,我们只需要做该做的事。九殿下不简单是真,真性情也是真,我们对得起他,他自然对得起我们。”

  温清池闻言心中稍定,“也是,毕竟你们以后是要成亲的。”

  亲事一定,他们便上了同一条船,荣辱与共,这是这桩合作的信任基础。

  “亲事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温蕖兰思忖着,“九殿下借八皇子口服从大孝,便是想推迟婚期,我猜他不会与我成婚。”

  “什么?”温清池脸色不佳,“那难不成要退婚?”

  “不好吗?”温蕖兰笑着说,“兄长希望我嫁给一个对我毫无感情的夫君吗?”

  “当然不是!只是……该如何退?”温清池说。

  “这就是九殿下的事情了。若我们失败,生死未卜,哪里还有心思关心这桩亲事?反之,若九殿下手中有了实权,想解除亲事何其简单?届时纵然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我们只是一场合作,又能如何?”温蕖兰说,“因此我们温家只需要遵命便是,其他的不必操心。”

  温清池叹气,“和皇子取消婚事……妹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名声吗?”

  “我的名声和我温家门楣、安危相比,半点都不要紧。”温蕖兰说,“何况取消婚约和被退婚,到底是两码事,只要九殿下愿意仁心相助,便不会有什么所谓……这对我们来说,甚至算得上毫无代价。”

  温清池想了想,说:“只愿万事大吉。”

  *

  梅易推开廊亭门。

  室内烛光暖黄,李霁站在浓墨重彩的花篮旁,脸似嵌花生晕般。

  梅易驻足一瞬,迈步走到他身后,“殿下找我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老师吗?”李霁转身看向梅易,仰头凑近,“老师闻闻我。”

  他像某种小动物一般把脑袋探过来,梅易嗅了嗅,有梅乳香,来自李霁所用冬日润肤的膏子,也有梅酒的香气。他不明所以,“怎么?”

  李霁语气真诚,“我出来时漱口了。”

  梅易没懂。

  “我想亲你。”李霁说。

  梅易心下失笑,“怎么天天都想亲?”

  李霁歪头,眼里露出疑惑,似乎不明白梅易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那你为什么天天都要吃饭?”

  梅易故意逗他,“我不是天天都吃饭。”

  “……”李霁撅嘴,换了个更能抵抗杠精的答案,“因为我想!”

  梅易没有再说别的,在李霁发脾气之前顺从地和他亲吻,尝到了李霁嘴里的茶味。分开的时候,李霁用湿漉漉的眼睛看他,说:“老师今夜没胃口吗?”

  梅易用眼神描摹李霁因为动情而愈发丽的眉眼,说:“什么?”

  “老师嘴里只有茶的味道,”李霁品了品,“是云雾茶。”

  “或许我也漱口了。”梅易说。

  “哦”李霁延长尾音,“老师也想和我亲嘴呀,那你方才进来的时候还装什么良家?”

  梅易不搭理。

  “骗我。”李霁说,“我偷瞄你好几次了,你一直在喝茶,根本没有动筷,是没胃口,还是哪里不舒服?”

  在李霁的认知里,冬天是食欲旺盛的季节,哪怕是梅易这位不尊重美食的半仙儿,面对又美味又暖和的锅子时却一口不动也是件奇怪的事情。

  他握住梅易的手腕,做出把脉的姿态,严肃的表情,实则啥也没探出来,只是为了摸人家的手。

  梅易心知肚明,很配合地说:“如何?”

  李霁编不出来,顺势抱住梅易的腰,听他有力的心跳,小声说:“就那样吧!”

  梅易失笑,伸手拍拍李霁的脑袋,“这里没烧地龙,冷,快回殿内去吧,别耽搁你的五脏庙。”

  李霁不满,抱得更紧,“我才出来多久,老师就撵我?嫌我烦啊?”

  “没有。”梅易觉得李霁很喜欢冤枉人。

  李霁用额头撞梅易的肩,“那你管我什么时候回去呢,难不成是怕被别人发现?”

  帽子一顶接一顶的砸下来,梅易暗自叹气,说:“没有。”

  说到这个,李霁顺口一问:“老师怕我们的关系被别人发现吗?”

  私下教导的老师,夜里同眠的情人,李霁没有说具体是哪段关系,梅易也没问,因为不论哪段,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不能被外人发现。”

  其实答案是已知的,毕竟他们是在给皇帝戴绿帽,梅易敢和他偷情就已经是胆大包天了。但李霁心中不得劲,哼笑说:“我以为老师什么都不怕呢。”

  梅易郑重地同阴阳怪气的人讲道理,“怕不怕是其次,但不能。”

  “为什么不能?”李霁来了脾气,把脑袋从梅易颈窝抬起来,看着梅易,“有什么不能的?”

  梅易垂眼与他对视,说:“因为有不好的后果。”

  “所以老师还是怕。”李霁笑出一双梨涡,很漂亮的,“你怕我们的关系被外人……实则是被父皇发现,他会介意。”

  梅易不答反问:“殿下不怕吗?”

  “我不确定。”李霁像个孩子,神态天真又恶劣,“理智告诉我,我应该怕,因为后果无法预料,但我不理智的时候,自然就不怕了。”

  “殿下需要时刻保持理智。”梅易说,“你近来多次进出紫微宫,足够在外面掀起风浪,今日又得陛下赐婚,往后盯着你、警惕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李霁压了压眼皮,柔声说:“别在我不高兴的时候教训我,可以吗?”

  梅易沉默一瞬,说:“我没有教训殿下,只是提醒。”

  梅易没生气,甚至毫不介意他的无理取闹,这让李霁觉得恼怒和无力,也许在梅易的眼里,他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孩子,如何能与九五之尊比较?

  他喜欢梅易的成熟稳重,那种喜怒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纵然让他时常觉得无力,但更多的却是着迷,将心比心,梅易也可以喜欢这般气度的皇帝。

  这对狗男男在这方面简直像是一个模子。

  李霁盯着梅易,梅易也瞧着他,神情平淡而耐心。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发脾气,梅易没有做错任何事,但这段时间的经验告诉他:要保持理智便要忍耐。

  忍耐。

  李霁已经开始讨厌这两个字了。

  于是他从梅易怀里出来,冷声说:“不劳老师提醒,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梅易看着浑身竖起尖刺的李霁,觉得有点难办。

  李霁脾气来得快,却是好哄的,抱住他亲一下,说两句软话,他便也跟着软了。但现下不一样了。梅易明白,想要真正哄好李霁,他需要给出更多的甜头,但它带来的甜蜜是一时的,剩下更多的、更长久的只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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