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昭昭若揭/反派A标记了钓系影后

第84章

  声音很轻,却压得人耳膜发胀。

  她背着书包刚放学进门,就见母亲跪在地上擦男人吐的酒渍,劣质抹布吸了水,拧出来的都是浑浊的黄。

  柳以童看母亲消瘦佝偻的背,只觉怒意上涌,她本准备弯腰把人捞起来,就听见沙发上的男人开口……

  酒精腌透的嗓子像含着沙:“童童这次月考数学又拿第一了?不错不错,恰好老林那边缺个管账的,缅国工资高......”

  柳以童怔住,母亲擦地的手顿住了。柳以童看见她指节泛出青白色,塑料盆里的污水晃出细碎的波纹。

  “童童才十六岁!”母亲声音打着颤,难以置信,“她才初三!你想把她送到哪儿去?”

  男人下了沙发,一脚踹翻了水盆。

  污水漫过瓷砖缝里陈年的霉斑,柳以童闻到混着酒精的呕吐物气味。

  “让你一起割肾,你胆小怕死借口为了挣钱不同意!现在缺钱能怎么办!”男人怒骂,“老林说了,那边就喜欢聪明的丫头,童童长得又漂亮,去那边一定会有好发展……”

  “什么好发展!你说的那是人话吗!”母亲尖叫打断男人的话,发了疯似的扑过来,牵住柳以童的手就要往屋外走。

  “往哪跑呢!”男人的喝止后跟了一连串脏话,冲过来,不择手段先揪住柳以童的马尾辫。

  后面的记忆,柳以童是模糊的,因为彼时因徒长营养缺失的她,并没多少力量,青春期单薄的女孩被成年男人往后一掼,扯鸡崽一样轻易,她后脑勺不知撞到什么硬物,短暂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睁眼时,记忆中的画面,就带了血色:

  不知哪来的血,淌在女人散开的头发上,像落在雪地乌枝的红梅。那男人掐住女人的脖子,柳以童见她突然睁大眼睛,熟悉的眼型让少女惊觉,原来地上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女人,是她的母亲。

  母亲的手在地上胡乱抓出五道带血的痕,无名指上褪色的银戒指箍在肿胀的指节上,像道褪不去的枷锁。

  柳以童手脚并用爬过去,拽男人的腰,拽男人的脚,可她能看见的,只有母亲被压着挣动的双腿,在地上不断刨动,直到脱力不动。

  水龙头还在滴水。

  嗒、嗒、嗒……

  像何人在淌血。

  柳以童在16岁的惨痛一夜中分化成了alpha。

  后来柳以童就把这段“弑父”的记忆锁起来了,再调动时,是19岁的她,为了在张立身面前争取《反杀》疯批反派的角色,她揭开了那道伤疤。

  一同揭开的,还有那之后,第一次面对面亲眼见到阮珉雪的狼狈记忆

  柳以童从警察局出来时,母亲刚被送进医院,父亲刚被关进拘留所。

  少女脸上的血污还没擦掉,校服上是三天未洗澡的汗臭馊味。

  她站在警局门口,仰头望着蓝天白云,青春的脸上却是一片虚无。

  路过的民警姐姐好心问她要不要送回家,柳以童迟钝得像机械,怔怔摇头,片刻才说:

  “不用了,我还有事。”

  说是先不回家,可她还是独自回了老房子。

  翻出枕头下日记本里夹着的车票,她像被输入预定程序的机器人,徒劳地奔赴一场单方面的约。

  其实到这关头了,柳以童本是没心思追什么星的,她也并不是非去见那个漂亮的女明星不可。

  但事实是,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没有家了。事发后警察通知了老师,或许同学们也都知道她的情况,她也没朋友了。

  柳以童无处可去,漫无目的。

  去那个城市,去见那个人,是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剩下的,还能做的事。

  不意外的,无论是大巴上,还是下车后,路人们总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望着她窃窃私语。

  柳以童面无表情,并不理会那些视线,只跟着导航上公交,下地铁,到达目的地商场。

  她站在粉丝见面会队伍最末端,周围穿lo裙的姑娘们捏着鼻子往旁边躲,香水味和窃窃私语织成一张透明的网。

  “保安叔叔,她身上有味道……”有个双马尾女孩以应援手幅代替手指指向她,似乎觉得只是指示都脏手,女孩对保安说,“私生饭也不会这么脏……是乞丐吗?”

  保安过来要问她,她抬眼看过去,少女的下三白眼在此刻更显狠厉,保安被震慑得退一步,干脆特地拉警戒线把她单独圈出一个队伍。

  柳以童站在商场里,却像被孤立于雀跃的热闹之外。

  但她并无所谓,只怔怔站在那里,保安见她没攻击性才继续问,问她有没有精神疾病,有没有监护人,问她身上有没有危险物品

  可她们每个人,进商场前,分明都过了严密的安检。

  此时她的威胁性,不过是出于世人的偏见。

  她与周遭人的僵持并未维持多久,很快,商场正中舞台灯亮,音乐响起,台下喧哗四起。

  柳以童循声望过去,便见提着裙摆款款上台的阮珉雪。

  女人比电视上还漂亮。

  明钻耳环在灯光下泛起华彩,阮珉雪今天画着很闪的妆,眼下的彩饰与耳环一起发光,美得不像此世应有之人。

  柳以童在台下咧了咧嘴角,她和她的处境意外地相似呢

  都是人群不自觉注目的、会避而远之的存在。

  只不过,一个是因为脏得像淤泥,人们嫌恶她,避她是怕被污染了自己的高洁,纵然拥挤也要与她保持距离。

  另一个则是因为明艳如星辰,人们怕玷污她,怕侵扰她,却又难以克制地被吸引,矛盾地在其旁围着圈。

  于是,整个喧哗的商场内,最显眼的,便是这两人

  一个是台上被保镖们悉心呵护的阮珉雪。

  一个是台下被观众唯恐避之不及的柳以童。

  柳以童看见,台上的阮珉雪视线环现场一圈,落在她这里时,笑意僵了一下。

  她与她在人群中对视。

  柳以童麻木的胸腔内似乎有什么因那对视鼓动了一下。

  紧接着,少女便听见一阵骚动,周围的人惊呼着让出一条道。

  原来,是阮珉雪提着裙摆下了阶,面露诧异,径直朝她走来。

  那一刻,万众瞩目,柳以童其实有些惶恐,她突然也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不堪入目,觉得会脏了面前人的眼。

  她低着头后退,正要躲,却被面前的女人轻轻握住了手。

  对方力道很轻,但柳以童却像是被攫取了所有力量,动也不能动。

  她怔怔望向自己的手,上面有茧,有血肉凝固的黑痂,与女明星那只纤白洁净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她听见阮珉雪轻声问她:

  “你需要帮助吗?”

  那便是她听见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温柔却有力量,极具支撑感,让她觳觫迷茫的灵魂瞬间回归了这具空乏的肉.体。

  柳以童还是逃跑了,在得到阮珉雪的关心之后,狼狈摇头,而后背身逃窜。

  她飞也似的原路返回,登上公交,坐上大巴,重新回到那个她腐烂生长的地方。

  她翻出枕头下的空白日记,翻开第一页。

  她趴在床上奋笔疾书,边写边掉眼泪。

  泪水砸在纸上,将她刚写下的未干的字迹晕开

  【我同归于尽般破土而出,将压在我身上的废墟摧垮。

  然而报复快感过后,只剩迷惘。

  我望着满目疮痍,却不知该如何重建这荒凉。

  而她只消站在那里,独自烂漫,便是营养。

  即将枯萎的死树因她重新生根,恣意疯长。

  这一天,我有了梦想。】

  第45章 礼物

  “……现在呢?建在废墟上的屋子还会摇摇晃晃吗?”

  “不会了。”

  “它有扩大一些吗?”

  “……比以前大一点。相比于普通住宅,还是……很小。”

  “没关系。现在有窗户了吗?阳光能进来吗?”

  “没有窗户。”

  “那,你能试着开一扇窗吗,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

  “……”

  柳以童再度陷入沉默,但何森没催。

  因为何森知道这是眼前少女的个性,比起行动前大张旗鼓宣扬,女孩更倾向先默默将事做完,待人问起时才顺口回答。

  果不其然,没多久,闭着眼睛面容平静的少女再度开口:

  “我破了个小洞,有光进来了。”

  “真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用手。我发现墙面有个掉泥灰的坑,用手指就能拨下里面的土,我就用手一直挖……一开始很慢,后面骨头出来了,就很快了。”

  “……”何森心一揪,呼吸屏住。

  “哦。”少女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不过我不疼,您放心。”

  “……”

  少女贴心的补充让何森眉头蹙得更紧,她沉默片刻,才微笑回应:

  “你很勇敢。”

  而后,何森又带着少女做了几轮呼吸觉察,才让她睁开眼睛。

  睁眼后的柳以童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周遭万物都寡情,似乎再不能因什么而动容,也正因此再没有什么能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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