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安置褚雪晴遗物的房间依旧和往常一样没有区别,慕晚来之前什么样子,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
这慕府也和第一次来时那样,干净得吓人。
若说这唯一有疑点的,大概就是云华口中的法阵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可惜了……
慕晚本来还想趁机看看那几个法阵都是什么样子,如此一来,只能前往京郊坟墓一探究竟了。
不过在这之前,他要给慕哲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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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空无一人的房间中,骤然有一个虚影浮现。
宁不默是最先发现这点的。他未曾见过褚雪晴的样子,骤然这么一下还真的挺吓人,正要开口,慕晚的手却撞了一下他的,提醒的意思不言而喻。
宁不默立即心领神会,闭上了嘴。
慕哲可没人提醒。待到他看清楚那坐在窗前,含笑看着面前的身影时,霎时间肝胆俱裂,连连后退两步,颤声说道:“雪……雪晴!”
此言一出,宁不默和慕晚同时向他看去。
宁不默还好奇问道:“慕大人在说什么?可是看到了谁?”
“你们没有看到?”慕哲指着窗口的位置,急忙询问。
宁不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半晌奇怪摇头:“谁都没有看到,慕大人可是没休息好,所以看错了。”
“怎么会看……”剩下的话伴随着窗口前消失的身影也吞入口中。
慕哲不敢置信地又看了窗口数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以后,神情越发茫然。
“怎会如此?难道真是我看错了?”
“可能是听了我们的话,再加上回忆影响,所以一时间看岔了吧,大人莫要多想,等晚晚再休息一会,我们便前往京郊一趟,也算是了了晚晚一桩心事。”
他说得简单,可经历了刚才那一遭,慕哲却完全不想去褚雪晴的墓穴。可哪是他不想去就能不去的?
被不存在的人吓唬一下尚且有办法解决,可若是不陪同慕晚前往祭拜,违了礼法,那现实中能找他麻烦的人却也不少。
被逼无奈,慕哲只能陪同,只是那前往京郊的双脚却格外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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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晚坐在马车上,正在思索到了墓穴要如何查探情况,却听宁不默说道:“你还记得用膳时慕哲说的话吗?”
慕晚摇头。
那会他光惦记宁不默忙前忙后给夹菜的事情了,哪有时间去思索慕哲说了什么虚话。
难得在他面前有表现一下的机会,宁不默当即重视起来,神情严肃开口:“是江南菜的事情,慕哲说,他和夫人都喜欢这个口味,这岂不是说明,二人以前都不是京城人士?”
他这么一说,倒确实有这么些意思。
“齐月是怎么成了慕哲续弦的?”慕晚有些好奇。
宁不默又将那和慕家有关的情报拿了出来。因为褚雪晴和褚光远是在齐月嫁入慕府前出事的,所以他们主要调查的都和慕哲有关,有关齐月的消息确实不多。信息里只说齐月是经人介绍是嫁给慕哲成了续弦。
而在嫁给慕哲前,他只是城中一富商的养女,再多的却完全没有了。
这么一看,有关这人的信息却也挺少的。
“我再让人查查,没准能顺藤摸瓜找出来不少东西。”宁不默下意识拍了拍慕晚的手说道。
也是让他借机占便宜习惯了,这会没有人的时候都忘记了分寸,这会被慕晚抓住手腕,拎起来问道:“我还没问你呢?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宁不默心里一突,和那双清凌凌的视线对上,继而直接求饶:“冤枉,我对你不是一向殷勤?而且我们在外不是恩爱夫夫吗?亲密一点也是应该的,对不对?”
慕晚觉得他在忽悠自己,可宁不默投来的视线热情又真诚,那否定的话语到嘴边转了一圈,最后变为放任:“算了,随便你。”
等宁不默脸上露出喜悦之色,他便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挺对的。
反正也不是他吃亏,没什么好纠结的。
言语间,车马终于到了京郊入口。
到了这区域,便只能徒步而行了。
依靠着父亲的墓穴,褚雪晴之墓的位置也相对不远。
作为安葬逝者的地方,这区域的气息自然算不上干净,可到了褚雪晴的墓前,慕晚的眉头却骤然蹙起。
“怎么了?”宁不默一直关注着他,自然看出来他情绪不对。
慕晚摇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在他正要祭拜之时,那天空之上骤然有阴云聚集,片刻后,有惊雷从天而降,竟然是直勾勾砸入那墓穴之上。
沙石飞溅,跟随慕晚一行人来的内侍面露异色,惊呼出声:“这,这天雷降下,是为何故?”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一道雷直勾勾劈到了褚雪晴的墓碑上?莫非是这已逝的侍郎夫人做了什么惹怒老天的事情?
无论如何,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可务必要和圣上言明。
一片嘈杂声中,唯有慕哲看着那在惊雷下裸露出来的棺木,脸上彻底失去血色。
他却不知,在他惊慌失措之时,一束目光一直落在身上。
片刻后,慕晚移开视线,越过慌乱众人,直勾勾上前,来到了棺木之前。
他一动,其他人也同样动了起来,这一下,众人全都看清楚里面棺木的模样,霎时神色骇然。
第25章
却见那放置在墓穴中的棺木被足足钉入数个粗长的钉子,一张张如同被鲜血绘制的符便在上面,让那棺木越发显得可怖起来。
不等他人出声,有一人却先众人一步跑到棺木前,悲伤愤怒地说道:“雪晴?!究竟是何人所做?”
是慕哲。
内侍度过最初的震惊,探究地看向他:“这话说的,褚夫人是您亲自下葬,您不清楚是谁做的?”
“内使此言,难道是怀疑下官所做?”慕哲反问,泪水已然落下,“故妻遭此一劫,我已然是心碎不已,雪晴在时,我与她夫妻和睦,甚至不曾有过红脸的时刻,她早早离开,我悔恨都来不及,为何还会对她做出如此有悖天理之事?”
“小的不敢妄言,只是这情理不能乱了法度,究竟是何人所为,还得等三法司的大人们探查之后再做决定,毕竟此事可不算小。”
说着这内侍又看了一眼那棺木,继而心有余悸地移开视线。
这褚夫人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没想到死后还不得安宁。也不知道是何种丧尽天良的人,才能用这种阴邪的法子害人。
铁钉入棺,符压制,分明就是要镇压那棺中之人的魂魄,让其永世不得超生啊。
一片混乱之中,原本站在人群中的景王妃突然双腿一软,倒在了宁不默的怀里。
“晚晚?!”宁不默连忙将人扶起来,担忧出声,等到慕晚悄无声息拽了下他的衣领,宁不默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不知道慕晚此行是何原因。
可这突然的一幕却吓坏了随行众人。
褚雪晴棺木的情况就已经够吓人了,景王妃还这么生生晕倒,顾不得其他,内侍连忙招呼着众人帮着景王将人扶上马车,又派人去三法司那边通报此事,这才看着面前被天雷击碎的坟墓,惆怅不已。
这都什么事啊,怪不得一个个的都不爱接景王这的差事,怎么好端端一个祭拜之礼,就莫名卷入这鬼神害人的漩涡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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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调查还是要继续的。
首当其冲的便是慕哲。他是褚雪晴的丈夫,还是当年亲手为褚雪晴下葬的人,妻子棺木变成这个样子,他要想完全撇清是不可能的。
“只是慕哲却全都否定了,他说当初入葬之时,自己虽然亲手操办,可那棺木入土,也不可能一人完成,当时随行的人都可以证明,那时候棺木内部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比起被审讯,他更担心的是放跑了真正伤害妻子的人,目前只希望能尽快找到真凶,还妻子一个公道。”
宁不默复述着对于慕哲审讯的结果。
“情况不太顺利,不管慕哲是否参与其中,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真的给他定罪。朝廷那边,皇帝下旨让他暂时留在家里等候传讯,可若是没有进一步的审查结果,对于慕哲来说应该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仕途上慕哲应当也要烦恼一段时间了。
毕竟他当初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也和他风评一向不错有关。
只是现在,将慕晚推给宁不默破了一层他的慈父滤镜,如今褚雪晴的棺木还被如此对待,那原本算是痴情好丈夫的人设也消失殆尽。
恐怕当时不少看在褚光远面子上,对他有所提携的大臣心里正在后悔呢。
“其实,当初宁煜赐这门婚事,也有逼慕哲站队的意思。”将那炉火旁炙烤过的橘子掰开,宁不默拿了一瓣送到慕晚手中,给他细细讲述,“慕哲肯定不舍得女儿入我王府,所以不管拒绝还是换人,都明摆着是看不起已经成了废人的我,这样,慕哲自然也会得罪了我。”
“宁煜就是这么个小心眼的家伙,眼看着有踩死我的机会,便绝对不会放过。”宁不默卖着惨,琢磨着该是慕晚心软以后,这才牵住他的手说道,“不过他却没有想到,反倒是阴差阳错成就了我和晚晚。”
“偏偏让我担上如此幸运之事,宁煜知道了,怕是要恨得咬牙切齿。”
此时的暖阁被烧得灼热,连带得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变得严密狭小,宁不默的脸庞掩映在烛火里,越发显得眉眼英俊。而那双是热切的,饱含着丰富情意的眼神就这么盯着慕晚,将他看得格外不自在起来。
就好像,下一刻,宁不默就会做出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事情。
慕晚莫名有些慌乱,想要将手抽出来。
好在这一下却格外容易,宁不默也没有为难他。
慕晚垂着眼睛,神思不属地掐着手中那瓣橘子,等清甜酸涩的汁水在面前的小空间溢开,他才稍微回神,不大淡定开口:“也得看人,换个人,我可不一定救。”
分明自己还是有些害羞躲闪的,可说的话却极为直白。
宁不默心想家中的小仙人怎么如此可爱,一边拿着帕子给慕晚擦干净手,那瓣橘子也被他直接丢到了嘴里。
“都破了。”慕晚阻止都来不及。
“这有什么,在军营里哪有如此干净新鲜的水果。”宁不默满不在意。
“那也是被我掐破的,你也不嫌脏。”慕晚嘴里嘟囔着,下一刻就被塞了一片橘瓣到口中。
炉火烤过的橘子一点都不酸,清甜的汁水满溢,连带得宁不默的话语似乎都卷上了一层甜意。
“高兴都来不及,哪会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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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这么一句话,之后却困扰了慕晚好几天。
清晨,慕晚缩在被子中装睡。等到身旁的人小心起身离开,这才从里面冒出个脑袋,然后坐起来扯了扯耳边垂落的发丝。
宁不默好烦。
心里如此想着,慕晚还拧了一下旁边人堆起来的锦被,假装是宁不默悄悄点了两指头。
他没记错的话,大雍民风虽然没到刻板严肃的地步,却也绝对算不上开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