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怎么面前这人说话就那么直白,甚至听得人耳朵害臊。
偏偏慕晚还不能让他尽量别说,不然这人就会用一副委屈,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仿佛自己被嫌弃了一般。
那模样,没过两秒慕晚就开始心软了。
可仔细一想,他对宁不默底线一步一步是不是放得太快了。
先是称呼,再是偶尔的动手动脚……
慕晚敲着下巴思索,正要做个决定,下次稍微坚持一下原则的时候,宁不默回来了。
“你醒了?”他手里还拿着几封加急送回来的信,却顾不得这些,先关心道,“我让人将早膳送上来,你先起来洗漱。”说着又担心他被冷风吹到,拎起一旁的衣服披在慕晚身上。
如此一套丝滑的小连招,慕晚还未彻底下定的决心又瞬间融化,比那雪花消得还要快上一些。
等到用完早膳,宁不默将获得的消息拿出来时,慕晚就更加顾不得其他事情了。
“你是说,根据齐月养父那里探查到的情报,齐月原本和慕哲来自同一个地方?”
宁不默颔首:“不仅如此,慕哲少时曾经受雇在一家书坊编选,校勘过书籍,而那书坊的老板恰恰姓齐,根据那边人的说法,这书坊老板家有个姑娘,在家中留了许久,上门说亲的人也有许多,却全都被婉拒了。巧合的是,在褚雪晴去世的前一年,这个姑娘也消失无踪,因着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提供信息的人也不能完全确定,可无数的巧合放在一起,那就显然有些怪异起来。”
“可就算证明,以前齐月和慕哲认识,也不过是在道德上让他有了瑕疵,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就是害了褚大人以及褚雪晴的人。”
三法司那边也是同样的道理,谁也没有找到慕哲犯错的证据,若是随便以鬼神之说来给对方定罪,未免太过荒谬一些。
“所以也没必要用常理来对付他。”慕晚将那情报翻了两页,继而放了下来,转而再拿起的,却是一些了悟提供的,褚雪晴的生活习惯。
对于褚雪晴,慕晚了解不多,除了那天在慕家看到的虚影,便再没有多余的信息。所以,慕晚便特意找了了悟一趟,让他给自己多讲述了一些褚雪晴的小习惯。
比如说对方喜欢看书,插花,年轻时性情活泼,无论婚前还是婚后,都会去慈幼局,安济坊进行接济,如此种种加在一起,便让慕晚手中出现的褚雪晴越发活灵活现。
而这一次,出现在慕府的褚雪晴,却是她和慕哲最早认识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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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最开始是褚雪晴主动向父亲表达了对慕哲的倾慕,褚光远是反对的。
“你与他见面次数并不算多,如果只是倾慕一张英俊的面庞,却也要再多考虑一番。”
“他都算是您的学生了,您还不了解品性吗?”褚雪晴有些不大赞同。
“一个好的学生,或者一个合适的官员,并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的丈夫。”褚光远如此说道。
可当时的褚雪晴却没有听进去。
慕哲和褚雪晴的初见并非在父亲的府上,反倒是在安济坊。因着褚雪晴有这样的习惯,所以偶然几次遇到一个模样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时是极为好奇的。几次三番下来,看着面容儒雅英俊,行事彬彬有礼的慕哲,她心里已经有了好感。
等到后来在府中偶然看到慕哲,得知对方算是父亲的学生时,褚雪晴更是惊喜。
良好的印象再加上这如同天定一般的缘分,没过多久,褚雪晴便沦陷了。
巧的是,慕哲同样也对她表现出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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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无月,府中越发寂静,慕哲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觉。
府上问询的人来来去去,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也许不久之后,他便能够脱离嫌疑,继而那棺木上发生的一切也就成了悬案。
可今日来询问的官员所说之话却让人惦记不已。
“前些天,我们已经和景王府一起为尊夫人换了棺木,待到选个合适的时辰便可重新下葬,只希望逝去者早日安息。”
可,棺木上的符没了,里面被镇压的人不也就跑出来了吗?
越想越睡不着,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妻子,慕哲起身披上衣服到了院外。
虽说无月,屋子外却不算是漆黑,通过云层的遮挡,倒也能照出来一些隐约的影子。
同样,当那身姿灵动的少女从花丛中走出之时,慕哲也能瞬间认出对方是谁。
毕竟,他这些日子可不都在想着有关对方的一切。
想着当初如何与她遇见,相识,成婚,还有最后褚雪晴那带着恨意的血眸。
“慕哲!”清越的呼唤声将他唤醒,慕哲骤然抬眸,和面前人对上视线。
那呼唤声一如过往,甚至和记忆中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嘴唇颤了颤,慕哲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躲什么?看到我这么害怕吗?”
如此真实的反应却更让慕哲心中忐忑,他惊疑不定看着面前的人,询问道:“雪,雪晴,是你吗?你回来了?”
“什么回来不回来,我不是告诉你,要和爹说我们的事情吗?结果这会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不会是后悔了吧?”
“还是说……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骤然逼近的脸庞一如既往清秀动人,可那僵硬的神情却反倒增添了几分恐怖的色彩,慕哲吓得惊呼一声,连忙将身旁的人推开,可双手却仿佛触碰到了空气,等他再看之时,面前哪还有褚雪晴的影子。
“夫君。”身后有淡淡的呼唤声响起,慕哲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连忙回头,等看到齐月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你。”
“不然你以为是谁?褚雪晴吗?”
“你刚才看到了?”慕哲心里一突,连忙向她走近,“你也看到了对不对?不是我的错觉?”
“当然看到了,不止看到了,还发现你们亲密得很呢。”
略显讽刺的语气终于让慕哲反应过来她的不对劲,片刻后,他压抑着怒火说道:“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拈酸吃醋,你就不怕褚雪晴回来报复吗?”
“怕?她强逼别人为夫都不怕,我怕什么?”齐月终于爆发。
她此时脑海中乱哄哄的,全都是慕哲和褚雪晴贴近说话的样子。可比起这点,更让她难受的是褚雪晴刚才说的那番话。
“你不是说,是褚光远逼着你娶他女儿,以你的前途威胁你吗?可为什么听褚雪晴的意思?你和她早就有了关系,甚至她爹还不清楚?”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说出的话你也相信?你宁愿相信那玩意也不相信我的话?”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齐月怔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垂眸说道:“对不起,我有些太激动了。”
可她心里就是害怕。
对输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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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晚上这一遭,齐月和慕哲再也睡不着了。两人坐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等到眼睛都快酸了的时候,都没有等来褚雪晴的再次出现。
反倒是宫里传来了一道消息。
慕雨薇被送回来了。
之前的对方过了初选,近日便要考察德行,不曾想慕晚回去祭拜了一趟母亲,差点将她爹也送进了牢狱。
牵扯上这么一桩事情,就算慕哲身上没什么嫌疑,可慕雨薇在宫里却是万万留不下去了。
如此一来,可不得被遣送回府。
齐月听完,心疼不已:“都怪慕晚这个祸害,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要在这个时候祭拜他那该死的娘,如今不仅耽误了你,还耽误我的薇薇。”
齐月说着就抱住了她可怜的女儿,一旁的慕哲也是神色难看,唯有慕雨薇本人却神色茫然,显然还没从这莫大的羞辱中回过神来。
她若是最初或者最后落选也就罢了,偏偏是被遣送回来。
双手捂住脸颊,慕雨薇不想让自己难堪地哭出来。
她一哭,齐月心里也难过,正要抱着女儿一起也哭,却被慕雨薇一把推开。
“雨薇?你怎么了?”齐月两只手伸着。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抱住女儿。
慕雨薇却质问道:“爹娘口口声声告诉我,我日后是要进宫的,学识才情样样都不能落后,我也一直按照你们的要求行事。”
“当日陛下赐婚,你们将慕晚推了出去,外人虽没说什么,可那些闺阁中的姐妹却开始躲我,觉得我冷漠至极。”
“可现在,我按照你们的吩咐,通过了初选,认认真真完成着你们的要求,为何你们反而拖了我的后腿?”想到慕晚回门那日不屑又尖锐的话语,被冠上“虚伪”之名,日日夜夜难受至极的慕雨薇终于忍不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凭什么慕晚能如此嘲讽她,她不甘心,她也想要有朝一日站在对方面前,让对方俯首,尝一尝那日她的难堪。
这歇斯底里的样子越发惹得慕哲心烦。
“行了!”一巴掌甩到慕雨薇脸上,慕哲望着她的眼神甚至有些狠厉,“真让你嫁给景王你难道就乐意了?还是你以为入宫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有个太皇太后在那压着那,心思再高又能如何?”
慕雨薇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捂着脸颊有些害怕。
齐月更是抱着她哭了出来:“你在这里耍什么威风?说来说去,还不是慕晚那个扫把星害得我们?你有本事去打他啊?当初怎么就没把那小杂种淹死,让他来讨债!”
接二连三的辱骂从母亲口中而出,更让慕雨薇感到陌生。
分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这一刻,她却有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恰在这时,女人的声音传来。
“晚晚,晚晚,你在哪里?娘的宝贝,刚才还听到有人喊你呢?”
慕哲和齐月同时一怔,当即向门外看去,却见已然梳了妇人发髻的女子正望向他们,笑着问道:“慕哲,你见到晚晚了吗?我找不到他了?”
“这又是谁?怎么从没见你提过?”褚雪晴好奇地看着齐月。
这幅模样何其无辜,仿佛将他们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不是她一般。齐月怒火更甚,快步向着褚雪晴走去:“我不管你是人是鬼,现在立马给我从这府中滚出去!”
“齐月!”慕哲一惊,同样追了上去。
徒留下慕雨薇惊恐地看着父母对着虚空说话:“爹,娘,你们怎么了?”
她连声追问,双腿却没敢迈出一步,只能看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继而像个疯子一般在府中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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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哲死了。
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已然是七日之后。本来三法司的人都打算离开,如此一遭却又要回去,彻查此事。可仵作验出来的答案却让他们难以置信:“什么叫做,慕大人是被吓死的?”
“结果确实是这个结果,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诸位大人前去调查了。”仵作淡定开口,对他们的质问也没什么想法。
毕竟这慕哲好端端的,就如此死了,也确实奇特。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慕部堂,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亏心之事。
就算再奇特,可慕哲的死也非他杀,既如此,那调查之后还得停灵等待入棺。
作为儿子,慕晚这个王妃就算不能守灵,却也要去祭奠一番。
实际上,对于慕哲被吓死这个事情,慕晚同样有些意外。
“我以为他最多被吓疯,还能泄露两句自己所做之事。”毕竟,慕晚当初设在慕府那个法阵,只是将那内心有鬼之人的恐惧给引诱出来。本人做的事越坏,内心越恐惧,受到的影响也就越深。
可就连慕晚也没有想到,慕哲会心虚到把自己吓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