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文件被自动解压,这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星图或音频,而是一份联邦秘密评估员的遗留报告,大部分内容已被标记为【数据损坏】。
仅存的几段文字,触目惊心:
【日志 01】:已登岛。此地……秩序井然得令人不安。所有囚犯的行为模式高度统一,他们称呼自己为‘编号’,眼神空洞,像被抹去了灵魂。他们不认为这里是监狱,而是‘圣地’。
【日志 04】:我发现了规则的本质。思考是罪,提问是罪,甚至连悲伤和快乐都是需要被修正的‘思想偏差’。他们渴望着一种名为‘沐圣’的最终仪式,相信那能让他们‘回归纯净’。
【日志 07】:典狱长……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种规则,一种理念。他每天都在‘聆听’我们的思想,并对其进行‘纠正’。我感觉我的记忆开始出现断层,我昨晚……似乎也参加了‘自省’,我甚至不记得我写了什么……
【最终日志(字迹潦草,无法辨识)】:……必须逃离……这里的‘净化’不是救赎,是吞噬……他们把‘杂质’剥离出来……做成了……不,我不能再想了,思考是错的,记忆是痛苦的……今天,典狱长说我的积分够了。我要去‘沐圣’了。我……很高兴。
报告到此为止。
最后那句“我……很高兴”,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两人心底。一个理智的调查员,在最后留下的竟是这样一句充满诡异幸福感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白洞岛屿(一)
天幕低沉沉的, 低低的云层死死地贴在海面上。整片大海漆黑如墨,没有一点星光,连浪花都翻涌不起来, 死寂得让人心里发冷。
远处传来一阵低哑的汽笛声, 雾气缓缓荡开,一艘铁锈斑驳的轮船从海雾中缓缓显形。它庞大、沉重,带着湿冷的锈蚀气息, 像一具从海底爬出来的腐烂尸体。
整艘船都灰蒙蒙的一片,只有桅杆顶那一点红灯,还在一闪一闪的, 像是一双黑夜中的不断眨着的眼睛。
甲板上, 一位穿着黑白色条纹制服、其貌不扬的男人半个身子都依靠在了生锈的围栏上, 一双忧郁的琥珀色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远处死寂的海上雾气。
而男人的身后甲板上, 站着几十名和他穿着一样服饰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但是他们的表情无一例外都是麻木不仁的, 像是几十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叮咚”声响起。
瞬间,那位其貌不扬的男人,和分散在各个角落里、不同性别样貌年龄的人都同时顿了一下。
【欢迎进入本次副本:白洞岛屿。】
【副本难度:三颗星】
【故事背景如下:
据说,在某个星球边境的极远处的漆黑海域,有一座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岛。
最初,那只是一个用来关押重犯的岛屿监狱, 地处偏远,气候恶劣, 岛上终年大雾,连海鸟都不愿意靠近。
可不知从哪一日开始, 人们渐渐发现,这座监狱似乎“永远装不满”。
原本关押的都是杀人如麻、死刑难决的穷凶极恶者。后来,却连偷面包的少年、醉驾的中年人……也一个个被悄悄地送了进去。
再后来,岛上的通讯断了,补给船消失了,仿佛整座岛连同那片海域一起,从星图上蒸发了。
但每年,都会有一批新的囚犯被送往那里。
而每一个踏上那座岛屿的人,都会从记录中彻底消失。
仿佛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白洞”。】
【主线任务:调查并揭露白洞岛屿监狱的真相。】
【支线任务:在监狱中隐藏你的真实身份,避免被识破。】
【限时任务:第二天早上六点,成功踏上白洞岛屿。】
系统声音消失之后,四周又重新归于寂静。而那位倚靠在围栏上的男人,也就是时无,猛地回过神来。
副本?白洞岛屿?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一个安详的夜晚,然后呢?
他是怎么穿上这身囚服的?又是怎么来到这艘该死的船上的?中间的记忆,像是被人凭空抹去了一块,只余下一片虚无。
时无轻“啧”一声,快速看向四周,分析着眼下的情况,这些囚犯里:大约只有七八人才是真正的“玩家”,其余的是系统投放的“背景角色”。
而在那几人中,他并没有发现薄晏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
薄晏没来吗?
时无有些迷茫,随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意念一动,打开了个人面板。
【姓名:时无】
【身份:囚犯】
【你似乎是一位犯了重刑的“囚犯”,原本该送往普通监狱的你,不知道为何来到了白洞监狱。】
【主线任务:调查并揭露白洞岛屿监狱的真相。】
【支线任务:在监狱中隐藏你的真实身份。】
【隐藏任务:请继续探索副本以发现。】
时无的目光短暂的落在这些信息上几秒钟,然后转到了面板右下角的头像上。
那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眉眼冷峻,凌厉却不失分寸,鼻梁高挺,唇却薄得近乎刻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一双不带人气的金色瞳孔,颜色浅得几乎透明,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晦暗金属质感,深不见底又危险至极。
是薄晏。
时无轻轻触动了一下那块面板,那面板上就跳出来一部分信息。
【队友:薄晏】
【心率:92 bpm】
【体温:36.2℃】
【情绪:平静80%,紧张20%】
【健康状况:优秀】
正当时无还在往下滑的时候,他面前又跳出来一行小字:
【请与搭档深度接触之后再解锁全部。】
时无:?
他盯着那一行“深度接触后解锁”的提示文字,整个人都沉默了半秒钟,表情肉眼可见地开始扭曲。
这破系统疯了吧。
看看这几个字,“与搭档深度接触之后再解锁全部”,这是人话吗?
他可还记得上次“解锁面板”时发生了什么事?
想和宿敌鱼死网破时,结果,亲,上,去,了。
时无翻了个恶狠狠的白眼,咬牙切齿地收回手:“我谢谢你啊,我真就没那么想看他面板。”
“我一点都不稀罕。”
他正准备把面板彻底关上,结果:
【滋咔咔咔咔】
一道夹杂着水汽的刺耳电流声突然从桅杆顶的广播里响起。
“今日晚餐后放风时间已结束。”广播里传来一个拖长音的女声,有些慢吞吞的,带着点水气的沉闷感,“请所有人员立刻返回船舱。”
话音刚落下,雾中就传来了一阵沉重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身着深灰色制服、每一位的手上都配备着电击棒和麻醉枪的“警卫”从轮船两侧的舱门里涌出。
“喂,别推啊……”时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警卫无情地拎着衣服往前拖了几步。
其他几个玩家也同样被粗暴地从甲板赶了下去,其中有一个少女试图挣扎,立刻就被一个警卫用电击棒给电歪在了甲板上。
时无看了一眼,立刻老实了,乖乖地被警卫推搡着走下螺旋梯。
这里是轮船腹部最深的区域,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似乎很久没有清理过的霉味和铁锈味。
走廊狭窄逼仄,灯光昏黄,两侧都是一排密密麻麻、紧闭的小铁门,只有最上方,大概是成年男人脑袋高度的那里才有一扇小窗。
最后,几人一起被带到了最深处的单间牢房门前。
“进去。”警卫冷漠地说。
咣当、咣当、咣当
牢门一扇接一扇地落下。
时无被推进最左边的一间小牢房,牢门一合,他顿时觉得整个人像被封在了一个浸满水的密闭罐子里。
墙是铁做的,床也只有一张单人床。
整间牢房最“人性化”的部分,就只剩那扇到他脖子高的小窗口。
透过那窗口,他能刚好看到对面牢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小伙也冒出头来和他对视一眼。
脚步声逐渐远去,铁门外的走廊终于再次归于了寂静。
几秒钟后
“嘶啦。”
“咔哒。”
“咔,咔哒”
几扇并排的牢房门前方小窗口,几乎是同一时刻响起了类似的细微声响。
时无转头看去,果然,对面那刀疤男已经扒着窗口探出了半张脸,一双三角眼里精光四射地盯着他看。
“嘿,兄弟。”刀疤男压低声音,一张口都是浓重的地方口音,“你也是‘玩家’吧?”
下一秒,对面刀疤男隔壁牢房里也有人轻轻咳了一声:“现在能说话了吧?”
“刚才那广播是系统的还是副本设定NPC的?”另一个声音问,语调带着些许沙哑,是个男人,年纪不大。
“NPC吧,我看是从那桅杆上的广播里传出来的。”
他们彼此还看不清完整面孔,只能靠从小窗口里探出来的一小部分进行初步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