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说完,他转身走向洗手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视线却精准的掠过光洁的地面和干净的垃圾桶。
没有。没有任何使用过安全套的痕迹。
男人的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盥洗池边,他看到了那块价格不菲的腕表。玄闵宰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里的男人,周身萦绕着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那双惯常锐利如豹的眼眸此刻阴沉得骇人,就连眉骨上的疤痕,也在这份阴沉下显得格外凶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半晌,他才靠着这自虐般的刺痛找回一丝理智的摇摇欲坠的支点,撑在台面上的手臂肌肉缓缓放松。
他拿起那块冰冷的腕表,转身走了出去。
容浠正在套上衣,柔软的面料划过腰际,上半身还裸露着。那具身体精瘦而白皙,此刻却布满了刺眼的、斑斑点点的绯色吻痕,从锁骨一路蔓延至腰腹,无比清晰地昭示着方才的激烈战况。
韩盛沅那小子,简直像条急于圈占地盘的狗,疯狂地在他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咔嚓。”一声轻微的、晶体破裂的脆响,吸引了容浠的注意。
他偏过头,看向浴室门口。
玄闵宰站在那里,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彻底沉入冰冷的深渊。而他握着腕表的那只手,正以一种可怕的力道收紧。坚硬的表盘在水晶和钻石的碎裂声中绽开裂痕,尖锐的碎片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肉,嵌入手掌。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表带,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血花。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容浠,那目光里翻滚着毁天灭地的风暴。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
容浠终于慢条斯理地将上衣穿好,柔软的布料妥帖地覆盖了那些刺目的痕迹,他微蹙着眉,目光落在玄闵宰鲜血淋漓的手上。
“闵宰哥?”他轻声唤道,声音困惑。
这一声仿佛解开了定身的咒语。玄闵宰猛地回神,紧绷的指关节倏然松开。那块饱经摧残的腕表“啪嗒”一声坠落在地,表盘彻底碎裂,零件散开。
男人下颌紧绷,避开容浠探究的视线,声音粗哑:“......抱歉。我会给你重新买一块。”
“你今天怪怪的。”容浠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是因为我和韩盛沅吗?但我之前就说过呀,那次不算数。我得兑现承诺嘛。” 说得理所当然。
青年的感情观如此单纯,却又如此扭曲,他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也不在乎和谁做。玄闵宰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那些即将破笼而出的、更为黑暗的念头,哑声问:“为什么...不带套?” 为什么如此轻率地对待自己?
“啊......” 容浠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不知是羞涩还是别的什么。他微微撅起嘴,嘟囔道:“我不喜欢嘛...那种东西。” 尾音拖得长长的,黏糊糊的,像是在抱怨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又像是在无意识地撒娇。
这模样像小猫爪子,在玄闵宰的心上又挠了一下。他一半觉得这坦率的嫌弃可爱得要命,另一半却因此燃起更盛的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
“韩盛沅那小子也不喜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淬着冰渣。真是该死的狗崽子,真想把他杀了。
不过,既然都没用...那是不是意味着还留着......?
男人下意识瞳孔紧缩,他猛地别开脸,几乎不敢再看容浠,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僵硬:“你......要先去洗个澡吗?”
“不用啊。” 容浠的语气有些奇怪。
玄闵宰的眉头拧成了死结:“不会难受吗?” 还是说、已经习惯了?后面半句他死死咬在齿间,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
容浠眨了眨眼,看着男人那副沉郁的表情,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像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事情。
“闵宰哥。” 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清晰地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呀?”
真是的,这些家伙怎么总预设他是0呢?实在很讨厌啊。
青年向前微微倾身,凑近了些:“我是 1 呢。”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玄闵宰脸上所有汹涌的、暴戾的表情,倏然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眉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松开,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映出容浠带着笑意的脸,但所有的思维似乎都停止了运转。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空气。
韩盛沅如坐针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裤子布料上残留的些许濡湿,甚至自己每一次呼吸,鼻尖都萦绕着那种味道。这感觉让他无比焦躁,舌尖烦躁地顶了顶后槽牙,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咂舌。啊西......本来,还想着能再来一次的。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车门被拉开,一身低气压的韩成铉坐了进来。车门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引擎低声启动,车子平稳滑入夜色。
韩成铉的脸色阴沉。刚才在房间里,容浠那近乎调戏与挑衅的言语和神态,像一根刺,扎在他向来严谨自律的神经上。作为RP集团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的人生轨迹如同精密仪器般一丝不苟,洁身自好,零丑闻,十分完美,除了眼前这个永远在给他制造“惊喜”的弟弟。
被那样一个看似柔弱的漂亮青年冒犯,于他而言,是头一遭,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男人极度不适。
他向后靠进椅背,微微阖上眼,仿佛想将刚才那一幕从视网膜上抹去。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以及身边弟弟明显不对劲的状态,让他重新睁开了眼。
男人动作略显不耐地脱下那双定制手套,眉头紧蹙着,目光瞟过韩盛沅烦躁不安的脸,声音平静:“内设了吗?”
韩盛沅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狠狠咬紧了牙关,脸颊肌肉绷紧:“啊西! 你有完没完?” 怒火混着被戳破的难堪涌上来,该死的韩成铉,到底有没有他韩盛沅已经是个成年男人的自觉?!他有自己的隐私!
看着韩盛沅这几乎等同于默认的激烈反应,韩成铉本就冰冷的眉宇间,瞬间凝起一层寒霜。他不需要更多确认了。男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韩盛沅年轻气盛,被那样一个漂亮得极具迷惑性、又擅长撩拨的青年勾得失了分寸,或许...尚在理解范围之内。
只是......
韩成铉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想起方才容浠的模样,餍足,慵懒,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完全没有预料中的不适。
“他不在乎?”男人问。
“啧。” 韩盛沅忍不住再次咂舌,声音压得低低的,“他有什么好在乎的。” 难受的,又不是容浠。
韩成铉只花了不到一秒就处理完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含义。刹那间,男人周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要实质化,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转头,直视着韩盛沅,一字一顿:“你疯了吗?韩盛沅。”
“哈?!” 韩盛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质问和韩成铉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刺得火冒三丈,“我怎么就疯了?!”
翻窗子出去找人上?韩成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个弟弟,在某些方面,竟然能......贱到这种地步?
他强压下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训斥,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你玩不过他的。”
“......不关你的事。” 韩盛沅别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声音闷闷的,烦躁几乎要从每个毛孔里溢出来。他的手机也被收走了,这下,是彻底断了和容浠的联系。
玩不过?那又怎么样?
他根本就没想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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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卡哇1,美1,萌1,都是1!!!
第28章 宴会
“那、我能找你玩吗?哥哥。”
青年眉眼弯弯, 带着还未消散的潮红与餍足,他毫无预兆地凑近。一股混杂着情欲与昂贵香氛的暧昧气息,就这样不由分说地侵入韩成铉的鼻息, 浓烈、潮湿, 带着刚刚与他人纠缠后的体温, 像一张无形又黏腻的网。
强烈的生理性厌恶瞬间涌上喉头,韩成铉的喉结难以自控地滚动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搅。他蹙紧眉头, 下意识想后退,想厉声命令这个不知分寸的家伙立刻滚开,可话语却像被冻住了一般, 死死堵在喉咙深处,只化作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感受着。
容浠微凉的指尖, 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挑衅, 轻轻碰触到他因烦躁而忘了戴手套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感, 冰凉、柔软, 像一道细小的电流, 或者更确切地说, 像一条冰冷滑腻的蛇猝然滑过皮肤。韩成铉浑身难以抑制地战栗了一瞬,寒意混杂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从尾椎骨窜上。
“嗯?哥哥。” 容浠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嘴角勾起更深,带着玩味的弧度, 又逼近了些许。
距离近到足以让韩成铉清晰看见, 青年松垮衣领下,那片白皙肌肤上点缀着的、新鲜而刺目的痕迹。肆无忌惮地宣告着不久前的疯狂。
瞳孔骤然紧缩。
韩成铉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拳头在身侧握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肌肉紧绷。他那双惯常冷静审视、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钉在容浠脸上。
可青年对他的怒意视若无睹,甚至因此变得更加大胆。那带着凉意的手指,竟堂而皇之地攀上他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灵巧地解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带笑的嗓音,轻飘飘的:“陪我玩玩吧,韩成铉。”
韩成铉猛地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胸膛剧烈起伏,额际渗出冰凉的汗。梦境残留的黏腻触感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身周。他烦躁地掀开被子坐起,却立刻察觉到了身体下方那不受控制的、可耻的反应。
“......”
强烈的自我厌恶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几乎是冲进浴室,“砰”地关上门,将自己隔绝在冰冷的瓷砖空间里。双手撑在黑色盥洗台上,低着头,剧烈地喘息。
恶心。
梦境恶心,此刻身体的反应更恶心。
“砰!”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台面上,骨节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底翻涌的怒火与自我嫌恶。他猛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哗然涌出。他开始疯狂地洗手,用掉大半个瓶身的抗菌洗手液,用力搓揉,皮肤很快被搓得通红、刺痛,他才缓缓停了下来。
水流打着漩涡,无声地消失在漆黑的排水口。
韩成铉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发丝凌乱,眼眶发红,眼神里褪去了平日一切完美的伪装,只剩下狼狈、失控。这是他从未允许自己展露,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模样。
这种被强行侵入、被冒犯、继而连自身反应都脱离掌控的感觉......
甚至是在梦里。
“西八!”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齿缝间挤出。另一记重拳狠狠砸向镜面!
精致的防雾镜瞬间碎裂,蛛网般的裂痕从中心炸开,扭曲了里面那张同样支离破碎的、写满暴怒与压抑的脸。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几片划过他的手背,留下浅浅的血痕。
他是个憎恶失控的人。
他的世界必须条理分明,计划周密,一切尽在掌握。
但容浠......那个漂亮、肆意的青年,却难以预测,无法归类,是脱离掌控的变量。
良久。
急促的呼吸终于平复。韩成铉面无表情地扯过毛巾,擦去手上的水渍和零星血迹。他再次抬头,看向破碎的镜子。那双眼睛里的狼狈与波澜已被一点点收起,重新覆上熟悉的冷漠与高高在上,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砸碎镜子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窗外,天刚蒙蒙亮,泛着冰冷的鱼肚白。
今夜,RP集团主办的宴会即将举行。崔会长打算在满城名流的注视下,正式将那个私生子推入上流社会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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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一闪,映亮容浠低垂的眼睫。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目光落回面前巨大的落地镜中。
更衣室内光线极佳,柔和而明亮,将他每一寸轮廓都照得清晰。
容浠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蓝色丝绒西装,剪裁精妙,勾勒出腰线与修长的双腿。右手腕上,镶钻腕表与同样璀璨的几何手镯相叠,折射出冷冽碎光。胸前那枚古董胸针更是夺目,镶嵌着硕大的皇家蓝宝石,无声宣告令人咋舌的昂贵。
然而,这一切华服珠宝,在青年这张脸面前都沦为了陪衬。黑色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让那张本就精致的面孔毫无保留地呈现。只是此刻,他神情恹恹,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厌倦,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的疏离感。
容浠懒懒地打了个呵欠。这里是朴知佑的私人别墅。朴知佑邀请他参加今晚的宴会,所以他过来试衣服。
据说是崔泰父亲举办的,容浠并不感兴趣。
“这套如何?”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靠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