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良久,一个荒谬的念头才缓慢地浮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
原来......是天使吗?
冗长的课程终于在有些凝滞的气氛中结束。下课铃响起,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里的空气仿佛才重新开始流动,但依旧带着小心翼翼。
容浠慢条斯理地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脖颈拉伸出优美的线条。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崔泰身上。
男人依旧维持着上课时的姿势,背脊挺直,下颌线绷得死紧,侧脸线条凌厉。他面前的课本根本没翻开几页,那双总是写满不耐或暴戾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课堂上更甚,简直像是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整个后排区域都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安静,连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放得极轻。
容浠眨了眨眼,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好奇与懵懂的神情,仿佛真的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
“泰啊......”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慵懒。
崔泰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容浠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崔泰放在桌面上、紧握成拳的手背,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在那片紧绷的皮肤上,极其缓慢地、带着安抚性质地画着小小的圈,“从刚才开始......心情就很不好的样子呢。”
“发生了什么事吗?”
崔泰胸腔里的怒火和憋闷几乎要破体而出,但他猛地意识到,周围那些看似埋头收拾东西、或三两低语的臭虫们,此刻一个个都竖着耳朵,眼角的余光或手机屏幕的反射,分明都暗戳戳地聚焦在这里,等着看一场由他崔泰失控上演的好戏。
西八......一群不知死活的杂碎。
他猛地抬起眼,那双总是充满戾气的狼眸此刻冰冷得骇人,声音压抑着狂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砸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都给我滚出去。”
没有人敢质疑,甚至没有人敢抬头多看一眼,学生们如同退潮般迅速涌向门口,生怕晚一秒就会像李贤或是姜智宇一样成为那滔天怒火的牺牲品。
申律宪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抓起书包,低着头,跟着人群快步向外走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他生存的法则。
只是在经过门口时,他眼角的余光,还是难以控制地、极快地瞥了一眼教室中央那道身影,那个漂亮得惊人的转学生,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
“砰。”教室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从外面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先前的喧哗与窥探被彻底隔绝,寂静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甚至能听到窗外遥远的操场喧闹,反而衬得室内更加空旷而......私密。
容浠挑了挑眉,那副展现给外人看的温柔随和从脸上彻底消失,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姿态慵懒地倚靠在了旁边光洁的课桌边缘。然后,才缓缓垂眼,居高临下地投向仍坐在座位上、浑身紧绷的崔泰。
那眼神里,先前的水光与柔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毫不掩饰的不悦。
他微微偏了偏头,声音很轻:“泰啊。”
“你现在......是在给我摆脸色看吗?”
崔泰的瞳孔骤然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容浠突然转变的态度和直白的质问,像一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让他从刚才被嫉妒灼烧的愤怒中瞬间清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措的慌乱。
“不、不是。容浠,我......” 他几乎是立刻就要站起来解释,动作甚至有些仓皇。
然而
“啪!”
一声清脆而利落的耳光,打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容浠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崔泰。
崔泰被打得脸偏了过去,脸颊上迅速泛起清晰的红色指印。刺痛感传来,他却奇异地感觉心底那股躁郁的火焰被这一巴掌扇灭了大半,只剩下冰冷的余烬和一种近乎本能的......驯服。
他舌尖顶了顶火辣刺痛的口腔内壁,尝到一丝铁锈味。
没有愤怒,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惊讶。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惩罚。
下一秒,在容浠的注视下,崔泰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然后,直接屈膝,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
青年轻笑,拍了拍崔泰的脸颊,声音缓和了些:“要听话啊,小狗。”
崔泰心脏一紧,他依旧跪着,仰头望向容浠,像等待主人下一步指示的大型犬。
容浠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取悦到,微微弯下腰,伸出手,掐住了崔泰的脖颈,力道不重,却恰好能感受到对方喉结的滚动和脉搏的跳动。
然后,他低头,将一个轻柔的、短暂的吻,落在了男人的唇上。
一触即分。
但这对崔泰而言,无异于最有效的安抚和最诱人的奖赏。
他眼底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所有的不安、嫉妒、暴戾都在这个吻中化为乌有,只剩下汹涌的爱恋与渴望。
在得到容浠眼神的默许后,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压迫感,但他动作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他双手撑在容浠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青年,完全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和气息之中,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欲的、紧密的包围圈。
他没有立刻吻下去,而是用那双燃烧着暗火的狼眸,深深地、贪婪地凝视着被圈在自己领地中央的青年。容浠依旧慵懒地倚着桌子,微微仰着脸,墨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
崔泰的喉结再次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呼吸陡然变得粗重灼热。他不再犹豫,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两片诱人的嫣红。
不再是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而是激烈的、带着灼热呼吸的唇舌交缠,他有些急躁地撬开了容浠的齿关,湿热的舌尖长驱直入,带着烟草味的淡淡气息和他本身炙热的情潮,不容分说地攻城略地,急切地纠缠上容浠柔软滑嫩的舌尖。
“嗯......” 容浠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吟,他没有推开,反而微微启唇,放任了这场深入的侵略,甚至若有似无地、带着点慵懒的挑.逗,用自己的舌尖回应了一下那急躁的探寻。
良久,崔泰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容浠的额头,鼻尖相触,喘息交错。
容浠的气息也有些不稳,眼尾染上了一抹动人的薄红。
他抬起手,指尖插.入崔泰略显凌乱的短发中,轻轻揉了揉,声音带着微哑,却比刚才任何时刻都要柔和,带着一种慵懒和微醺般的性感:“泰啊...真乖啊...”
他勾起嘴角:“不过,现在不行哦。”
崔泰俯身,将脸埋进了青年的颈窝,平复着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哑声道:“...我明白。”
他会收敛自己的嫉妒和怒火,不让容浠知道、不让容浠发现。
由于下一节课的教学楼在另一侧,长长的学生队伍如同迁徙的鱼群,穿过连接两栋建筑的玻璃廊桥。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却驱不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紧绷。
申律宪习惯性地缀在队伍最末尾,步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他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上,耳边却无法屏蔽前方那些肆无忌惮的交谈声浪:
“啊西......崔泰刚才那脸色,简直要吃人。害我一整节课大气都不敢出,真恐怖啊。”
“谁想变成李贤和姜智宇那样?啧,真是疯了......一个资助生,居然骑到我们头上了?想想就火大。”
“kkk你火大?有本事现在掉头回去,当着崔泰的面说啊?看他会不会把你揍得比李贤还惨。”
“倒也不是......那个容浠,看上去脾气挺好的样子。只要别去惹他就行了吧。”
“的确,比我见过的任何爱豆都要好看,真可惜啊,竟然...”
“呀,别提这个了。姜智宇那小子跑哪儿去了?我还想使唤他帮我拿东西呢,新晋校园奴隶不用白不用。”
“估计是去换裤子了吧?kkk啊西,忘了告诉他了,奴隶哪有资格用学生更衣室?”
“等他回来,再好好教教他规矩吧~”
李贤同样瑟缩在队伍末尾,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压缩到最低,清汉高中就像一个微缩的上流社会,一座建立在山巅的象牙塔,塔内自有其残酷而森严的阶级规则。
塔尖永远只属于那寥寥几个名字,而塔身之下,尽是些仰人鼻息、见风使舵的聪明人。李贤曾经也是这些聪明人中的一员,熟练地扮演着欺软怕硬的角色。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他成了被审视、被欺辱的那个,曾经施加于人的,正加倍奉还。
“呀,李贤。” 果然,刺耳的声音还是找上了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摆出这副表情给谁看呢?晦气。”
李贤身体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脸上肌肉抽动着,挤出一个极其扭曲、比哭还难看的讪笑。
“真丑。” 对方嫌弃地撇撇嘴,“算了,没劲。还是等姜智宇那小子回来,一起玩比较有意思。”
“kkkk,那倒是......绝对不会无聊了呢。”
申律宪用眼角的余光,极快地扫了一眼李贤那副强颜欢笑、却又掩不住绝望的侧脸,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就这样吧,他想,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视线,永远落在别人身上就好。
只有这样,他才能平安熬过这最后的、地狱般的时光。
然而,前方的谈笑声和脚步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一种诡异的寂静如同冰面般迅速蔓延开来,取代了先前的嘈杂。
申律宪也跟着停下脚步,垂眸站定,将自己隐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他微微抬起眼,透过人群的缝隙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原本密集的队伍,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同样校服却张扬不羁的男生,正旁若无人地踱步而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下巴微抬,神情倨傲,那双遗传自家族的单眼皮眼睛懒洋洋地扫过两侧噤若寒蝉的学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不耐烦。
“啊西......是韩盛沅?他竟然来上课了?”
“朴俊宇呢?”
“听说还在家里养伤呢,不过......马上就该回来了吧?kkkk”
“啊西...今天清汉可真热闹啊。”
压得极低的、带着忌惮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蚊蚋般响起。
韩盛沅。申律宪垂眸。是和崔泰......如出一辙的家伙。同样出身顶尖财阀,同样脾气暴躁,同样视规则如无物。
申律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平静。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背景板。
但在心底某个极深的角落,一个与他素昧平生、却因今日种种而留下深刻印象的身影,轻轻掠过。
希望那个漂亮的转学生......
他闭了闭眼,将这个突兀且毫无根据的担忧掐灭。
不要...有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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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1就是如此魅魔
第43章 喜欢
韩盛沅心里烦躁得要爆.炸。所有能联系到容浠的方式都被毫不留情地拉黑, 这种被彻底无视、隔绝在外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辱骂都更让他憋闷难堪。
他向来凌厉的脸上阴云密布,眉宇间堆满了毫不掩饰的阴郁与不耐, 单眼皮的眼睛半垂着, 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脚步带着火气, 直到快走到教室门口,才猛地顿住,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 眉头拧紧,下意识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自己略显凌乱的短发,又扯了扯身上熨烫笔挺的校服领口, 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就在此时,教室门从里面被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