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的无数任务一股脑涌入脑中,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人……混乱的过往把穿书局的记忆挤得支离破碎。无数丝线束缚中,白喘着气,剧痛之下浑身颤抖,却忍不住撑着地面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没有意义、没有意义!
聊城某处,散发荧蓝光芒的电脑屏幕忽然一片鲜红,正在键盘上操作的指尖猛然顿住,幺鸡顶着满屏的“警告”标志,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小白……”
“居然自己就崩溃了。”【万绪】盯着院中的狂笑的青年,伸出一根手指,“他们的情感已经移种到你的情绪上,永远都分不开了。白,接下来,就是你受我掌控的时候了嗯?”
粉瞳少女轻咦一声,被情绪丝线束缚在半空的金色缎带停止挣扎,表面的符纹开始逐渐变亮。
“是要报信吗?”【万绪】轻笑一声,“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呢,来,去告诉他。”
“不准!”
就在符纹彻底点亮的那一刻,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一下压灭了缎带的光芒。
【万绪】愣住,低头看向说话的那人
白晃晃悠悠从地面上站起,脸色惨白如纸,他低头用手背擦去口鼻中涌出的鲜血。明明是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却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压迫感:“不准告诉他。”
灰眸缓缓抬起,注视着不断颤动的金色缎带,语气不容置喙:“他将你送给我,你就得听我的命令。”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出事,因为他现在,需要我。”
缎带的尖端乖顺地垂落,像是在应允。白挺直脊背,下一瞬,视线遥遥锁定屋顶上的【万绪】:“你最好别让我有反击的机会,不然就算你是天道化身,我一样能杀死你。”
【万绪】往后退了一步,她咬牙道:“真是难搞。想泯灭我,那也得等你找到我的最后一具情绪分身。不过显然,你没机会了。”
半透明的丝线从指尖射出,袭向白的心口,刚飞至一半,一股浩然气浪骤然冲破庙门,将密密麻麻的丝线震散,【万绪】脸色一变,反冲之下不得不后撤。
轰隆一声,大半个院子被一尊庞然大物冲毁。黑暗中,银白的巨蛇自废墟中缓缓升起,蛇头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散发威慑的光芒,一时间狂风席卷全场。
白一愣,巨蛇的头顶,站着两个灰衣身影,气势相当拉风
“前辈,我们来救你了!”
第237章 绝地之境
银蛇月魄嘶嘶吐信,低头俯冲而下。
狂风迎面打来,顶上的张晓踉跄了一下,被张棋棋扯着铜钱剑带拉住。紧接着,张棋棋顺势拔出师弟背上的铜钱剑,上百枚铜钱金光大盛。
张晓伸手抓住剑刃,往下一划,鲜血瞬间涌入铜钱:“以吾之血”
张棋棋:“诛邪破魔!”
砰!铜钱剑炸开,上百枚金色铜钱破空而下,旋转着切断那些情绪丝线。灵童之血加上道门神兵,威力不可小觑,【万绪】刚要上前,就被密密麻麻的铜钱逼退。
月魄冲入丝线大阵,长尾横扫,顷刻间就将断裂的丝线捣毁,束于白身上的丝线尽数断裂。
金色缎带没了束缚,游龙般在半空游走,白举起见独,缎带飞速缠回剑身。
张晓冲他大喊:“前辈,快上来!”
白没有犹豫,飞身跃起,金色缎带自动延伸,卷住蛇身,把他拉了上去。几人压低身躯扣住蛇鳞,月魄盘悬着调转方向,接连撞穿好几幢建筑,冲入地下无边的黑暗。
银蛇的速度很快,几人很快就远离了白祖庙。白咳嗽着抬起头,忽然发现下方还趴着一个人,借着蛇鳞散发的光芒,可以看清是一个穿着病号服、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死死抱住蛇身,那人艰难地抬头,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饶是这样,白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常茂?你怎么也在?”
这老头就是当初误入二重境,自称护林员的守山大爷。降神村事了之后,他便被汤家姐弟带去了聊城,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尽快远离,月魄几乎是在摧毁式的开道,一路砖石飞溅,动静很大,常茂年纪大了,听不清白的发问,反倒是张晓回答说:“这老头我们路上捡的,见他还活着,想着反正都要跑路,多一个也是带。”
说道跑路,张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惊慌大叫:“完了完了!师兄,师父还在白祖庙!”
白:“…………”
张棋棋半跪在最前面,死死盯住前方的黑暗:“我们带不走师父,他心口中了那女人的线,而且,她承认过,不会杀道门的人,但她真的会杀前辈。”
张晓担忧地望向四周无边的黑暗:“可是,我们真的能逃掉吗?”
“能的。”张棋棋抬手捏诀。
白看着他的动作,意识到他在尝试打开任意门
地下城的支撑阵法还在起作用,月魄没办法撞出地面,而现在整个区域都被【万绪】所影响,两个小道士修为不够,空间类的术法会受到极大的压制,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拉开距离,争取一线之机打开任意门,逃出生天。
冷汗沿着下巴滴落,白抓紧见独,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精神混乱又开始翻涌起来,他撩开袖子,手腕上还留着丝线捆绑时印下的血痕,搓也搓不掉,似乎沁到了皮肤中,而此刻,丝丝缕缕的细线居然开始从这些血色印记中生长出来。
白灰眸颤动,这些情绪已经根植于他的记忆,就算斩断丝线,也依旧无法摆脱。
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带着针扎一般的刺痛。“咳咳咳……”白脱力倒在巨蛇身上,如果不是张小师弟及时拽住他,人已经被甩飞出去。
“前辈?前辈你怎么了?!”
张晓死命拽他,白皱了皱眉,偏头呛出一口血,星星点点的血迹溅在银蛇的鳞片上,把小道士吓得够呛。
他从来没见过白这幅样子,然而更吓人的还在后面,白居然发出低低笑声,妖邪中带点疯魔,嘴里呢喃奇怪的话,张晓听不太明白,但觉得此刻的白,好像刚从疯人院跑出来。
“前辈、前辈你别这样,我害怕!”张小师弟吱哇乱叫,一边按着白谨防精神病人暴起打人,一边看向张棋棋的背影,“师兄!怎么办?前辈好像受伤严重到走火入魔了!”
“火?上火?”常茂大爷这回不耳背了,认真道,“上火就要多喝点凉茶噻。”
“你别添乱了!”张晓回头怒吼,低头再看白时,忽地一愣。
白居然自己安静下来了,灰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手里被缎带包裹的长剑。金色缎带正在不断轻颤,明明只是一件法器,张晓却在这条东西上,感受到了人性化的焦灼与纠结。
瘦削的青年蜷缩成一团,轻轻将缎带连同长剑抱入怀中,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什么弱小的动物。他眼皮微垂,尽管神志有些不太清醒,依旧低声重复:“别告诉他,别告诉他……我会完完整整地去见他,别让他知道……”
别让他,像百年前那样,独自一人走入无边无际的风雪……
“别告诉谁?”张晓疑惑地问。
头顶忽然传来动静,张晓抬头,一扇比寻常大无数倍的任意门悬浮于头顶,刚好容许巨蛇通过。
“成功了?!”张晓欣喜道。
“走。”张棋棋一声令下,月魄带着几人直冲任意门。
然而下一秒,一道身影骤然挡在黑门之前,师兄弟的表情登时凝固在脸上。
穿着JK制服的少女俏皮地笑了一下,那甜美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我就是放你们跑着玩一会儿,谁准你们走了。”
粉色眼珠一分为二,重新变回重瞳,【万绪】抬掌下压:“空间分隔,开。”
随着领域的降临,这片空间被单独抽取,任意门被硬生生挤爆,张棋棋受到反噬,吐出一口血。
张晓:“师兄!!”
他抬起头,头顶的黑暗中,无数丝线激射而出,在眼中放大
唰唰唰!银蛇月魄的身躯被丝线贯穿,仰头发出痛苦的嘶鸣,一下变得极小,张棋棋接住它。没了托举,几人急速坠向地面。张棋棋翻身往地面甩出几张灵符,灵符消散化为旋风,给坠落的几人做了缓冲,这才安稳落地。
白单膝跪地,落在几人前面,清醒和混乱反复挤占大脑,头痛欲裂。他喘息道:“你们走,她是冲我来的。”
张晓急了:“这怎么可以?”
“在我的领域中,你们一个也走不了。”【万绪】落到地上,与之一同降下的,还有被丝线控制心脏的聊城民众,但更多吊着的,是血淋淋的尸体,人和尸体将他们团团围住,各个表情惊恐,再度形成悬丝困阵。
【万绪】对白说:“我们之间的较量,还没结束呢。”
血痕生长而出的丝线向四周蔓延,和残破的尸体连接,牵引之下,束缚四肢的丝线将白如同提线木偶般吊起。白看向手腕,动了动指尖,表情不屑。
张棋棋和张晓指尖同时夹出灵符。
“你们的力气,还是用来应付别的东西吧。”【万绪】重瞳微眯,话音落下的瞬间,躲在暗处的常茂大爷忽然一个激灵,奔向两个小道士,“不对,不对,有人抓我脚!”
“你那边角落连个活物都没有,哪来的东西抓你”张晓声音一滞,只因为视线中,常茂原本待的那片废墟里,伸出了一只脱皮断骨的手,正在奋力往外挣脱。
伤成这幅血刺呼啦的样子,根本没办法这么灵活地乱动。张晓大脑当机,一旁的张棋棋皱起眉。哗啦一声,那处废墟彻底坍塌,一道扭曲的人影缓缓从地下爬出来,两人同时愣住
这人浑身是血,脑袋已经被压扁了,白花花的脑浆随着动作往下淌,可怖又恶心。
“这这这、这是……”张晓瞪大眼睛。
张棋棋眉心紧锁:“是祟。”
“这里又不是二重境,怎么会有祟?!”
“东瀛。”张棋棋看着那具人形,说,“聊城跟东瀛一样,发生过天裂,天裂关闭后,二重境吞并现实。”
张晓明白过来:“二重境的特殊磁场会让尸体变成祟,如果聊城的二重境开始吞噬现实中的聊城,那磁场能量也会把聊城的尸体……变成祟!”
“还不算太迟钝。”【万绪】歪了歪头,“这个错误的世界已经开始修正了。两位小道士,别像你们师父那样打扰我。现在整个地下城都被卷入我的领域,在你们脚下的更深处,还有不少活人呢,让我猜猜,更深处的入口在哪?”
“哦,原来在你们后面。”【万绪】自问自答,抬手一挥,两人身后的废墟凭空消散,露出一条宽阔的地下通道。
与此同时,的动静自黑暗中漫出,一具又一具祟从废墟中爬出,摇摇晃晃地围过来。道门师兄弟环视四周,默默咬紧牙关。
“你们说,如果这些祟进入你们身后的通道,会发生什么?”【万绪】轻笑。
张晓看看身后,又看看头顶被束缚的白:“师兄,怎么办?”
“都躲开。”张棋棋弓步跨出,指尖夹出一道雷符,闪电劈啪作响间,刺目电光撕开地底的黑暗。
*
嘶拉!劈过来闪电长鞭被徒手撕开,路不尘左脚后撤,将一击的力道卸出,霎时间,身后几百米的大地片片碎裂翻起。
飞沙走石间,青色残影迎面冲来,一掌拍中他的肩头,路不尘面不改色,浑身煞气翻涌而起,几乎是同时,一拳砸向张青山的胸口。两人身上同时爆开血雾,灵力对冲产生的波动向四周扩散,震碎一圈楼屋。
众人掩面抵挡狂风,紧张地望着硝烟渐散的战场,纷纷愣住
“居然……以化境之身,打成了平手?!”
滴答。淅淅沥沥的血珠溅落尘埃,一黑一青两道身影立于废墟中央。
长发随风起落,路不尘低头喘息,左肩鲜血淋漓,筋骨寸断,他的右拳洞穿面前人的胸膛,鲜血从破碎的青色衣衫向外晕开。
张青山面无表情,全黑的眼瞳像是埋葬着深渊,一片死寂。
路不尘抬眼死死盯住这张脸,喉头动了动,嘶哑开口:“张青山!”
声音回荡在钟楼上空,飞升境傀儡的眼睛微微张大,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因为路不尘已然捏碎了他的心脏,将其击飞。青衣残影撞进钟楼,被废墟和烟尘掩埋。
第238章 逆境奔亡
血色天光笼罩废墟,两个领域收束,漫天黑雪和绵绵细雨同时歇止。
“……”
眼睁睁看着一个飞升境落入下风,所有人都怔在原地,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