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张青山彻底恢复,三清化雨逆空而上。
那一刻,黑白分明的两道身影一跃而下,身形在半空交错而过
白冲向张青山,路不尘一拳轰向【天召】。
“你想先拖住我,不去干扰他?”【天召】双臂交叉,挡下奔袭而来的拳头,反震力下,整个人向后滑出,他哈哈大笑:“真是天真,你们二人合力才堪堪压制飞升境,凭他白一个人,就算不受干扰,恐怕也只有找死的份!堂堂仙联首席,居然想避战当个缩头乌龟吗?”
“闭嘴!”路不尘黑眸阴沉,射出一箭,金光不断分裂,眨眼间,密密麻麻的长箭射向【天召】。
另一边,万千雨丝划破虚无。白飞升而下,双手剑不断劈斩,剑影划破雨幕,玉酌散发的森冷寒气将灵活的雨丝冻结,细针一般的冰晶铺天盖地往下掉。张青山身法快如鬼魅,青白两道身影再度相撞,上天入地,短短一分钟就交手了近百招。
“怎么突然改变战术了?”霍休眠一边把十多具挣扎扭曲的祟塞进棺材,一边眺望远处战局。
白齐一把断剑撕裂祟群的冲击,脸色凝重:“【天召】和张青山都不会死,分开作战,路首席就算是重伤之躯也能够压制【天召】,但白祖可能讨不到好处。”
许许多多的人望向那边,捏紧的拳头冷汗浸透掌心。此刻,所人的命运都被维系在这场惊世战局上。
正如白齐所言,风暴中心,白完全以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在冲击,身躯被掌风和细雨撕裂出道道伤口,渗出的鲜血一点点染红衬衫。
但他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也没有耗费精神力去治愈身上的伤,所有的精力都凝聚在手中的剑上,他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横斩、竖劈、直刺、下撩,银白窄剑和透明冰剑轮番交替,每一击都直冲对方面门,或者说……张青山的眼睛。
被路不尘压着打的【天召】像是察觉到什么,脸色大变,转头就朝张青山的所在狂奔,却被路不尘旋身一脚踹回原位:“想走,晚了。”
见退路被封死,【天召】咬牙,重瞳红芒一闪,正和白缠斗的飞升境傀儡硬挨白一剑,闪入任意门,脱离战局,下一瞬就挡在【天召】面前,手中雷霆闪烁,凝成闪电长鞭,朝路不尘一鞭落下。
雷电长鞭破开虚空,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冰晶长剑破空而出,白闪现而至,飞速转动左手手腕,将闪电长鞭一圈圈缠至透明的剑身,寒霜冻结雷霆,逸散的闪电击直接碎他的肩胛骨,血肉炸开,但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随着闪电被缠绕缩短,瞬间逼近张青山,同时见独一剑捅入对方腹部。
长剑入体,银白粒子子弹一般从张青山体内破体而出,血雾在青色身影上接连炸开。张青山受到重创,被白死死拖着,一时间无法移动,而【天召】得到喘息,几个闪身就已经跑出去很远。
路不尘正要去追,张青山忽然暴起,垂在身侧的五指一抓,一股强劲的水流猛地拽住玄天,显然是受【天召】操控,想要一拖二,给自己脱身争取时间。路不尘果断松开长弓,赤手空拳追击而出。
黑色残影刮过废墟,裹挟着滔天煞气,【天召】回头,如见修罗,咬牙切齿:“疯子,都是疯子!!路不尘,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损耗过大,又没有武器,怎么杀我”
“谁说没有。”路不尘沉声打断他。
【天召】悚然一惊,就见不断逼近的长发身影抬起左手,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废墟上空:
“牧肖!!”
轰!杀气弥漫天地,城市某处坍塌的废墟被骤然掀翻,一道血影破地而出,风驰电掣落入路不尘手中。
那是一把横刀,刀刃猩红,黑红煞气环绕,名为斩城。
长刀入手,路不尘逼至【天召】眼前,那一刻,尸山血海的幻象在眼前展开,【天召】身形一滞,路不尘挥刀横斩,声音森冷如坠地狱:“杀你,一刀够了。”
嗤
血芒平推而过,切入瞪大的血色重瞳,与此同时,和张青山僵持不下的白唇角微勾,全部的精神力瞬间燃爆手中的玉酌。
砰!被雷电缠绕的冰晶长剑轰然炸碎!
“这是……!”白齐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没想到白竟敢这么做。
白惊也瞪大双眼,同为剑修,他很清楚白这一招的用意,喃喃开口:“竟然是祭剑!”
白居然将这把顶级冰剑给献祭了。
但同时,爆发出的威力将会是指数式上升!
玉酌爆碎的同时,强大而可怖的剑意化作冰霜,冰封全城,河水冻结、血水凝固,千万冰晶碎片炸裂开来,嗖嗖嗖嗖,破开护体灵力,全部刺入张青山的一双全黑眼瞳,与此同时,【天召】的血瞳也被斩城一刀泯灭!
白浑身浴血,任由鲜血从眼睫上滴落,笑着见证这一幕
如果用不死不灭来定义飞升境,那看起来,这个境界确实毫无破绽,但同时,崩毁的天道给这一设定留下了一个漏洞。
那就是,现在的飞升境,没有自主意识,是不完整的。
张青山的神魂早已泯灭,他的一切行动全然依赖于【天召】这个操控者。白本以为杀死操控者,一切就结束了,可结果出乎意料,就算重瞳被破坏,【天召】依然能够复活。
他的生机早已和飞升境绑定在一起,但如果,同时破坏掉他们两个的眼睛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初见端倪,当张青山头颅炸毁,只恢复了一只眼睛,当【天召】的半边脑袋被路不尘一拳轰碎,只剩下一只血瞳,就在那极短的时间里,张青山的气息消失了。
尽管这场出乎意料的变故只有短短一瞬,但是,足够了!
眼睛,就是他们之间维系共生的链接!
轰!血色重瞳和全黑眼瞳同时破裂。
细雨歇止,威压散尽。
咚,张青山双膝跪倒在地,这一次,再没有站起来。
第244章 记忆丢失
呼
歇止的灵爆带起最后一丝风吹散尘埃,血色天穹笼罩大地,废墟上,扑通一声,穿着灰色风衣的白发身影倒地,同一时间,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那位掀起腥风血雨的飞升境徐徐跪倒,他低垂着头,鲜血从破碎的眼中滴落。
天地间一片死寂,站在高处的修真者望着这一幕,很久都没有缓过神。一秒过去了、两秒、三秒……直到有人倒抽凉气:“嘶……这是,赢了吗?”
“张青山不动了,飞升境的威压也消失了……他们居然真的解决了飞升境?!”
“那我们现在该干嘛?”
“还能干嘛,先把剩下这些祟解决了。”有人望着在城市各处爬动的血腥尸体,深吸一口气,“来都来了,总不能打个酱油就回去吧?”
“可是,我们头顶的屏障怎么办?”另一人眺望天边,从城市外围飞来的鸟类一头撞在透明结界上,掉了下去,“围困聊城的结界为什么还在?”
同样的疑问也在其余修真者心中冒出,许阿乔把缓过劲来的白四九扶起:“城内还有许多被困的民众,要想办法像之前一样打破结界,送他们出去吗?”
白四九摇头:“恐怕不行,这道屏障虽然将城里的人困住,但同时也保全了外面。现在城内的尸体基本上都已经化祟,其中还不乏藏着死去的高阶修真者,屏障一旦被破,大量的祟就会涌向外界,到时候,谁也控制不了局面。”
“我想,后来路不尘和我师父没有像你说的这么做,肯定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白四九思索片刻,撑着长枪向远处走去,“常规方法是出不去了,告诉大家先维持灵力护罩,把民众护好,在尽量减少我方人员的伤亡的同时,把城中肆虐的祟逐步歼灭。”
苗疆圣女点头,用通讯符传声各修真组织行动。她看着白四九离去的背影:“你的伤刚恢复,要去哪儿?”
“去把姓牧的从地下挖出来。他能给路不尘送刀,就说明这家伙还有气。特殊类型的传送阵只有他会布置,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利用阵法,把伤员和民众送出去。”白四九没有停留,身形化作红色流光冲向某处废墟。
剿灭祟群的任务,在这片囚笼城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人们还对刚刚的战斗心存阴影,时不时瞟一眼张青山倒下的方向,生怕这位飞升境再度暴起,酿成杀戮,但更多的,是落在飞升境前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没人能克制住对这位死而复生、震撼归来的救世主的好奇心。
白并未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都在张青山身上。
严格来说,张青山在飞升之后就已经死了,见独只能把杀死的活物消解为粒子,因此,张青山的尸首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青色身影跪倒在黑雪中,孤寂而萧索。等彻底确认对方真的生机断绝,白握紧见独,银白窄剑从尸体中抽出,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白踉跄了一下,用见独拄杵地支撑身体。直到这时,巨大的痛楚和疲倦才将他吞没
【叮检测到宿主意念,痛觉重新上调为常规水平。】
为了在这场赌博性质的战斗中,白特意将系统版面上的“疼痛感知”调成了0,以此屏蔽自己的痛觉,不受生理因素干扰。但这也是相当危险的一步棋,因为疼痛可以让他知道当前的身体状况,及时止损。放弃对疼痛的感知,也就意味将生命置之度外。
但他没的选,早期的时候,为了拼得任务的成功,他没少做这样破釜沉舟的事,每次从书里出来,都会被幺鸡骂的狗血淋头,后来他越来越强,也渐渐不需要如此行事。
左右掌心已经没有知觉,献祭玉酌的那一刻,极寒的冰霜也同样反噬了握剑的手。白垂眸看着发黑的掌心,一动不动,冰霜在他的发丝和睫毛上凝结,像一尊冰雕。他笑了一下,在伤痛的包围中,无端品到一丝当年打滚摸爬的心境。
疼痛感知调回正常状态,也是为了查看现在的身体状态,他闭上眼睛,感知一番。还好,跟预想的一样,不算太严重,用精神力还可以修复。这样想着,精神力开始运转,修补这具破碎的身体。
身上的划痕开始闭合,肩胛的碎骨开始重组。白微微蹙眉,他现在的身体,说到底还属于普通人范畴,并不像这个世界的修真者那样抗造,恢复的也很慢。得快一点了,要是让路不尘看到他这幅样子,是不是眼眶又要红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忽然抵住他的后背,温暖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身体。白微微一愣,睁开眼,不用回头也能意识到身后是谁:“你伤的比我重,先保留灵力自己调息,我很快就能恢复。”
“哥哥。”路不尘打断他的话,“你要推开我吗?”
白:“?”
这话相当耳熟,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微微俯身,从后面将他圈在怀抱里,灵力依旧持续不断地供应,甚至随着接触面积的扩大,身上的伤治愈速度更快了。
白的身体瞬间僵直。
金色的灵力不带一丝一毫的煞气,纯粹而温暖,驱散身体的寒霜。白指尖微动,被冻伤的手掌恢复知觉,他听到路不尘低声道:“是你说的,我推不开你了……礼尚往来,也请哥哥不要推开我。”
白失笑:“礼尚往来不是这么用的。”
路不尘的头几乎要埋到他颈间,依恋似的,低低嗯了一声,不做争辩。
漫天黑雪静静飘落,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前后依偎,任由余烬似的雪花飘满全身。直到身上的伤被彻底治愈,路不尘松开他,白终于能够转身,看着对方顶着浑身冒血的惨样,表情居然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
白叹了一口气:“张嘴。”
路不尘乖乖照做。
他给路不尘喂下身上最后一颗大还丹,强令对方原地打坐调息后,执剑守在一边。
虽然解决了聊城最大的威胁,局面也有白四九在接管,但城中还有很多麻烦要去处理,两个人打到后面均已没了气力,要立刻调整恢复过来,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无人打扰的场域中,黑雪包围着两人,安静到只有风声。
白垂眸看向身侧,右手手腕失去了某条状物的束缚,空空的,他想了想,扬手一招,散落在废墟里的金色碎布落入手中。
为了斩断【天召】的手臂,金色缎带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缎带碎片堆在掌心,暗淡无光,白盯着手里的碎布看了很久,将其小心翼翼地全部收起。
血色长刀插在一旁的废墟上,和玄天摆在一起。白坐到对面的石头上,盯着路不尘看了一会,目光转向不远处张青山的尸体,随口问:“【天召】的尸首呢?”
路不尘微微睁眼,指节微动,远处的黑雪涌动,裹挟着一具尸体,摆到白面前。
白对着【天召】的尸体看了一会。他的血瞳已经破碎,凝结的鲜血挂在乱糟糟的白发上,脸上维持着死前惊诧的表情。
直到这时,白才有功夫去观察这具天道化身的载体。根据已有的线索,天道化身为“眼”,从旧世界降临到新生世界,不受限制地活动,需要一个人肉载体,每一个眼睛,需要的载体条件各不相同。
【天召】曾经扭曲纳日信仰,将整个槐村圈养起来,定期引导村民筛选孩童,献祭降临仪式,大概率是为了跟养蛊一样培养出特殊命格,将具有特定命格的人变成自己的载体。所以每一个从祠堂中完成仪式的孩子,如同被夺舍一般,气质大变。
没人知道那些消失的圣童子最后去了哪,但毋庸置疑,这些降临仪式最后都失败了,不然七十多年的时间,【天召】早就能从天都山爬出来肆虐人间。
汤千树的命格很可能是最适合当载体的,只可惜,他在仪式完成前就被汤必雁带跑了。
时间幻象和现实终归有出入,但根据现实中槐村的遗址,可以肯定,这座山村在汤家姐弟逃离后的不久,成为了一座死村。
既然这样,【天召】的这幅躯体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难道刚好有一个命格契合的倒霉蛋,进入了洞中祠堂,被【天召】给逮到了?又或者,有其他的“眼睛”,帮他找到了合适的载体?
白捏了捏眉心,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具载体有点眼熟,但印象里,他是绝对没有见过长白毛的家伙的。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旧世界的天道化身,能力和代号相互匹配,【天召】无疑是这些眼睛中最特殊的存在,他能召唤飞升境,或者说,只有他得到了载体,才能引导飞升境降临。
想到这里,白看了眼张青山的尸体,全球三位飞升境,其中一位已经现世,那剩下的两位呢?
他当然希望【天召】这次只召来了张青山,但眼下任何事情都不能心存侥幸……指节轻叩身下巨石,猛地一顿,白忽然想起,路不尘从东瀛回来时,就已经是受伤状态。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