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在东瀛,到底发生了什么?”白忍不住问路不尘,“怎么会受伤?达莎娜又去哪了?”
路不尘张了张嘴,正要回答,黑眸中却涌起浓重的疑惑,他微微歪头,似乎在回忆,但白等了很久,都没见他说话,心中咯噔一下:“怎么了?”
“哥哥……”路不尘面色凝重起来,“我丢失了一段记忆。东瀛的事,我不记得了。”
白立刻警觉起来,难怪之前路不尘不说东瀛的事,原来是压根不记得,可普天之下,谁能从路不尘身上抢走记忆?
路不尘却说:“我可能知道是谁干的,而且那个时候,我是自愿的。”
白问:“谁?”
路不尘:“伽印仙联首席,达莎娜。”
第245章 血屠僧人
达莎娜取走了路不尘在东瀛时的记忆?
白愣住:“为什么确定是她干的?”
路不尘:“抽取人的记忆,对于一切级别高的修真者来说,并不困难,我也能做到,但是要让记忆被抽取后不被察觉异常,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可以做到。”
当一个人的记忆被切断、拿走,后面回想起来,自然会发现回忆上的空缺,那时,这个人就会知道“我的记忆被做了手脚”。尤其对于路不尘这样神识强大的修真者来说,这种记忆异常几乎会被瞬间捕捉,何至于过了这么久,等别人提醒才发觉?
但达莎娜的记忆抽取就不一样了
“她在截取记忆的同时,能够填补空缺的内容,形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让人潜意识认为,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合理的。”路不尘说,“我知道我和她去了东瀛,并且遇到了危险,她替我拖住危险,让我及时回到华夏……但其他的,我一概不记得。”
“达莎娜这个关乎记忆能力,是当年灵气复苏影响下,自我觉醒产生的。那时的她还是伽印最大的神庙太阳神庙的圣女。她用这个能力帮助水深火热的信众忘却痛苦,只不过太阳神庙灭亡后,她便不再使用。这件事到现在,全球只有少数人知道,我算是其中之一。”路不尘顿了顿,“所以我确定是她抽取了我的记忆,并且是在迫于情形下,我主动要求的。”
白垂眸沉思,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形,会让路不尘和达莎娜做出这样的决定,难道在东瀛的记忆有毒,不能留?
“小白……小白!”
幺鸡的声音忽然回荡在脑中,白一怔。2.0覆盖原始版本后,似乎还更新了脑电波交流功能,幺鸡的声音可以通过系统直达他的大脑。而此刻,这位技术搭档的语气焦急。
白心脏微提,在心中默念:“怎么了?”
“没结束!没有结束!!故事走向彻底乱了,因为我们的干扰,好像把更恐怖的东西引过来了!!”幺鸡死死盯着电脑上的数据,企图找寻未来剧情里的破绽。
白心中一震:“什么恐怖的东西?你说清楚!”
路不尘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哥哥,你怎么了?”
“没事。”听到路不尘询问,白转头看他,“你先抓紧恢”
“复”字还没脱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灰眸骤然紧缩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盘腿坐在路不尘的位置上,散发诡异气息。而这东西的怀里,捧着一颗人头,人头长发披散,张着嘴,一遍又一遍问他: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你怎么了……”
这颗人头,是路不尘。
白只觉整个头皮都炸开了。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自己没察觉?幻象?还是障眼法?
路不尘呢?他在哪?这颗人头是怎么回事?
短短一瞬,无数想法从脑中喷薄而出,尤其是面对那颗人头的时候,白只觉自己的每一寸神经都在断裂。身体反应快过大脑,手中银光爆闪,见独疯狂阵颤的同时,一剑劈向血肉模糊的人形。
铛
仿佛劈在铜墙铁壁上,银白窄剑猛然停滞,离那人形怪物的脖子只有半寸,却怎么也无法再砍下去。
人形怪物抬起头,右耳的金环轻轻摇晃,它裂开嘴,捧起手中头颅凑近给白看,像是在挑衅。
还没有他砍不动的东西,白眼中蓝光一闪,手臂上青筋暴起,见独平推而出。
就在这时,路不尘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哥哥!!!”
白动作一顿,眨眼间,视线中的人形怪物消失地无影无踪,眼前场景扭曲破碎,等到他回过神,路不尘站在他面前,双目赤红,咬牙:“哥哥,松手!”
松手……?
颈间传来细密的刺痛,白低头看去,他正把见独对着自己的脖子,剑刃已经切入皮肤,渗出一丝殷红,而一只青筋暴起的手,正牢牢攥紧剑刃的另一端,掌心流淌的鲜血化为微光粒子,消散在空中。
如果不是这只手,白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
两人同时松手,叮见独竖直没入地面,剧烈颤抖,显然是为差点杀死主人而感到害怕。白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象,但能通过幻象引导他自戕的,还是头一次遇见。
路不尘掌心被见独切出来的伤口恢复如初,颤抖的手掌覆在白颈间治愈剑痕,整个人身上煞气翻涌,白刚刚那一剑是下了死手的,就算是他也差点没拦住,阴沉的黑瞳扫视周遭的废墟:“滚出来!”
怒吼遍及城市,骤然狂暴的黑色风雪中,无数修真者望向同一个方向。
“这声音……是路首席?!他在叫谁滚出来?”
“发生什么了?”白惊也抬起头,眉头紧锁,一道身影缓慢越过他,将手里的爆破符塞进自己的嘴里。
白惊也转头,一愣:“霍明你干嘛,饿了?”
年轻的赶尸人置若罔闻,不停地把爆破符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顺手递给他一把。
白惊也:“?”
不远处,许釉回头:“白小惊,他好像不对劲!”
不用许釉提醒,白惊也也立即察觉到异常,脸色骤变,只因为霍明嘴里的符咒在发光,那是爆破符爆炸的前兆!
白惊也闪身冲向霍明,然而,有人比他更快,破破烂烂的黑色斗篷唰然划过,就在霍明嘴里的符咒光芒闪烁到极点的时候,一只拳头从飞扬的斗篷下探出,狠狠击打在霍明的下巴上。
砰!霍明被打得后仰腾跃而起,嘴里的爆破符在冲击下飞向半空,轰隆一声巨响,漫天符纸炸成连绵的焰火!
白惊也和许釉呆呆看着这一幕,感觉大脑褶皱都被瞬间抚平。符纸的余烬从浓烟中散落,出手救人的义士单手拎着霍明,斗篷兜帽随之滑落,露出一张眉目深邃的苍白俊脸。
许釉呐呐自语:“哪来的大帅哥?!”
白惊也:“前辈你哪位?”
“好说,我是他老子。”霍休眠努力平复呼吸,发现心绞痛,平复不了,一巴掌拍在霍明脑袋上,把人硬生生拍清醒了,“你个傻缺龟儿子!那东西用来挖坟的,是能塞嘴里的吗?!!”
白惊也、许釉:“……”
霍明哎呦一声,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刚看见一个怪物,嘴巴张得很大,在挑衅我,我就把爆破符全扔它嘴里,谁知道会变成这样……”
几人同时愣住。
咚,白齐一手刀放倒一位正在自戕的修真者,看着前方已经倒在血泊中的七八具尸体,心下一沉。就在刚刚,一部分人毫无预兆地将手里的武器捅向自己,下手狠辣,直中命门,让人根本反应不及。
头顶伶仃作响,白齐抬头,苗疆圣女顶着银冠飞身而下,数十张通讯符环绕周身汇报情况。许阿乔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白齐问:“怎么样了?”
许阿乔叹气:“现在已经没人自杀了。能救下都已经救下,发生的太多突然,很多已经无力回天,而且这些突然自杀的人,修真者和普通人都有,找不出共同点,更像是出手者随机挑选,像我们示威。而且这杀人手法太过诡异,我们连对方的气息都没察觉。”
“借助幻觉引导他人自裁,还没有任何气息残留……”白齐若有所思。
许阿乔:“白校长,您想到什么了?”
白齐:“这样的情况,曾经在伽印地区有过先例……但那怎么可能呢?”
“从飞升境现世开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一道声音横插进来,白四九从虚空中踏出,浑身散发的灼热气息,让周遭的气温都提了几个度。
许阿乔:“四九,你是不去找牧肖了吗?人呢?”
白四九表情微顿:“他伤太重,昏过去了,我把他护在领域中,现在只能等他醒来再说。但眼下,我们要有大麻烦了,这一切远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
白四九看向她:“当年伽印仙联内乱,死了很多人,那些人的死法,和我们现在碰到的一模一样。”
许阿乔呼吸一滞:“你是说他们召出的邪神罗?”
白四九点头:“能不留痕迹地让人自我了断,确实是这位伽印邪神的手法,与其说它是邪神,不如说是一种诅咒。”
“可当年它就被费陀用心脏镇压了啊。”
白四九陷入沉默,转头望向城市的某个方向,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所以我说,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
血色天空下,汹涌的黑雪在周遭肆虐。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位于风雪中心,衣角翻飞纠缠。
黑红色的煞气环绕周身,路不尘长发披散,整个人处于暴怒边缘。
眼看对方身上外溢的煞气越来越重,白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收紧:“路不尘,我没事,冷静下来……你听我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你走到最后,不要被它影响。”
“……”
黑眸轻颤,眼角的猩红开始消退,散发的煞气开始收敛。路不尘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来,垂眸看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哑声道:“哥哥……”
白:“嗯?”
路不尘:“刚刚……我想起来了。”
“什么?”
“那东西不是本体,是随着我记忆的复苏,跟过来的意念,他的本体还在东瀛的二重境。”路不尘顿了顿,“但是现在,我在东瀛的记忆重新回来……也就意味着,达莎娜战败了。”
白怔住,正当他在消化路不尘话里的信息时,天空忽然一阵爆发出一声巨响!
仿佛有一扇亿万吨重的门被推开,从里面冲出千军万马,踏地的轰鸣翻滚而来,回荡在整片废墟城市上空。
这一刻,无论是正在和祟群厮杀的修真者,还是被护在灵力罩中的普通人,纷纷抬起头,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血色天穹
一道横亘数十里的空间裂缝撕开天幕,漆黑的混沌中,一枚金色流星向着大地急速坠落。
“这是……”一些修真组织的领头人,包括白在内,脸色俱变。
因为那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一个人,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破碎的金色纱丽在空中翻飞,裹着一道娇小身影径直砸在了白和路不尘面前的废墟上。
轰隆一声,大地破碎,飞沙扬起。
白已经猜到了掉下来的人是谁。他和路不尘闪身冲入烟尘中,乱石堆积的废墟上,已经被冲击力砸出巨大的深坑,两人落入坑中。
淡淡的金光驱散视线中浑浊的硝烟,光芒中心,蜷缩着一个人,身上血迹斑驳的金纱仿佛有生命般不停涌动,将她护在其中,维持着最后一口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