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找了,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路不尘回头,维恩站在那,手一松,手中的金色缎带随风起落,轻飘飘地缠在路不尘的骨节分明的指尖。
维恩的重瞳盯着他:“这是他叫我给你的。”
路不尘将金色缎带攥在手中,煞气开始在体内翻涌,声音压抑着怒火:“他在哪?”
没了威压震慑,地上的信徒爬起来,将路不尘和他身后的昆仑地基团团围住。维恩没有正面回应,平静道:“当年你没有找到,现在你也不会找到。”
路不尘看着他:“我会找到的。”
“或许吧……”维恩摊手,“你还有无比强大的神识,沿着世界一寸寸摸过去,确实可以找到他,但至少不会是现在,因为,我相信你不会放任其他人不管。”
路不尘沉下脸:“什么意思?”
维恩指了指自己眼睛:“天道赐予我的名号叫【奉灾】,但我会更喜欢维恩这个名字,因为那个原本的名字,代表着我在哪,灾难就会在哪。”
“我代表着一切天灾人祸的化身,也是天道最早的化身,但引发灾难并不受我控制,这是一种被动的机制。”
“通俗一点来说,只要我存在于世界,灾难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世界融合由我引发,刚刚的雪崩由我引起,祥符小区人人暴戾依旧受我影响,当然,如果要追溯到最早,可以说,当年灵气复苏的秩序混乱,也是因为我。而我,是因你而诞生的。”
“你这一生都在天道的安排之内,百年前的混乱是为了推动你成长,而现在的混乱,是为了让你走向应有的命运。”
路不尘眼眸一颤。
维恩看着他:“所以路不尘,你还不明白吗?这个世界变成这样,全部都是因为你。”
“修真者吸收天地灵气向上攀升,最终飞升寂灭,全身灵力归还天道,再诞生新的气运之子,本就是天道规则,但白的存在,不仅让你脱离了原本的命运,还将主宰万物的天道流放到二重境,规则崩毁,世界就将一直在虚无中循环往复,永远受更高维的力量掌控,无法解脱。”
沉默半晌,路不尘问:“所以我必须飞升?”
“对,你必须飞升。”
“……”
迎着维恩欣喜的目光,路不尘却发出不屑轻笑,笑意中却惨杂着悲凉:“这么着急让我飞升,甚至不惜一切代价践踏秩序,践踏人命,就因为一个天道规则?”
灵压裹挟着煞气迸发而出,将周围的信徒齐齐震退,路不尘抬脚踏出,直逼维恩:“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他一指身后的昆仑基地:“仙联体系数万英魂,一句天道规则就可以抵消?这样的天道,我们不承认!”
维恩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威胁道:“我的分身就在京都总部,路不尘,你最好看清楚局势”
“该看清楚的是你。”路不尘打断他,倏然扯出一个冷笑,“真是精神病院待久了,脑子也蠢,你觉得京都此刻会没有化境坐镇吗?”
维恩愣住,化境,还有化境?
……白被带走,路不尘和白四九都在这,等等,白四九
他猛地转头,隔着透明的防御灵罩,望向碑林中的一抹红色倩影,略微松了一口气。心中疑云更甚,发起进攻后,信徒时刻监视所有高手动向,白四九还在,这么短时间根本赶不及回京都,那在京都的又是谁?
然而就在下一秒,碑林中的红影便化为漫天红色花瓣,飘飞的花瓣中,一枚灵石落地,发出叮的一声。
“?”维恩瞪大双眼,顿感不妙。
一只手捡起掉落的灵石,牧肖吹了吹灵石上的灰,放入口袋,望着目瞪口呆的维恩,微微一笑:“不要搞法术霸权嘛,威尔格姐妹能变成其他人,我的替死灵石也一样可以,而且无缝衔接,不留痕迹。要不是你怕事情败露,急于灭口,说不定我们三个还可以就这门法术探讨一下,发个合作专利什么的。”
维恩的心脏抽痛了一下,倒不是被牧肖气得,而是远在京都的那具分身,没了。
*
京都仙联总部,一颗双眼被毁的头颅骨碌碌滚进火海,化为灰烬。
幺鸡抱着电脑,缩在一楼大厅接待台后,没等他劫后余生松口气,白四九转头,直直望向他藏匿的位置:“喂,那个监控。”
幺鸡无语:“白家主,我叫陶知。”
“都一样的。”白四九走上前,揪起他的领子,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幺鸡一愣:“白家主,你要带我去哪?”
白四九抬脚跨入虚空:“按照推算,此时所有信徒都会直逼昆仑山,但是维恩会需要更多的筹码据统计,加上本尊,这样的精神病,世界上有十三个……除却昆仑搞事的那个,和我刚刚杀的,还剩十一个。他们肯定都在华夏各地潜伏。”
“现在,我要你通过信息锁定,把他们都找出来。”
“然后呢?”
“然后,彻底结束这个无序的世界。”
*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
感受到自己投放在外面分身被一个个拔除,维恩胸口剧烈起伏。
“不想知道都不行啊。”牧肖出现在路不尘身旁,忍不住吐槽,“从祥符小区到昆仑山,哪哪都有你,这么狗血的巧合,傻子才会信吧,而且你的演技真的好烂好浮夸。”
维恩:“…………”
“你们这么做,是在自取灭亡!!”
“该死的是你,是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天道。”路不尘抬眼,打断他的怒吼,“由你们主导的时代,该终结了。”
话音落下那一瞬,围住昆仑的上千信徒开始骚动起来,维恩看向四周,不知何时,一个又一个传送通道在群山中错落出现,身着制服的仙联成员整齐划一地踏出,如同黑色浪潮,将信徒团团围住。
牧肖:“真是不好意思,这一局,我们也打算梭哈。”
维恩瞳孔骤缩,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朝路不尘嘶吼:“路不尘,白在我们手里,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们鱼死网破!!”
唰
金光骤然划过重瞳,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鲜血溅到路不尘的脸上。
死寂中,血珠沿着手中的玄天箭滴滴答答往下落,迎着维恩不可置信的目光,满是压迫感的金色左眼深沉地注视他:“所以你必须死。”
永远不要向着曾经的恐惧回头,也永远不要因为未来的迷惘而止步不前,你的每一个决定,要真正地出于你心,任何羁绊都无法叫你犹豫。
“他是为我兜底的人……”路不尘凝视着深渊一般的重瞳,“所以除非我走到生命尽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无论发生什么,他会都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这是他给我的承诺。”
“……”
砰,维恩直直倒地,双眼血流如注。
狂风肆虐,黑雪降临。
路不尘转身,扫视胆战心惊的信徒,面无表情地下达这场昆仑之战的最终审判:
“杀。”
第274章 世界循环
“幺鸡,剧情被修正过来的书,最后都去了哪里?”
半透明的电脑光屏前,在键盘上操作的手指忽的停住,幺鸡搓了搓自己的一头卷毛,转头看向一旁的青年。
白躺在沙发上,手臂撑在脑后,支着一条腿,望着银白色的金属天花板,一动不动。幺鸡对他这种躺尸的状态已经见怪不怪,高强度的穿书任务让白变得嗜睡,所以短暂的任务间隙,这人基本上都是躺着度过的。
幺鸡:“你怎么突然开始好奇这个了?”
“突发奇想,随便问问。”青年的脑袋终于舍得转过来,“所以,你知道答案吗?”
幺鸡继续看向屏幕,一边检查代码,一边摇头:“这你还真的问到我了。穿书局只负责剧情崩坏的书,至于修正后的书的去向,就连总系统都不曾记录,我只知道,剧情一旦被修正,达成既定结局之后,就再也不会变化了。嗯……反正这些书从来没有第二次出现在任务库中。”
“哦……”白把脑袋摆正,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忽然道,“万一那些书成为了现实呢?”
幺鸡正一心扑在代码上,耳朵听进去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小白,你说什么?”
“……”
白没有回应。
他看过去,对方闭上眼睛,呼吸平缓,已经睡着了。
*
等到再睁开眼,大脑炸开似的剧痛,让白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
眼前噼里啪啦闪着雪花。这一次“眼睛”对他的精神控制,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来的凶猛,雪崩砸下的那一瞬,那双漆黑的重瞳一下击穿了他全部的精神力,让他昏迷过去。
视线还是有些模糊,白胸口剧烈起伏,躺在地上缓了一会,这才慢吞吞地撑着地面爬起来。然而刚一动作,四肢上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募地一僵。
叮铃作响的金属碰撞声中,他看着手腕脚腕上的锁链,伸手扯了扯。
锁链很长,牢不可破。四根锁链一端锁着他的手脚,一端延伸入角落的黑暗。白起身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皆为黑暗,他拖着沉重的锁链往前走了几步,一道血红色的光幕突然浮现,挡住他的去路。
光幕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扭曲字符,随着他的靠近,那些血色字符开始剧烈颤动挪移,汇聚在一起拼凑成巨大的眼睛。
也就是在这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精神力又开始动荡,仿佛每一寸神经都被血淋淋地剥开,就连灵魂都要被搅碎。眼前再度陷入黑暗,等到白恢复意识,他已经凭着本能远离了光幕上的眼睛,跪倒在黑暗中心,剧烈喘息。
“咳咳咳咳……”
前诡异的血色光幕缓缓消失,一股咸腥骤然涌上喉头,他忍不住呛出一口血,撑着地面咳得天昏地暗,动静剧烈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白,这种情况下,你最好安安静静待在原地,什么都不要做。”
呼
一盏盏灯在前方接连亮起。交错的灯光下,暗红色的地毯向前延伸,一路铺到数十层台阶的高台上,气势恢宏的王座摆在至高处,可由于周遭的环境太过压抑,反倒透出几分腐朽。
王座上的人双腿交叠,幽暗的光线中,一双猩红的重瞳缓缓睁开。
“……”
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白抹去嘴角残余的血迹,沉声开口:“【天召】……”
“是我。”王座上的白发男人微微一笑,紧接着身形一闪,霎那间就出现在白眼前,隐匿的血红屏障就隔在他们之间,他看着被锁链束缚的青年,摇头感叹,“真狼狈啊,白,那天你用玄天封印我,应该没有想到会有现在这一天吧?”
冷汗从额角滑落,尽管面色苍白得可怕,白依旧扯出一贯云淡风轻的笑容:“怎么?你想以牙还牙把我也给封印了?”
“是个不错的建议,但我想做的,远比封印你要有趣的多。”【天召】看着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但兴奋中带着一丝牙咬切齿,“知道这里是哪吗?”
不等白说话,他大手一挥,顿时整片空间的灯都亮了。白眯起眼,适应了一会,终于看清这里的全貌,但同时,一个念头也蹦了出来:太像了。
气势恢宏的大殿雕梁画栋,白玉为砖,黄金作饰,不管是装修风格还是整体布局,都和当年南海神都的圣殿一模一样。
但白心里很清楚,这里明显不是,因为偌大的殿内,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应该位于地下。
果然,【天召】说:“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毕竟你当年真正名扬修真界的那一战,就发生在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地方,当然,这里并不是在南海,而是在昆仑腹地的某处山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