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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昆仑剑宗崇尚苦修,身为剑首的燕摧更是如此。

  而如今,此处已成了沈青衣舒舒服服的小窝。他将手塞进剑首怀中,把苦修的剑修当做个暖炉用,皱眉同长老道:

  “长老,我虽不知你心属的下一任剑首是谁,为何这般干脆地就放弃燕摧?他不是看着你长大的吗?”

  长老闻言,差点将热茶呛进了自己鼻子里,而剑首杀人一般的眼神几乎将他洞穿,他出了一身冷汗,连忙道:“没有,没有!剑首只虚长我几岁!不至于,真不至于!”

  沈青衣狐疑的目光,在他与剑首之间只打转。长老眼见着剑首薄唇抿紧,下颌紧绷,不由心想:这般在意年岁,日后有得烦心了。

  他叹了口气,与沈青衣道:“为剑首疗伤,虽是不难...”

  但这世上能学会无相剑决的纯阴炉鼎,可真是少之又少。何况这几百年来,纯阴炉鼎被杀了个精光,长老自己都想不起来,上次间纯阴体质的人活生生站在面前,该是什么时候了。

  学通无相剑诀,便要与剑首一同进入门派秘境。将炉鼎的精血、修为融于剑首体内,以此唤醒秘境之力,将历代剑首存于秘境中的传承灵力唤醒,为剑首再次洗经伐髓几乎算作刮骨疗伤之痛。

  长老倒不担心剑首,温声安慰沈青衣:“虽说要消耗你的不少精血,可剑首手中有数,定不会伤你。”

  “只是,这秘境一向是易进难出无论进去多少人,都只能从中走出一人。这是我们剑宗曾用以历练筑基弟子的秘境,后来渐渐不用了。”

  沈青衣:“啊!”

  他恍惚记得,这件事...似乎有谁笑着将其当做个故事,说于他听。

  剑首读不懂他,只以为他被吓着了,沉声道:“两人亦可。”

  他望向长老,而长老只能硬着头皮说:“倘若与剑首结成道侣,自然算作一人。”

  沈青衣:......

  沈青衣:“我说怎么燕摧不愿意与我直说,非要你来告诉我!燕摧!你勾结长老一起骗我?你也觉着这话听起来荒唐,是吧?”

  燕摧不动不摇,真似一座铁打暖炉,平静道:“没有。”

  “哪里不荒唐!”沈青衣质问,“这肯定有其他法子,对不对?倘若只有这个法子,你当初在云台九峰将我带走时,就想着要与我结成道侣?”

  燕摧眼眸微转显出种极少见的回避态度。

  沈青衣抓紧对方的袖子,凑近研究剑首此刻的微妙神色,忽而勃然大怒道:“你当时、你当时不会是想,将我独自丢在秘境你想让我死,对不对?”

  燕摧与长老,两位剑修一同轻轻叹了口气。

  *

  长老度过了他这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他先是帮着剑首向沈青衣求亲,被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又眼睁睁看着自家剑首的心意被误解。

  他毫不怀疑剑首见着沈青衣的第一眼,便已动了心思;更不怀疑剑首今日叫他前来,便是要绕着弯儿要娶亲。

  结果,沈青衣才不稀罕昆仑剑首。

  他连忙告退,离开时屋内依旧吵吵闹闹。

  沈青衣拉着剑首的袖子不撒手,质问道:“你怎么这样?见我的第一眼,就想好要我死了?”

  他跪在椅子上,上身倾探而出,耍赖胡闹地完全压在剑首身上。燕摧虚虚圈着他,无奈道:“我不曾这般想过。”

  沈青衣于是更气,又问:“你什么意思?你见我的第一眼,就想要娶我?燕摧!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

  长老不由一笑,就见自家剑首将少年修士按于怀中,不愿再与旁人分享。

  若非燕摧久伤不愈,长老也不愿如此无情。可沈青衣终归是太过孩气,将世间诸事都想得这般简单轻易,能样样顺心。

  难道治好了燕摧,这位剑首便能轻易将心魔驱逐?

  在继位之时,不曾全胜而出的燕摧,便已能算作剑宗的“权宜之策”了

  长老匆匆下山,今日亦有贵客要见。对方早已等候多时,似是也习惯剑宗清贫苦寒的作风,即使身在长老如草庐般的洞府中,亦不显异色。

  这位笑盈盈的清俊修士,举止投足间颇为温文尔雅。只是在他望向窗外,目光触及险峻山峦的几个瞬间,又显出些冷淡桀骜之色像是披着一张翩翩风度的雅致假面,游刃有余。

  长老心想:燕摧那一辈的两位嫡传,可真都不算什么道心澄澈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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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日三所以继续发红包

  为何日六如此艰难,12月勤快的我哪里去了呜呜呜呜

  第106章

  沈长戚转过身来, 望向长老时,蜷起手指抵在唇前,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面上略过一丝苍白死气, 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转瞬被强压了下去。除却沈青衣外, 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人在意他的死活长老自然亦是,面无表情地扫了此人一眼后,用颇为稀奇的口吻说:“你居然能活下来,可真令我惊讶。”

  沈长戚唇角翘起,漫不经心地笑着说:“毕竟, 当年师父就总说我歪门邪道懂得太多。”

  长老闻言, 紧皱眉头。在他的记忆中,这位剑首次徒绝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当初燕摧在生死之争胜出, 剑宗其余人、连带着长老自己,都不由松了口气。

  对方不似燕摧那般冷淡, 可心性漠然却远胜于他的师兄。虽总面上带笑,这笑意也不过是冷血本性的随意遮掩。

  他越是笑, 越是让人心生不快。

  长老定了定神,又说:“若剑首这次顺利渡劫, 我可不会替你偏袒遮掩。”

  沈长戚轻挑起一侧眉, 笑着回答:“恐怕,你等不来这个好消息了。”

  虽说身在长老府上, 此人却比对面那位白发苍苍的剑修, 更似此地主人几分。

  他原本倚在窗边看雪,见人来了,便态度悠哉地走到桌前,自顾自坐下不说, 还气定神闲地自斟自饮了杯热茶,笑着道:“不信?”

  “若非你从中作梗,”长老道,“剑首伤势也不至于拖延至此。”

  “这样翻旧账便没意思了,”沈长戚漫不经心道,“你不如怪师父选了我做嫡传弟子。”

  与在徒弟面前不同,他的言行举止冷漠桀骜,丝毫不将长老放在眼中

  此人轻飘飘的语气,令长老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走近对方,更是瞧清了那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大约是用了什么夺舍、或是再塑肉身的偏门秘法。

  用这般丧心病狂,损害阴德的术法。莫说是飞升,对方恐是连下一次雷劫都熬不过天道报应。

  长老不明白,沈长戚为何要在此时现身,如何又插手剑宗事务。难道是想要等着燕摧陨落,自己接手剑首之位?

  可他分明也活不长了!

  屋内气氛凝滞沉重,而沈长戚则毫不在意地用茶盖轻轻抹去水中翻滚的沫子,随口问道:“他功课怎样了?”

  虽未指名道姓,长老却知他问得是谁。

  “月余便练成了无相剑决,”长老语带感慨,“分明就不是能练剑的性情...”

  屋内两人的立场截然不同,却都俱是一笑。沈长戚转过脸来,看向被断崖拱卫的主峰,询问道:“他一直就待在那?”

  “你可别瞎打听,真以为剑首发现不了你?”

  沈长戚似笑非笑:“他总不可能一无所知只是懒得管我罢了。”

  他轻敲了一下桌面,这双曾执利剑的手,当年落得筋骨寸断的下场。即使以秘法尸血修复,却再无当初力破万钧之锐。

  沈长戚想起当初师兄弟相残之事,却说不上有多恨师父、师兄他生来就冷情寡淡,从不曾在意过同门师长。如今说什么恨之入骨,倒显得惺惺作态。

  只是,除却争夺剑首之位外,沈长戚的人生再无其他意义。

  侥幸活下去又如何他只能依着百年来的惯性复仇、争夺。即使他对争夺之位毫无渴求,哪怕刮骨剜肉也寻不出多少恨意,沈长戚依旧去做那些他该去做的事。

  这般想来,剑宗出身的天之骄子,与凡人手中的傀儡皮影又有几分区别?

  他如此过了近千年,直到某日,这位隐姓埋名的剑修,也有了个捧在手中都怕摔了的心肝宝贝。

  对方同剑修们截然不同,日日只会躲懒撒娇,将脸压在师父的腿上,把柔软的脸颊肉挤得扁扁,语调模糊柔软地唤他师父。

  沈长戚刻意不答,对方便就很不高兴地滚过一圈,闷闷不快地用后脑勺对着他。需得沈长戚耐心去哄,对方才转回过来,把白幼脸颊贴在剑修曾筋骨寸断的手上,仿佛面前这位的落败者,是这世上唯一能依靠的人。

  他的那些陈年旧伤,早已不再痛了。

  沈长戚做了一辈子的皮影、傀儡,漫不经心地做着恶人,做着那漠视一切的空心人。

  等到他找回了那颗砰砰跳动,汩汩涌出鲜血的心,恨不得将其从胸口中剜出,像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一般捧于对方看时,一切都已太迟。

  他恶人做得太绝太久,这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世情报应。

  “你想当剑首?”长老开口询问,沈长戚则轻轻颔首。

  “你当年就不如剑首,”对方很不客气道,带着剑修独有的直白语气,“如今,我又有什么倒向你的理由?除非真能如你所说,将妖魔咒怨消除。不然,我现在就可剑首向禀报。”

  “解铃还须系铃人。妖魔的咒怨,自然需得妖魔去解。”

  他让长老立誓,对方干脆利落地以道心为誓。

  此人摇了摇头,又轻声说出一段咒术这是他用在贺若虚与萧阴身上,使这两人知晓部分真相,却无法开口的恶毒术法。

  如上任剑首所言,他这位次徒懂得歪门邪道,的确多得惊人。

  “你也可拒绝,”沈长戚笑着道,“剑宗如何,与我无关。”

  剑首一脉,素不理俗务,历代长老才是真正为剑宗呕心沥血之人。

  这是个无法拒绝的阳谋甚至不待杯盏中滚烫的茶水温热,长老便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将半条命落在了这恶毒术法之上。

  沈长戚见状,这才开口说:“妖魔素来极疼爱同族幼崽。即使是咒怨,也不会伤及幼小,及与之相关的人。”

  “我们总不能找个妖魔来当剑首,又让这位妖魔去教养下一任剑首!”

  长老只觉荒唐。

  沈长戚的余光瞥去,长老见他神色肃穆,也跟着端肃起来。

  “等一下,莫非他是....?不,不行!倘若暴露身份,那剑宗便陷于万般不义之地!”

  “我说了,”沈长戚语气漠然,“剑宗如何,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你看,如今剑宗青黄不接又能再熬几代?”

  “若不是你,”长老冷笑,“也不会落得这般困窘境地!”

  “只要他这一代过去,”沈长戚又说,“之后的历代剑首,便算是他的亲缘,不会困于心魔咒怨。而寻常弟子如何,再行从长计议。”

  这位着实不像剑修,推上赌桌的筹码,自也丰厚得令人难以推拒。

  长老沉默良久,咬牙道:“倘若如此,你必须死在他手中,传承才能落到沈道友身上!”

  沈长戚颔首。

  长老真不明白。

  “你如此做,又能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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