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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这是他最后一次接触到这般弱小温暖的生物。剑宗终年不修的寒雪,终于令这些生灵下定决心,将剑修们抛却在此地。

  直到小师娘到来,被寒风吹得直打喷嚏,紧紧依靠在了师父身边。被剑修们以好奇、渴求的眼神只望了几眼,便悄默默地将脸埋在剑首怀中,不说话了。

  狄昭搭住了沈青衣的肩膀,背脊微弯,将光线挡了个全然。

  沈青衣这才察觉徒弟要抱自己,后退时,目光越过对方宽阔的肩膀,向雪原之外望去正与一双极漆黑、漠然的眼对了个正着。

  在两人说话时,不知何时,有人极小心眼地站在远处,仔细听着徒弟与小师娘的一词一句。

  这人极漠然平静,像一株落满积雪的乌松那沈青衣自然在第一眼时,也以为某人是颗头上带点绿的树木,等到意识到对方是谁时,掌心已然紧紧压住年轻剑修的颧骨,将对方用力推开。

  年轻剑修投来困惑、委屈,像是莫名被小师娘踢了一脚的大狗眼神。而沈青衣只想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心想:你刚刚差点就要死上一回了!

  见沈青衣察觉,燕摧眼神微动,凌厉眸光压迫感十足。

  他迈步走进,从雪原中穿行而过,如一艘乌沉的舰船劈开纯白色的雪原波浪,不知为何让沈青衣生出几分心虚。

  小师娘偷偷躲在了年岁比自己还大的徒弟身后。

  燕摧冷冷扫过,甚至懒得开口,直接以眼神无声驱赶起了徒弟。

  狄昭定定站在原处,恭恭敬敬地开口询问:“师父,小师娘不过与我说会儿话,这样便就惹你不快了?”

  沈青衣在他身后连连点头,心想:是呀是呀!在山里这么无聊,根本无事可干。虽说燕摧总会陪着自己,可一根不会说话的木头陪着,有什么好玩的?还可能会被这根木头时不时蹦出来的几句惊世之言给气死呢!

  他探出脑袋,一本正经地帮腔道:“燕摧,你好好听你徒弟说话,做人也该讲点道理。”

  除他之外,当世恐怕无人再敢以如此轻飘飘的语气训斥剑首。而对方掀起眼帘,语气凝了刺骨冰霜:“我既离入魔一步之遥,为何要讲道理?”

  狄昭于是又说:“师父,你太执着了。”

  话音未落,他就被小师娘慌里慌张地推了一下。

  “你找死吗!”对方轻声着急道,“敢这么和你师父说话?”

  狄昭为自己说话,沈青衣自然还是欣慰的,但又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对方为了他而惹怒燕摧。

  他从年轻修士身后站出,还忍不住抱怨一句:“好啦,别和你师父犟嘴。当心他一剑将你杀了!”

  狄昭笑着回答:“有小师娘在,我有什么好担忧的小师娘定会拦着师父。”

  沈青衣没好气地横了这家伙一眼,心说进了一回“牢”,怎么还真生出些滚刀肉的气质。

  “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他说,“我又不是你亲娘。”

  他松开了紧紧攥住地狄昭衣袖,走向燕摧。剑首颇为漠然地从徒弟身上收回目光,伸手朝向沈青衣时,却竟带上几分无奈神色。

  而狄昭又执着地扬声质问:“小师娘!你可还记得,有多久不曾见过外人了?”

  *

  这位一门心思要将师父墙角挖塌的徒弟,能全须全尾站着走出去,全靠他的小师娘。

  沈青衣听他这样说,当即呆住了。可当燕摧抬手时,他又连忙按住,说:“他可是你徒弟!”

  剑首落下的冷淡眸光只勉强维持了一瞬因着他那年少貌美的“新妻”,见他不听话,便立马发起火来。

  这位在外叱咤风云,足以令小儿止啼的剑首,对沈青衣可是毫无办法。他皱起眉,不耐烦地冲徒弟偏了偏头,将对方赶出时留了手,还不至于伤到令“妻子”更生不满的地步。

  可沈青衣已然抱起胳膊,颇为记仇地与他吵嘴:“燕摧!我同狄昭说会儿话你都要管真是神气死你了吧?”

  燕摧当即来哄他,可沈青衣却直接转过了身。剑首走到他面前,他又转身不语,两人在雪地中原地转了两圈那场面,简直傻得透顶!

  燕摧无法,只好低头认错。而沈青衣仰起脑袋,怪声怪气地模仿着比他高上一截的剑修说到:“你哪里错了?你不是行将入魔,根本就不用和我们这些人讲道理吗?”

  他小嘴叭叭说着,木头剑修根本说不过他,干脆将人往怀中一揽低头亲了下去。

  沈青衣被亲得呜呜直叫,被男人揽着后腰压在怀中,哪怕绷直了脚尖儿都够不着地面。

  对方根本就没改掉哎咬人的坏习惯,将他的唇瓣、舌尖来回吮咬,明明面上还端着正正经经的剑首姿态,实际已然把无辜小猫的嘴巴给亲得红肿,连着几天都无法见人了!

  何况,这人亦控制不好揽抱他的力道、执剑的结实臂膀似是以为猫儿同他一样和铁打铜铸般,将沈青衣死死圈在怀中。那力道像是恨不得把他融在骨血中,压得他发出难受的“嘤嘤”鼻音。

  听见这个动静,燕摧力气稍缓,将人放了下去。

  沈青衣被亲得腿软,还未来得及喘上几口气缓缓,对方专注地垂望着他,手臂收紧,又将他似棉花团子般按压了一下。

  沈青衣:“嘤!”

  沈青衣:......

  沈青衣:“燕摧!”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拧住了剑首那张英俊端正的脸皮,将其拉扯成极为滑稽的模样。即使如此,燕摧的眉眼依旧平静镇定,开口道:“一定要去见那些不相关的人?”

  说完这话,两人俱是一怔。

  如此荒谬、可笑的滑稽言论,绝不该出于剑首之口。可燕摧的全然理智,早已溺毙在乌色湿润的潭水之中。他俯下身,潭水微微泛起波澜,将他拉扯着往更深处坠下。

  剑首阖眼,放任自己于其中沉溺。

  “别去见任何人,”他说,“我只恨...”

  只恨无法将这世间屠尽。

  燕摧静静想着。

  只恨不独自己一人,溺毙于这深潭之中。

  雪山倾塌,世上再无剑首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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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特别喜欢挤压小猫,然后小猫被挤一下就嘤嘤叫一下的动静,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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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被燕摧按在怀中亲时, 沈青衣白皙的脸皮泛出微微血色。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这样肆无顾忌地亲密,若是有人靠近,不是将此番姿态看得一览无余?

  他脸皮极薄, 下意识往剑首怀中躲藏,自然被对方欺负得更加厉害。

  沈青衣被亲得呜呜叫, 眼中泛起水色似的泪光。可被男人将嘴巴亲得烂熟后,脑子迷迷糊糊又觉出几分舒服的他,乖乖半张着嘴,燕摧将他当做个柔软糯白的年糕团子揉捏,他也只是不满意地哼哼了几声。

  这原本算是两人的温馨时分。即使被剑首欺负得落下泪来, 沈青衣依旧粘着、赖着对方, 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袖,仿似燕摧是这情欲汹涌暗流波涛中的唯一依靠。

  而当这艘船忽而倾覆雪山倾崩之时, 沈青衣茫然地睁大了眼,眼睁睁地望着自己被剑首的狂暴雪崩倾覆吞没。

  对方将他抱进房中, 用万般渴求的狼藉姿态,将沈青衣压在了墙上。

  腰带被干净利落地抽走, 衣衫一件件落了地。

  他像是个包装精美的漂亮礼盒,被剑首无声急切地拆开。明明屋外还落着雪, 沈青衣此时此刻却并不觉冷燕摧按在他身上的指腹滚烫, 原本薄冷的唇也带着渴求欲望的热切温度。

  那双凝着寒冰的漆黑星眸,拢下时乌夜沉沉, 仿似牢笼般偏执可怕, 恨不得将他关在墙与身躯间隔的方寸之中。

  沈青衣原本还赌气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如今也被燕摧盯得害怕,乖乖闭眼,任由对方肆意享用他的一切。

  他被亲得直打颤, 男人的齿关略过他脆弱的咽喉,来回舔舐轻咬。被野兽叼在嘴中,随时可能被吞吃入腹的恐惧,令沈青衣下意识想要闭目忍耐可死之前,他要忍耐那些坏男人,死过一回,真怎么还是要这般忍耐?

  他可不想白白死上一回!

  沈青衣挂着泪珠的眼睫,重重缀着,仿似在雨中被打湿到支离破碎的蝴蝶翅膀。

  他眨了眨眼,墨色翩跹,扑朔脆弱,可咬牙挤出的语调,却带着独属于少年人不服输的怀脾气:“你别这样!”

  剑首的手指轻轻挑开他的最后一件贴身衣服,贴在他细腻肌肤上的指腹来回摩挲,油盐不进。

  沈青衣立刻去掰这人的胳膊。燕摧任由他挣扎,仿似他不过是一只在怀中胡闹炸毛的小猫,低沉着语调问:“为何不可?”

  沈青衣瞧不见,可剑首眼前却浮现着一片朦胧的失控血色,令怀中人眼角、唇边的艳色愈发浓重惑人。

  不见旁人,已然无法满足剑首那难以自控的心魔。

  他只想将对方藏于屋中、收于椟内。被终日锁在身边,肚腹内灌满了剑首的冰冷气息,直至满脸痴态。

  燕摧如此想着,亦如此直白地与沈青衣说了。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他左脸炸开剑首能躲,偏是硬生生地受了。沈青衣怒极时用尽全力,一巴掌挥出,打得自己的掌心都炸裂似的疼。

  “你不能这么对我,燕摧!”

  被他扇得脸微微侧开的剑首,眼瞳微移,看向了他。

  沈青衣面上怒火盈溢,活色生香:“我才不要,燕摧!你如果这么干我会杀了你的!”

  当那个字从对方舌尖蹦出时,剑首难耐生疼之处,绝不止有脸颊。

  他从不畏死因着剑首本就是个极短命的不详活计。死于对方之手,对剑修而言,更像是某种死得其所的甜蜜结局,他将脸转回,语调低哑道:“当真?”

  沈青衣本就悬空被燕摧抱于怀中,全靠对方的臂弯支撑,自然能察觉到这人某处更加兴致勃勃了些。

  他咬牙想放出狠话。想说世上最难听的话、想当世上最坏的猫。

  可燕摧却难得示弱或许不算示弱,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侧。

  对方的无声叹谓,化作气流震动着他的耳膜,沈青衣下意识伸手回抱住对方,而高大的男人将他搂得更紧,仿似从未有人这般与他同享亲密。

  对方执着追问道:“当真?”

  沈青衣自觉是全宇宙最冷酷的虎皮小猫,但此刻,对方的“不畏死”,却令他心中已然愈合结疤的伤口,重又发痒生疼起来。

  剑首直起身子,定定望着他并不懂冷酷小猫此刻的忧愁与哀伤。

  倘若他是全世界最冷酷的人,那燕摧便是最最木头、最最听不懂话的那一个!沈青衣这般想着,伸手托住了对方的脸颊。

  他凑近了剑首,柔软冰凉的唇落在男人面上,如一片花瓣跨越重重山水,将小小一丝温柔明媚的春色,带到了冰天雪地中。

  是,不独属于他的春色。

  “我想让你活下去,燕摧。”

  *

  长老有时会想:剑首也觉着自己该死吧?

  毕竟那些对沈青衣的执着,究竟是出于心魔,还是出自本心?哪怕随便拉个傻子过来,都不会将答案说错可偏偏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少年修士,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等待回答。

  他撑着额头,不由叹了声气,只觉着自己又平白老了几十岁。

  坐于沈青衣身边的剑首,目光冷冷落来,牢牢钉在他的身上。在座三人,怕是只有少年修士还愿意为此奋力一搏因着只有他不曾将剑首放在称上,仔细计算得失。

  此时,三人正同处燕摧洞府之中。长老已经很久不曾坐过这般柔软舒适的坐垫,喝过这般好的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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