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而入夜之后,沈青衣不仅忧心,还气得急了。
这处小院离谢翊的住所不算近,可他总不能到了新家,还将对方当抱枕与老公用吧?
被用心安置的小院,其中熟悉的布局令沈青衣安心许多。他亮着烛灯,大着胆子一人在空空荡荡的屋内躺着。
簌簌枝叶被风声吹动,白日里令沈青衣颇感安宁,到了夜色浓重之时,便成了恐怖故事里嘈杂的背景白噪音。他有些后悔没有喊上谢翊,系统关心地问他,沈青衣又嘴硬着强调自己一点儿也不害怕。
“我现在可厉害了!”
他叽里咕噜在今夜第十遍说起了杀了巨蛇,操控行舟之事,为自己打气。
系统在脑内连连晃着自己那个圆溜溜的金属主体,叹气着说:“宿主,你不要强撑嘛!害怕的话,就喊人来陪你!”
“我才不害怕。”
沈青衣刚刚说完这句话,便瞧见烛火将薄薄的窗纸照亮,其上倒影着个黑糊糊的暗淡人影不知有人在门外站了多久。
嘴硬的猫儿、以及正安慰着猫儿的系统,一起吓失了声。
是、是谢翊吗?还是陌白?
都不像呀?
沈青衣钻进被子中,只露出了一条缝儿,从中偷觑着这道人影抬步上前,伸手将门轻轻推开。
这动作许只在忽倏之间,可沈青衣却觉着这短短时刻慢得惊人。门缝敞开之时,他吓得紧闭了眼,直到那人开口询问:“小少爷,你藏在被子里不闷吗?”
沈青衣一愣,从被中探出脑袋。竹舟端正的脸庞映入眼帘,他既松了口气,又恼自己居然因此被吓着了,于是难免迁怒地冲对方发着小小脾气:“不要叫我小少爷!”
竹舟像是瞧不见他的不快一般,坐在了床榻之上。
沈青衣飞快地瞥了眼他,往里缩了缩。
他想起陌白会叫自己“小小姐”,可是今日陌白哪里去了,要做的活有那么多吗?
竹舟倾身靠近了他,沈青衣微微一颤,却为着自己的神气努力强撑着不曾躲开。
“你叫我名字就好,”沈青衣说道,“或者唤我阿青...随你,不要叫我小少爷。”
他垂下了脸,烛火在他面上留下浅浅的浮动阴影,却显不出半分阴郁讨厌,只让人觉着可怜。
“小少爷。”对方轻声道。
男人有着一把好嗓子,低哑醇厚着轻轻刮过沈青衣的背脊。他不安地抓紧了被褥,总感觉自己今日像是比平时更敏感些。
摇曳的烛火在眼中烙下的阴影,竹舟倾身而下带来的、比他要滚烫许多的体温。男人低而哑,带着说不出情调的声音,这一切让沈青衣慌乱不已,他总觉着自己被困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渐渐融化...
他的小腹发起烫来。
沈青衣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肚子,心想:不是吧,又来?
离他“使用”谢翊不过几天,可上次沈长戚可管用了很长一段时日,难道是因为自己与谢翊没有真做的缘故?
沈青衣不曾察觉,他已沁湿了睫毛,眼眸失神涣散,唇舌也比白日之时更加艳红了些许。
竹舟探身,轻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自觉被调-戏的猫儿,一下炸毛几乎要从床上跳了起来。
“你干什么!”他凶巴巴地质问,仿佛下一句就要警告竹舟,自己要向谢翊、长老们告状。
“不舒服吗?”衣冠楚楚的男人探身到了床上,“让我来吧。”
沈青衣拼命摇头,此时才意识到,竹舟究竟是作为怎样的用品被送与了自己。
明明对方才是那个被随手遣送而来的礼物,可他总觉着被死死凝视着的反而是自己。
他慌慌张张地眨了下眼,咬唇的模样很是可爱,逗得对方笑了一声。
“你讨厌我吗?”竹舟问。
沈青衣被问住了。
若是对方问他喜不喜欢,他自然能大大方方地摇头。可竹舟却问,是不是讨厌他...
沈青衣犹豫了一瞬,又被坏东西抓住了错漏之处:“你若是讨厌我,我可以帮你将陌白喊来。虽说长老们不许,但我亦可以与他一起服侍你...我不会同别人说的。”
他在说什么呀!
只与陌白亲过、抱的沈青衣捂住耳朵,但依旧无法阻止这般暧昧下流的话语流入耳中。
“我不要,好奇怪!”
“那便只有我一人,”竹舟笑着又说,“这很正常。你是谢家的小少爷,想要的时候总要有人满足你。”
少年落了一滴泪下来,颤颤悠悠挂在下巴尖儿上。
“很正常,”竹舟又哄骗道,“我会轻轻的,不会弄疼你的。”
烛火在两人身后摇曳不定,沈青衣只能听见男人温柔耐心的劝诱之声,却瞧不清背光的阴影之中,对方面上藏着怎样神色。
他迟疑地问:“这很正常?”
很不正常才对!
这是沈青衣的想法。
可竹舟却回答:“很正常。”
他观察着少年那不谙世事到令人下腹生疼的神情,微微茫然的眸中失了神,睡前乌发凌乱地遮盖了半边素白的脸,唇无意识地半张开,露出一截短而粉的舌尖。
沈青衣在这个时刻,脑子总也有些烧得模糊。
他缓缓跟着重复了一句:“很正常...?”
“是,很正常。”
竹舟往前倾身,将少年压了下去。沈青衣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似毫无重量一般,只是当男人的身影将他全然遮蔽之时,那摇曳着的、令他安心的烛光消散,沈青衣蓦然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推拒。
可温柔清俊,瞧起来不急不迫的竹舟居然这样重,压得猫儿根本喘不上气来!
陌生的温度与喘息在他耳边回荡,沈青衣这才发觉竹舟居然也是个如此可怕的家伙自己被骗了!
他像是水做得一般,对方只要轻轻按一下他微鼓的小腹,便能按出一泡甜滋滋的水来。
竹舟亲他,沈青衣侧脸躲开,吸着鼻子道:“不、不对!才不正常!”
他恍惚地大喘着气,只是被摸上一摸,便像是被欺负得很了。他徒劳地紧抓住对方的肩膀,指尖胡乱抓挠着,像是抗拒,又像是紧紧将男人环抱。
直到门被猛得踹开,“哐当”一声狠狠撞在墙上。俯于他身上的竹舟,也似那扇撞在墙上的破烂门框,被猛得扯开,摔置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
谢翊包含怒火地冰冷质问道。
这位谢家家主的神情极冷冽,仿似在发情期被抢夺了配偶的雄狮,周身散发出股冷静的疯狂气质。
若不是竹舟现在算是沈青衣的私产,他刚刚便要将对方杀了。可即使忌讳着这件事,谢家家主的怒意也不是任谁来都能轻易承受只是被摔了一下,自然伤不了常年锻体的金丹修士。
可竹舟硬是吃了下了谢翊周身翻滚的气势威压,一股咸腥涌出,他抬眸望向沈青衣,见对方含泪坐起,便强行将那口血给生生咽下。
此般情态,像是长辈当场撞破不怀好意的纨绔,诱骗自家掌中明珠;又像是恼怒的大房,抓奸了勾-引家中主子的通房一般。
而竹舟却极冷静淡定,咽下血后同谢翊说:“家主,你太善妒。”
重又钻进被中,只露出个脑袋看屋中两个男人吵架的沈青衣听得一愣。他望向谢翊此刻怒气盈溢的冷峻面容,平日里那个温和耐心、满腔无奈的俊美男人消失无踪。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因着情热而运转迟钝的脑子,居然开始认同竹舟的说话毕竟,嫉妒可是会让人变得丑陋!
谢翊眉峰一抖,若不是沈青衣正用乌溜溜的眼望着他俩,竹舟立马便会为刚刚那句付出代价。
可沈青衣却磕磕巴巴地劝架道:“你们、你们不要...”
他缩于被中,扶于褥塌之上,只说了几个字脑中理智便被烧得离断,不自觉地用脸轻蹭其还算凉爽的被褥。
“若我不来,”竹舟收回目光,“他此刻如此难受,又要让谁来解决。”
他冷冷笑了一下:“家主你吗?若是家主要来,我自是只能默然让位。”
竹舟像是在与谢翊说话,只是句句都说与给了沈青衣听。
心思深沉的谢翊,自然不会为了这几句话动容,可猫儿没法被试探。他晕晕乎乎地心想:谢翊一直只想当自己的长辈,他老是将对方随便“乱用”,这样不好。
“那。那还是”
“我来,”谢翊冷声道,他的咬字中席卷着冰冷怒火,眼眸黑若深井,“你现在,可以滚了。”
第53章
谢翊应答得如此之快, 显然出乎所有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意料。
他眉头轻皱,旋即展开。他望向竹舟时,带着从未在沈青衣面前展露过的傲慢神情, 黑曜石似的眼中混杂着杀意与蔑视,凛然道:“真当你也配得起他?”
竹舟的面色微变, 似是想冷笑。
只是少年乌润的眼眸紧紧跟随着他,他便勉强将不讨喜的神态咽了下去。他摇摇晃晃地站起,在沈青衣面前勉力维持着挺拔身姿,走出时又不甘心地回头望去。
谢翊已然走到床榻之前,伸手轻碰少年圆润带肉的可爱脸颊。沈青衣此刻眼神涣散、神情恍惚, 眼尾泛着艳艳的红。他轻蹭着男人的指尖, 仿似一只粘人、撒娇的狸奴。
察觉到竹舟的目光后,沈青衣抬起眼时, 纤长睫毛轻轻颤-抖的模样可怜可爱之极。只是望过来了一眼,谢翊便重又拾起对待旁人时的冷硬心肠, 不耐烦地扫视过来。
竹舟轻咳一声,嘴角渗出些许血迹。
他只望着沈青衣。对方总是心软, 见他伤重难支,即使神智恍惚间, 也不安地攥紧了身边男人的衣袂。
只是如此, 便也够了。
竹舟心知自己无法在家主盛怒之下留在此处显然,沈青衣心中总也更偏袒家主些。
他以惯常的那种, 不会招惹对方厌恶畏惧, 极温顺小意的态度退了出去。
恍恍惚惚的沈青衣心想:竹舟受伤了。
他眼尾湿-漉-漉的,被谢翊捧起脸来,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将渗出的泪水抹去。
“他在哄你,”对方叹气着说。
沈青衣难受得厉害, 一颗心脏几乎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他想起谢翊刚刚的冷厉眼神,阴影落在对方面上,勾勒出了个陌生的谢家家主来。
高高在上、矜傲无情的上位者。
他以冰凉软圆的脸颊蹭着对方的掌心,可谢翊要来抱他,他又可怜巴巴地躲了开来。
靠得这样近,谢翊自然也能察觉出沈青衣单薄胸膛下那颗“砰砰”狂跳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