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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木制秋千与麻绳摩擦间发出的那一点点动静,似乎也将竹舟纠缠。那双乌色的眼似融春水潭,将他浸没,而少年则笑着道:“好啦,我要和陌白说话了。你不要再说什么怕我不高兴之类的话,我才不会像谢翊那样厉害呢。”

  沈青衣半点也看不出对方在故作可怜。

  只是,他却会故意装作与陌白生气。

  他知晓对方刚刚那几句是酸言酸语,只是拈酸吃醋时脱口而出的气话,自然不曾放在心上。

  待到玩够了,猫儿大发慈悲地同陌白搭话,笑着说:“你刚刚好凶,吓着我了。”

  陌白望了眼很快便被少年冷落的竹舟。

  “这次又要罚我什么?”他笑着回答,“现在可没有行舟,再让小小姐开了。”

  被对方叫做“小小姐”,两人私下时还能算作玩笑、情趣,可有竹舟这样一个陌生人站在一旁,薄脸皮的少年双颊绯红,含羞带怯地望了竹舟一眼。

  “不许乱叫我!”他轻轻又推了一下陌白。

  竹舟在旁看得清楚,沈青衣推搡时不带任何力道,反而主动将自己送于男人怀中比起生气,更像是在撒娇卖痴。

  “你有什么东西要送我吗?”

  沈青衣抬起腕子,暗示性地问:“什么都可以。”

  他念旧得很,只想要陌白那日哄他时编织的小小花环。可陌白猜了几次,都未猜中,让本假装恼火的沈青衣真的生起气来。

  他坐在秋千上,故意以屁股下的木头桩子撞了男人一下。陌白夸张地“哎呦”了一声,沈青衣连忙回头去看却被男人低头吻住。陌白少有这般主动,却依旧只是轻轻贴着他的唇,似乎只是这样便已满足。

  沈青衣睁着眼,瞧见对方眸中总沉甸甸地装着什么。他想要抚平对方紧皱着的眉头,陌白侧脸躲开后,摇了摇头。

  他像是没事人一般,抓住了沈青衣的腕子,将早已准备好的花环,套在了对方素玉伶仃的纤细手腕之上。

  “我当然认罚。”他笑着说,只是眼神未笑。沈青衣不知如何是好,便只好抓着对方的衣襟,在陌白下巴上亲了又亲。

  “不要不高兴,”少年如莹玉般无暇的手捧着修士的脸,满心认真道,“陌白,你对我很重要。”

  这些暧昧纠缠、混杂微微酸涩的场景,竹舟全然看在眼中。

  陌白无法一直陪着沈青衣。他虽已摆脱了修仆身份,在长老们眼中依旧是那个卑微、低贱的东西,他们不曾特意为难踩踏于他,只是像寻常那样将事务交于这人修仆处理。

  陌白无法拒绝,这该是他应当去做的事。

  只有竹舟。因着并非出身修仆、因着师长是长老之一,便能得了全心全意陪伴沈青衣的机会。

  而这位面上极温柔,被长老们夸赞极孝顺的“好弟子”。

  望着在陌白离去之后,便就兴致缺缺,只是把玩手中花环的漂亮少年。他以对方无法拒绝、亦无法厉声相待的温顺语气询问:“你为何这般惧怕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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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下章继续写小猫fq[摸头]

  谢家设定就是很封建。所以,少不了大房通房大混战[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52章

  伴随着这句问话, 原本轻轻摇晃着的木制秋千缓缓停了下来。

  坐于秋千上的少年,将被他翻来覆去摆弄着,以至于只半天便显出几分凋零的花环珍惜地藏于袖中。

  竹舟垂眸望去, 当真是几株极普通的、绝说不上般配对方的寻常野花。

  那张脸仰起时的艳色,比袖中的花枝更盛几分。那双乌色的眼, 为难困惑地望向竹舟,男子弯腰靠近时,眸光便跟着他的动作惶惑地摇曳了一下。

  竹舟不曾见过,哪怕畏惧也如此惹人怜爱的修士。

  “我...我没有怕他。”沈青衣缓缓道。

  他终归是有些怕生,竹舟又是年长且强壮于他的男性。虽说那张脸长得颇为俊秀, 绝说不上咄咄逼人, 可对方的态度愈是温柔小意,沈青衣愈是惴惴不安。

  他不自觉地紧扣住麻绳, 直到指尖被压迫到失却血色,显出白瓷似动人的模样来, 沈青衣这才再一次开口解释:“我不怕他,我只是不希望他会伤心。”

  “他不应当伤心, ”竹舟说,“你很在意他, 哪怕他只给你编了个寻常花环, 你也十分珍惜。”

  沈青衣说不上来,只朦胧觉着对方轻柔含笑的语调中藏着几分险恶的陷阱。他低下了头这是高位者绝不会做出的示弱举止。

  哪怕沈青衣如今是谢家的“掌上明珠”, 甚至在长老们的眼中, 他远比现任家主谢翊还要来的“宝贝”一些。

  可他学不来分毫上位者的冷酷果断,面对着状似很顺从的竹舟不知所措,轻轻咬住唇时逼出一点微微血色,令这般绝色容貌愈发惊心动魄。

  沈青衣认真想了一会儿。

  “他没有错, ”他努力同竹舟解释,“不管是伤心还是不上心,陌白都没有做错什么。”

  他从对方言辞中嗅到一丝指责,便用力摇了摇头。

  竹舟发现,这位谢家的小主人虽乌发丰-盈,却不似寻常美人那般柔顺光泽,很是倔强地翘起几撮毛,看着便像只几个月大、还未曾换毛的傻乎乎狸奴。

  对方的态度,也比面前巧言令色的大人要澄澈许多。

  想通之后,沈青衣的语气便不那样怯怯:“你可能误会陌白了。他不是在为难过我,我伤心的时候脾气可比他要大多了。”

  竹舟静了一会儿之后,又弯眼笑了起来。

  沈青衣一愣,因着对方的笑容令他有几分亲切,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寻常就是喜欢这样笑的。

  “他哄你开心,我也哄你开心,”竹舟道,“他送你花环,我也送你。我处处都不如他,样貌、能力、甚至都比不上他的大肚量。如此的我,能妄想与他一般待遇吗?”

  说着,他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花环轻轻塞给沈青衣。

  沈青衣低头一看,竹舟的花环编织得几乎样样都与陌白一致,以至于系统都忍不住在他脑中感叹了一句:“学人精啊,这家伙!”

  他缓缓眨了眨眼,试图努力处理面前的复杂状况。

  总有无数男人为他折腰,挖空心思地想要来讨他欢心。但少有想竹舟那样低姿态,仿佛沈青衣可以轻易决断他的生死一般。

  沈青衣的长睫颤了颤,明明他才是两人之中的那个主导者,却莫名感觉自己像是受了什么欺凌与委屈。

  他以脚尖点地,轻轻带着秋千荡了起来,并不回答。

  竹舟便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陪他。花环被他紧紧捏着,掌心焐热之后花瓣泛黄皱缩。

  沈青衣低头看见,“啊”了一声,又为难地看了眼竹舟。

  对方依旧垂眸,仿似被怎样放置无视都不会生气。微风吹过,院中繁花纷飞,沈青衣终归是极心软、又极容易被男人欺骗的性子,犹豫半晌后轻声道:“好吧,你过来。”

  竹舟凑近了些,听见对方轻而急的喘息声。

  少年似乎总在担忧着如今并不会再伤害到他的事务。那双如蒙着一层雾气的眼,不仅在看竹舟,更像是在望着某些像手中花瓣一样褪色泛黄的旧时光。

  他于是停下了。

  沈青衣歪头望了又望。

  他说不出竹舟哪里坏,对方也很听他的话。

  他凑了过去,在男人脸侧碰了一碰。那轻而冷的触感,像是一只幼兽抖抖霍霍地仰头以鼻吻碰了碰人,又像是一片打着转儿的花瓣,轻轻巧巧地落在了竹舟脸边。

  “下次不要这样了!”

  沈青衣努了一下嘴,又像是觉着这般姿态着实太娇,便立刻正色与他说:“下次不许陌白有了什么,你就来和我要什么。”

  他轻轻说:“你吓到我了。”

  有什么好害怕的?

  沈青衣不说,只是跳下秋千,留着竹舟站于原地一人去猜。

  *

  陌白今日办事时,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自然不是敷衍做事的性子,如今这般心中记挂,是总担忧初到谢家的沈青衣适应不来。

  他急急将长老交代的事做了,不等谢家其余人回禀,便忙忙乱乱地往回赶。即使谢家如此家风森严,陌白今日不同寻常的模样,还是招致了些许旁人的议论。

  “他今天怎么了?”

  不曾跟随谢翊去往云台九峰的某位谢家弟子询问,“怎么做事毛毛躁躁?若是让梅长老知道了,估计又要重重罚他。”

  “肯定是去看”

  回答他的,是在行舟上做事,知晓前因后果的一位修仆。

  他知道谢家上下都极重视沈青衣,便将谢家未来小主人的姓名含糊带过:“家主回来之后无法抽身,总得要有个人照看着吧。”

  “不是有竹舟?”

  谢家弟子又说:“他是竹长老的关门弟子,有他在旁看顾,哪里用得上陌白?”

  两人的议论声,未曾传进陌白耳中,但他亦知谢家长老半点也看不上修奴出身的自己。

  他本不在乎这些。

  这百余年间,他只做一柄刀,做上位者手中顺手的工具,倒也不曾有过什么近似人应有的烦恼。

  至于遇见沈青衣后,对方将他当做常人,便令他更多了常人的烦恼、常人的奢望。当沈青衣犹犹豫豫地凑上前去,亲了竹舟一下时,陌白站定在院外,凝视着这般令他心碎的场景。

  对方手中捏着旁人送他的花环,陌白不知竹舟是怎样说服少年收下的。

  待到沈青衣从秋千上跳下,跑进屋中时,早就知道陌白站在院门之外观望两人的竹舟,转过身来。

  他维持着彬彬有礼的温柔微笑,说:“你不要误会,他只是对待你我一视同仁罢了。”

  与这位竹长老的关门弟子,同被放在一个位置上?

  若是其他事,陌白只觉荒谬他不过是个修奴出身,而对方再怎样都是正经的世家弟子,足足算是抬举了他。

  但、若是在沈青衣心中是一样的地位?

  陌白的脸色陡然狰狞了一瞬,竹舟笑了笑说:“你可别吓着他,他很担心。”

  对方带着下等人不会有的从容姿态,缓缓道:“我看他与你在一起时总很紧张,便问他怕不怕你。”

  陌白心中一紧。

  他虽不觉沈青衣会怕自己,却有些畏惧知晓答案。

  “他不怕你。”竹舟说,“他只是不想让你伤心。”

  像是觉着很可笑般,这人轻蔑地笑了一下。

  “你算是什么东西?”他问,“能让他来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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