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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豁出性命挡在我前面的是你,把好不容易抓到的游魂送给我的是你,约我下次见的也是你!等我用心打扮一番来见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还是你!”

  “你现在竟然还敢说我无理取闹?!”

  谢容观一口气把话泄愤似的全吐了出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对上单月愕然的眼神,半晌忽然别过头去,愤恨的咬紧了嘴唇。

  “早知道我就不喷Byredo Super Cedar了,”他咬紧牙关,低声飞快嘟囔了一个难念的名字,“我一整天闻起来都像个没断奶的婴儿。”

  谢容观语罢便闭紧眼睛,眉头拧在一起,打定主意一句话也不再和单月说。

  他仰躺在床底积尘的地板上,墨色碎发被冷汗濡湿,几缕贴在饱满的额角,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弧线,此刻正因为愠怒而微微颤抖。

  黑色西装被拉扯得凌乱不堪,领口松开两颗纽扣,然而即便此刻姿态狼狈,谢容观身上那份骨子里的矜贵与桀骜居然也未曾消减半分。

  他不说话,单月也安静下来,用一种混合了古怪的复杂神情定定的望着谢容观,半晌张了张口。

  他问道:“Byredo Super Cedar是什么?”

  谢容观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

  “对,你当然不知道,”他刻薄的说,“你只是一个住在出租屋的福利院孤儿,我怎么能指望你知道这个呢。”

  单月却没有被激怒,他只是静静的望着谢容观:“抱歉,我确实不知道,我闻不到这些东西。”

  谢容观一顿,这句话让他被怒火击穿的大脑缓缓降温,恢复了一些理智,同时大脑飞快转动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单月说,“我闻不到你身上的香水,我没有嗅觉,也没有味觉,而且我几乎从不会感觉到痛。”

  “从我出生开始就是这样,其他孩子在新年的时候赞美难得的大餐,他们大快朵颐,而我只能假装自己真的感受得到。可能唯一的好处就是住在出租屋的时候,我可以免受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潮湿霉味的影响。”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被遗弃吧。”

  单月最后总结了一句,松开了谢容观的脚踝,低声说:“所以很抱歉,浪费了你的香水,但我也没办法控制这个,所以下次如果你还能见到我,就不要喷了。”

  “……”

  谢容观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踹他,他眉头松开了一点,但仍然有一部分紧皱着望向单月,他沉默了很久,才用很低的声音开口:“Byredo Super Cedar是百瑞德超级雪松,木质花香调的香水,后调有股很甜的奶香味儿。”

  “……”单月没想到他就想说这个,他顿了顿,僵硬的绷紧了下巴,“我刚刚说了,我闻不到。”

  “我知道。”

  谢容观不耐烦的别过头去,低着头小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出来之前用了一个小时,在我一柜子香水里特意选了这瓶,因为这就是你给我的感觉,很……很纯真,很可靠,但是又非常”

  他向下瞪着一个点,像是想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但最后他还是用很小很小的声音把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非常有吸引力。”

  单月望着他躲闪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谢容观究竟想说什么,不由得心头一跳:“你……”

  谢容观蜷缩起手指,没有抬头看单月,他低声说:“我查你的身份不是想讽刺你,或者满足我自己的窥探欲,我只是对你感兴趣,我只是想了解你。”

  “但你没有给我了解你的机会,”他说,“你连电话号码都不给我,我只能这么做。”

  单月挑起眉毛:“我以为即便是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也明白,这是我的个人隐私。”

  谢容观艰难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后,下一秒就开始恼羞成怒,他瞪着单月,想要继续开口讽刺,单月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知道,我可以亲口告诉你。”

  湛蓝色的眼睛里水波荡漾,单月缓缓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尖锐的虎牙在这个羞赧的笑容里若隐若现。

  “你可以问我,”他轻声说,“我会告诉你的。”

  谢容观盯着那一枚虎牙,动了动嘴唇。

  他有点想说一句类似“自作多情,我现在根本不想知道”的话来反击,但他第一不想对这样一张温柔而清俊的面容口吐恶言,第二不想违背自己的真实内心。

  静了半晌,谢容观最后开口命令:“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单月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解锁递给谢容观,看着后者低头在联系人里加入自己的名字,又打开微信加了个好友,才把手机还给他。

  “勉强原谅你吧,”谢容观面上泛着一抹薄红,“下次出任务直接叫我。”

  “你原谅我?”

  谢容观狠狠的瞪了单月一眼:“没错!当然是我原谅你,你知道不给我面子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你应该庆幸我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兴趣。”

  单月轻笑一声:“我以为是你再也忍受不了李薇小姐了呢。”跟他和好之后,谢容观就不用再强撑着跟李薇组队了。

  而谢容观真心无法反驳。

  两人之间的氛围终于放松下来,谢容观这才意识到他和单月的距离有多么暧昧,他的一只脚踩在单月胸膛上,皮鞋配着灰色卫衣,显得格外不搭调,也格外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另一只腿还架在单月肩膀上,膝盖的回弯下意识勾着后者宽阔的脊背。

  单月已经松开了攥住他脚腕的手,然而由于床下的地方实在太小,那只手还在附近游荡,皮肤若有似无的擦过他裸露的脚腕,那股冷气几乎要将他脚踝上的皮肤冻颤。

  谢容观无端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轻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同时把话题扯回正道:“所以你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吗?”

  “还没有。”

  单月也在思索:“这个把我们拽到床下的鬼似乎并没有伤害我们,只是想困住我们。”

  谢容观想了想,从兜里拿出那张黑白照片,递给单月:“这是我刚刚在病房里找到的,照片上的男孩是精神病院的受害者,刚刚我被鬼拽住的时候,我看到那鬼的手腕上好像有自残的痕迹,很可能就是他。”

  “他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真正攻击我们任何一个人,我觉得他很可能并不是精神病院里害人的那个鬼,他或许只是想寻求我们的帮助,让我们替他报仇。”

  单月眉头一紧,随后又是一松,同意的点点头:“有可能。”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利落的贴在谢容观胸前,随后把手放在符纸上面,闭上眼睛。

  谢容观面色一红,随后又是一黑,最后维持在一个铁青的颜色上死死盯着单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占我便宜?!”

  单月也同样面色发红:“我是在和这只鬼沟通!”他涨红了脸抱怨道,“这里地方太窄了!符纸需要正对着我的眼睛,我……我没有其他地方可贴!”

  “你还会和鬼沟通?”

  “没有味觉嗅觉痛觉带来的一点福利,”单月点了点鼻子,“阴阳眼,我还能闻出厉鬼的味道,上次我发现你的丈夫是只厉鬼就是因为这个。”

  他面上的热意微微褪去,盯着谢容观警告道:“所以你最好少骚扰我,否则我就告诉你丈夫。”

  谢容观发出了一声混合着不屑与抱怨的哼声,他看着单月重新闭上眼睛,指尖轻点着那张符纸,过了大约半刻钟才抬起头来,把符纸收了起来。

  “你猜的没错,”单月说,“他只是一个受害者,和我们一样被困在这里出不去。”

  “在这里兴风作浪的另有其人,百分之九十是精神病院的主治医生,他把我们关在床下,是想请求我们帮助他,收走罪有应得的人,放他自由。”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应该是。”

  单月按住谢容观往外伸的手,试探着把自己的手伸出床底,果然这次没有再感觉到阻拦,他顺利的把爬出床底,把谢容观拉了出来。

  “这里最开始闹鬼的地方是办公室,主治医生大概也在那里,我们去把他收了吧,也给这里枉死的孩子一个交代。”

  语罢,单月捏着符纸就欲往外走,却被谢容观一把按住,捏住了他的手腕。

  谢容观站在原地,修长白皙的手捏住单月的手,见单月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略显冷硬的浅灰色眼睛掠过一抹笑意,他轻飘飘的说:“手感好吗?”

  “什么?”

  “我的胸,”谢容观勾唇一笑,“手感怎么样?”

  单月愣在原地,满眼都是谢容观浅色的薄唇,半秒过后脸色瞬间爆红,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烫的几乎开始烧起来!

  “你说什么呢?!”他瞳孔巨震,几乎是不可置信的瞪着谢容观,只能飞快而急促的反驳,“我说了那是没地方放了!我没有占你的便宜,也没有摸你的……你的胸!”

  “那是在做正事!我怎么可能趁机对你做那种事?!”

  然而他越是语速飞快,手上便越是条件反射似的浮现出那种触感,谢容观这样的有钱人大约经常泡在健身房,胸很饱满,但缺乏那种货真价实练出来的肌肉,摸起来并不硬,反而让人觉得很软很厚实。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领口大敞,胸更是白的晃眼,和外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瞥眼一窥就能看到里面的风情。

  单月说的嘴唇都在冒烟,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余光看到谢容观故意当着他的面,伸手调整了一下大敞的领口,让露在外面的雪白面积更多,顿时彻底崩溃。

  “你别再这么做了!”

  单月捂住眼睛,他怒道:“我已经说过了,你少骚扰我!我不想成为你和你丈夫之间的柏林墙,也不想成为你那一打感情经历里的一个战利品,我们就不能好好做朋友吗?”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谢容观静静的望着单月,那种轻佻的神色缓缓褪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抓着单月的手腕从眼睛上移开,神色近乎恳求,重复了一遍:“单月,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可能你会觉得我不够真诚,觉得这太快了,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你湛蓝的眼睛漂亮的像最美的蓝宝石,你温和而坚定的气质是那么吸引我,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

  谢容观眼底流露出一抹哀求:我想和你在一起。”

  谢容观的指尖还攥着单月的手腕,指腹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里的神色近乎赤诚,还带有一丝紧张。

  对着这双眼睛,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心。

  然而单月望着那双诚挚的眼睛,透过淡灰色的语气看到那颗真心,一股剧痛却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谢容观,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真心爱上了我,可你与你的丈夫结婚了整整三个月,他每一天都试图走进你的心,你却没有一次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你爱上的究竟是我,还是这幅皮囊?

  “……抱歉。”

  单月闭了闭眼,只觉得呼吸不畅,连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艰难的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这样的大人物喜欢我,我……我真的很荣幸,可我对你并没有那个意思。”

  “我不喜欢你,”他喉结滚动,用一种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说道,“我对你没有感觉,也不想做你的情人,我想,我们最好还是做朋友吧。”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38下降至32。】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他余光看到谢容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脊背一弯,仿佛被人一拳重重打在心脏上,眼底顿时流露出一抹仓惶痛意,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然而单月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再去安慰谢容观了,他强压下心底近乎窒息的剧痛,喃喃一句“抱歉”,随后匆匆转身,夺门而出。

  谢容观被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望着单月消失在门外的身影,良久才缓缓从兜里掏出那个血红色的吊坠。

  他望着吊坠里的身影,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吊坠:“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布置一个结界而已,”吊坠里的鬼魂挠了挠头,看上去仍旧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羞涩男生模样,“我应该谢谢你,你虽然抓住了我,却没有让我魂飞魄散。”

  谢容观承诺:“放心,我会放你自由的。”

  他说完便将吊坠重新塞回兜里,双手插兜,静静的停留在空无一人的病房里,凝视着空荡荡的门口,一动不动。

  半晌,病房内回荡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谢容观收回目光,朝主任医师办公室走去。

  *

  在谢容观拒绝单月后,一直到他们在办公室展开一场恶战,把主任医师的鬼魂收到吊坠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单月徒手收复主任医师后,无视另外两个人的目光,仍旧将吊坠给了谢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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