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单月哑口无言。
他深吸口气,压下被谢容观已读不回好几天的郁闷,只能被扯着衣领,乖乖跟着谢容观走进商场一家高级男装店。
店长见是谢容观,立刻殷勤地迎上来:“谢先生!您怎么亲自来买衣服了?只要您一个电话,我们立刻把新衣服送过去,何必劳烦您来?”
谢容观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单月,扫了一眼衣架,随口报出几个尺码:“今天不是给我穿,是给他穿把那件黑色丝绒西装拿给他试试,还有配套的衬衫和领结。”
“好嘞。”
店员动作很快,不到几分钟便麻利地取来衣服,单月拿着那质感细腻的西装,似乎有些犹豫,手足无措地站在试衣间门口。
谢容观看他这副样子,便知道他大约是害怕弄脏了衣服,索性接过西装,推开换衣间的门:“我帮你穿。”
“不”
谢容观狠狠瞪了单月一眼,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直接当着所有店员的面,拽着单月一起挤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大,两人并肩站着,呼吸遮遮掩掩的撞在一起,几乎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谢容观身上是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寒气,而单月身上则是皂角的清香,干净清澈的像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单月无意识的屏住呼吸,看着谢容观垂着眼睫,伸手帮他解开衬衫的纽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皮肤,身体顿时猛地一僵。
谢容观似有所感的抬眼,正撞进他泛红的眼底,不由得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紧张什么?”
“我没有紧张,”单月说,“我只是觉得奇怪。”
谢容观哼笑一声:“奇怪我这样的人居然会亲手替一个穷学生换衣服?没关系,我们有钱人偶尔也会发发善心的,如果真的觉得愧疚,我也可以接受肉偿。”
“不。”
单月湛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抹冷意,他目视前方,平淡道:“我是觉得奇怪,你几天不理我,一个字都不回我的消息,一见面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若无其事的继续和我调情。”
“我很好奇,你究竟在想什么?”
谢容观,你对我就一点真心也没有吗?
我害怕你出事,给你发了成百上千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哪怕我只求你发条动态说明你还安全都不肯,等见到我的时候,却又好像从没收到我的消息一样。
你就这么不在乎我,这么瞧不起我,这么鄙夷我吗?
单月仿佛很好奇似的,望着镜子里谢容观的身影,继续追问道:“撩拨我的人是你,对我置之不理的人也是你;感兴趣的时候逗两下,不感兴趣就撒手不管,谢容观。”
他轻声说:“我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谢容观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给他向下解开扣子。
他低着头,这个角度单月看不到谢容观的脸,只能感觉到谢容观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随后给他披上一件柔软的丝绸衬衫。
谢容观的声音冷淡:“转身。”
单月依言转过身去,视线被墙挡住,彻底看不到谢容观的身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首先,我没有义务回答你,”谢容观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听上去很平静,“其次,我记得拒绝我的人是你,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只是一个陌生人,凭什么要求我回你消息?”
“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
“担心我的人多了去了,跟我上过床的模特还担心我给她留的支票能不能兑换呢,难道每一个人打电话说担心我,我就都要陪着笑脸回应?”
“这不是一回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
谢容观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把四个字在唇齿间重重的咀嚼了两遍,又用力吐了出来,隐隐还带上了一丝愤怒:“我不知道!”
他忽然用力拽住单月的领带,强迫他转过身来与自己对视:“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单月,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甩脸子,第二次见面你斩钉截铁的拒绝了我,是你先斩断我们之间的可能性,你又凭什么质问我为什么不回你消息?!”
“如果我说现在,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以后立马回你所有消息,挨厉鬼操的时候都他妈回!你答不答应?”
谢容观的脸本就生得极具侵略性的漂亮,此刻盛怒之下,那份美更添了几分凌厉逼人的锋芒。
他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冷意,眼尾被怒火撩的发红,灰色的瞳仁死死锁着单月,仿佛正在那双蓝眸中寻找他的答案。
单月定定的站在原地,低头凝视着谢容观,半晌开口,喉结滚动一瞬。
“……不。”他说。
谢容观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不知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的冷笑:“当然,你怎么会答应呢?”
他心存什么幻想呢?单月根本不喜欢他,他偏偏要自作多情的凑上去自取其辱,果不其然,又他妈被现实狠狠的扇了一耳光。
谢容观闭上嘴,咬紧牙关松开手,这之后一句话也没有再说,只是一言不发地帮单月换上西装。
丝绒的面料贴合着单月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腰线,谢容观无视单月紧紧追着他的目光,三两下给他理好领结,声音冷到了冰点:“抬手。”
单月依言抬起手臂,感受着谢容观的指尖在他领口处轻轻调整,下意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被谢容观一句话言简意赅的定在原地。
“闭嘴。”
谢容观的火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现在已经烟消云散,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比平时更低哑冷淡一些,“我什么也不想听,你说一个字,我就再也不会带你来调查这些事。”
于是单月也没有再说话。
谢容观垂眸给他把扣子扣好,等一切整理妥当,他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单月。
原本带着土气的少年换上合身的西装后,瞬间褪去了青涩与局促。
黑色丝绒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尤其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仿佛一整片大海被装进了宝石容器,波光粼粼的泛着闪光。
“很合适。”谢容观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却难掩一丝满意,“就这套,结账吧。”
付完账,两人重新回到酒店门口,谢容观脚步飞快、一路无话,单月只有快步才能跟上他,连一句苍白的解释都说不出口。
此时的晚宴已经开始,门口铺着长长的红地毯,谢容观凭借他的劳斯莱斯一路畅行,连邀请函都不用出示,那张漂亮而嚣张的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甚至当门童转向单月的时候,看到谢容观搭上单月的腰,都立刻恍然大悟的闭上嘴放行,连单月的邀请函都没要。
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名贵的酒水,处处透着纸醉金迷的奢靡。
谢容观一踏进宴会厅,就被人迎了上来。
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美女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容妩媚,伸手就想去挽谢容观的胳膊:“谢少,好久不见。”
谢容观牵住她的手,不着痕迹的避开挽臂,脸上扬起标志性的花花公子笑容,脑子里搜肠刮肚的拼命找她的名字,语气波澜不惊:“李小姐,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那谢少要不要陪我喝一杯?”美女不依不饶,眼神暧昧地在他身上流连。
“当然。”谢容观轻佻的笑了一声,拿起一杯香槟,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荣幸。”
他仰头任由酒液灌入喉咙,眼神似乎依依不舍的流连在低领礼服上,目光却透过她的肩膀,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不远处一个穿着中山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身上。
启明实业的老板,林鹤年。
林鹤年年近五十,身形却瘦高挺拔,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见中年人的佝偻,反倒透着股常年养尊处优却又暗藏锋芒的利落感,不显老态。
谢容观还想再看,然而陆续又有几个嫩模和名媛围了过来,莺莺燕燕地围着谢容观,娇笑着向他敬酒,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只好又把目光收回来,挨个举杯。
谢容观对这种场合早已习惯,应付得游刃有余,时而说几句玩笑话,时而举杯回应,举手投足间尽是放荡不羁的贵公子模样。
单月站在一旁,看着被美女们簇拥着的谢容观,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知道谢容观是在做戏,可看着那些女人毫不避讳地贴近他,还是觉得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慌。
“谢少,再喝一杯嘛。”一个穿白色礼服的嫩模娇滴滴地递过酒杯,几乎要贴到谢容观身上。
谢容观正要伸手去接,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抢先拿过了那杯酒。
“抱歉,”单月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似乎有些腼腆,“小姐,谢先生今晚还有事,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吧。”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他喉咙发疼,脸颊也瞬间红了起来。
谢容观没想到他会主动挡酒,见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
他也没有阻拦,只是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单月,任由他一杯接一杯地替自己挡酒。
“看不出来单先生这么能喝,”谢容观一手搂着单月的腰,嘴唇贴着单月的耳朵,暧昧的和他说悄悄话,“不过脸这么红,真醉了就别喝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单月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装的,”单月仿佛羞涩一般垂下眼睫,侧头低声道,“你忘了,我没味觉。我替你应付这些人,你抓紧去找林鹤年。”
“嗯哼,小男孩,很有自知之明。”
谢容观舔了舔嘴唇,当着众人的面又逗弄了单月一番,随后仿佛突然注意到什么,眼前一亮,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单月的状态,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林鹤年走去。
“失陪,失陪林总!久仰大名啊。”
谢容观酒气熏熏,大摇大摆的举着酒杯,从人群里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到林鹤年面前。
他假装没听见周围人愤怒的窃窃私语,笑容得体:“早就想和林总合作,今日总算有机会当面请教。”
林鹤年转过身,苍老的目光在谢容观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谢先生年轻有为,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嗨,我这都是小打小闹,林总过奖了。”
谢容观与他互相恭维,眼神直勾勾盯着林鹤年身边的美女秘书,嘴上心不在焉的搭话:“听说林总最近在收购一些废弃的郊外用地,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
林鹤年意味深长:“我们做商人的,不能只讲利益,也要为国家做些贡献,就当是做慈善了。”
谢容观大声的啧了一声,脚下有些打晃,他拧起眉头,严肃认真的比了个大拇指:“怪不得林先生的生意做的比我们都好,格局!”
“哎,林先生,我也想为国家做点贡献!您看我能不能跟您一起做生意,”他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嘻嘻笑道,“您发发好心,带带我?”
大概是谢容观这幅纨绔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连处变不惊的林鹤年,面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些嫌恶。
“抱歉,我还有事。”
林鹤年不动声色的给一旁的秘书使了个眼色,那漂亮的秘书立刻浮起微笑,上前两步搀起谢容观,手指暧昧地划过他的手臂。
秘书声音轻柔:“谢先生,林先生大概不能给您详细的解释,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
谢容观眯起醉醺醺的眼睛,迷蒙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思考,望着林鹤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半晌忽然噗嗤一笑。
他脸上依旧挂着含笑的面具,声音却一下子变得低沉而清晰,彬彬有礼的推开那只手:“抱歉,我有伴了。”
“不好意思,我突然觉得啊,”他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的揉了揉眼睛,“很困,我现在就想和我的人找个地方休息休息……”
说完,谢容观毫不犹豫的松开女人的手腕,大步走到单月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用力搂住他的腰。
他一碰到单月,身体就软得像没有骨头,搂着单月的脖颈,顺势靠在他怀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带着酒气和淡淡的清香。
“你身上酒气好重……”谢容观嘟囔着蹭了两下,伸手用手指描摹单月的眉毛,痴痴的笑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单月面色发红,有些紧张的扫视了一圈周围,抓着他不老实的手:“没多少,你喝醉了?”
“我没有!”谢容观用力一锤他的胸口,撅了撅嘴,大声质问道,“我没喝醉,我很清醒,你喝了那么多酒,一会儿还能起得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