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全息吧？现在全息技术是越来越先进了哈。”

　　林非染没说话，只是跟着点了点头，他也震撼于这样真实的全息技术。

　　可看着看着，林非染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伸手抬了抬眼镜，目光一眨不眨盯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他仔细观察着树的形态和边缘，折射出的色彩，林非染总觉得，这棵树，真实的可怕。

　　这真的是全息影像吗？

　　“在看什么？”冷不丁一道声音在林非染身后冒出来。

　　林非染下意识脱口答道：“不像假的……”

　　话说了一半，林非染硬生生刹住了车，他到底对未来全息技术不是很了解。

　　林非染反应过来，偏头看去，是导师唐清银，见她看着自己，林非染抬了抬眼镜，尴尬地笑了笑。

　　唐清银掠了林非染一眼，迈步向前走去。

　　在其他人还在感慨全息技术的时候，她边走边说，声音如利刃一般直插而入。

　　“你们再仔细看看，这些到底是不是全息影像。”

　　唐清银一步一步走到他们众人面前，双手环臂，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过众人。

　　有些人被她看得很不自在，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眼神飘忽得四处看着，好像是想看清那些树，是不是全息。

　　“难道这些不是全息技术影像，而是真实的树木？”

　　有人抖抖霍霍开口，语气很是心虚。

　　“我看着，这就像是全息技术吧。”

　　“谁家站台这样设计啊！肯定是全息技术！”这肯定的话让在场众人侧目。

　　林非染见到人后，下意识挑了挑眉，竟然是那位“黄少”，黄世奇。

　　那黄世奇梗着脖子，整个人有些僵硬，看得出来他很紧张，但他依旧保持着与唐清银对视的动作。

　　一改昨天怕唐清银要死的模样，现在的行为可以称得上挑衅。

　　他想做什么？

　　有人看到黄世奇质疑后，也稍稍动摇了些，真没有开口应和，但同样用倔强的目光看着唐清银。

　　“呵。”唐清银轻笑了一声。

　　但这笑声宛如极限寒冰，瞬间将在场众人冻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林非染眨了眨眼睛，有预感，唐老师要放大招了。

　　“亏你们还是学绘画的，就如此浪费你们的眼睛吗？”

　　“你们的眼睛，如果连真实和虚拟都已经看不出来了，那么，这画也不必画了！”

　　唐清银的这句话，让刚刚还嘴硬的学生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黄世奇原本梗着的脖子也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仍强装镇定。

　　“唐……唐老师，我们……”有的学生试图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被唐清银似笑非笑近乎邪性的目光吓得咽了回去。

　　“作为绘画专业的学生，敏锐的观察力是最基本的素养。”

　　唐清银边说，脚步边挪动着，除了她都声音，就只有她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

　　“眼睛，是你们发现美的窗户。全息影像无论多么逼真，与真实的事物总会存在细微差别。”

　　“这些差别，或许在光影的折射上，亦或者在物体的纹理上，甚至是生命的气息……”

　　在场的学生们皆随着唐清银的话，头越来越低。

　　唐清银的声音不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便围观了一群其他星舰上下来的学生。

　　“我说呢，哪位老师这刚下星舰就开始训话，原来是唐清银的班，那不奇怪了。”

　　“这群学生，自求多福吧。”

　　“女魔头的瓜，你也敢吃，不要命啦！走走走，小心被误伤，溅你一脸血。”

　　围观的高年级学生当看清唐清银的身影后，便纷纷散去。

　　至于那些好奇的新生，见高年级的学长们都撤了，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神情犹豫后，大多也都跟着走了，三步一回头得看着。

　　而被围观得这些学生，多数人脸上都爬起了一丝羞愧之色。

　　就连之前挑衅唐清银的黄世奇也是紧抿着嘴，面色铁青。

　　唐清银无视那些四处投来的目光，声音沉稳，铿锵有力：

　　“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去捕捉和分辨的，真实的事物是你们创作的灵感、素材来源，要学会观察。”

　　她说着顿了顿，目光一变，声音陡然拔高，

　　“而你们，居然连这点都做不到，还妄想着成为优秀的星际艺术家、画家？”

　　空气都仿佛凝结，不再流动，沉寂一片，没人敢说话。

　　就连林非染此时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他虽然察觉到了异样，但是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还是太过疏忽了。

　　“哟，唐老师刚下星舰，就在这里训学生啊？”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强行插了进来，轻挑的语气让他说出的话，显得极为阴阳怪气。

　　唐清银不动声色，连个眼神都没给。

　　学生们倒是好奇呢，可看唐清银这架势，没人敢转头看去。

　　林非染也强忍着转头的冲动，他可不想当出头鸟，正面对上生气中的唐清银。

　　听声音，应该是位年轻男人。

　　林非染心中分析着。

　　很快，一位莫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迈着散漫的步子走到唐清银身边，眼睛随意瞥了眼对面站着的一排学生。

　　“现在时间可不早了，还是让学生先回去休息吧？”

　　这话倒没之前那么欠揍，可接着他又跟了一句，

　　“你年年玩这一套下马威，无不无聊啊？”

　　唐清银直接甩了男人一个不善的眼神，“莫老师，这里不是你的一班。”

　　林非染：哦豁，原来是一班的老师。

　　唐清银昂着头，“我怎么教学生，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你还是想想，怎么提高你们班学生的入选率吧。”

　　唐清银的话就跟一块从天落下的巨石砸中了猫的尾巴一般，让那位莫老师的脸瞬间黑了。

　　林非染的视线在两位老师身上来回转着，这氛围……有意思啊。

　　不过，入选率是什么？星际艺术协会会员的入选率？

　　他们刚入学，就已经考虑这个了？

　　林非染直觉觉得，不是。

　　那么，是什么的入选率。

　　“呵。”莫老师冷笑，抬手指着林非染这群学生，“你现在还觉得你那些理论是对的吗？”

　　“还准备这样教这些学生？居高不下的投诉？”

　　唐清银眼皮子一掀，直接怼了回去，“我不觉得我的教学方法有什么问题。”

　　“我往年带出来的学生，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一届，也不例外。”

　　言外之意就是，什么时候超过了她，再来和她扯这些东西。

　　场面一下子僵住，林非染看着那位莫老师，总觉得……那人眼睛红了？

　　不能吧？

　　应该是晚上光线不好，看岔了。

　　就在这时，有个人动了。

　　弗莱干脆了当，直接一下子跑到树根旁，伸手摸了一把，随后惊讶地看向唐清银和众人。

　　“是真的！这些树都是真的！”

　　林非染抽了抽嘴角。

　　不愧是，弗莱。

　　林非染余光瞥见一旁的谢少白好似阖眼，揉了揉眉心，瞧着也是头疼。

　　可也正是弗莱的这一插科打诨，仿佛是在坚冰寒潭里捅进了一根棍子，还搅了搅，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消散得一干二净。

　　那位莫老师也有些诧异地望着弗莱，神色不解。

　　而唐清银紧绷着的脸此时都有些发黑，说出的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弗莱奥斯！你在干什么！”

　　弗莱眨巴眨巴他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显得天真单纯，

　　“唐老师，你不是说，让我们用心观察吗？”

　　“我正在用心观察啊！我觉得不仅得用心用眼，还得摸摸，触碰才能更好的感受质感。”

　　话虽如此，但行为简直是火上浇油。

　　林非染：！！

　　知道你们认识，但已经这么有恃无恐的吗？前面不还怕唐老师跟他母亲告状吗？

　　弗莱却好像一无所觉，唐清银都被他差点气笑了，刚要说什么，弗莱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微风吹拂后，叶子自然摆动，我触碰到粗糙、潮湿的树皮，这样细腻、真实的生命力，全息影像很难做到。”

　　“唐老师说的很对。”

　　弗莱的这番话，让在场众人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