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舒桦摇了摇头,“出不去的,这座矿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还有的府衙的帮衬,连只苍蝇都出不去,每个要跑的人都被抓了回。”舒桦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洞。
“咱们不行,但有人可以。”
话音刚落,一个监工就悠悠转醒,等看清他们之后立刻要大喊出声。
第30章 第30章
影七忽然出现, 手为刃,一记劈在了那人的后脖颈,应声倒地。
舒桦条件反射地护在谢昀身前, 待看清楚是影七后僵硬的身体才松懈了一些。
“先离开这里。”影七抓起谢昀的手就要往外走, “这里有没有出口?”
“有,就在西南角,可是那里是守卫最严的地方, 很难跑得出去的。”舒桦满脸愁容, 目光却坚定了起来, “公子,我去拦住他们, 你快些出去, 这里是不能久留的。”
“不行,”谢昀甩开了影七的手, 说什么都不愿意,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你,怎么可能弃你于不顾,咱们得从长计议, 还是先如往常一样干活, 不可以轻举妄动。”
月色皎白,高高悬于夜幕之中,谢昀与影七避开巡逻的侍卫出了山洞。
“你应该早些出去, 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好。”影七眉头紧锁, 担忧的神色并不比舒桦好上许多。
“怎么不好,只是干活而已, 我有的是力气。”谢昀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乎的样子。
这样的态度令影七心里越发不安与无措, “谢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谢昀定定地看着“影七”,毫无征兆地拔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看进他的内心,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你究竟是谁?这么关心我啊?”
“影七”的眸光一闪,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归于平静,只是盯着谢昀看而不语。
“你就不怕我手一抖就割断你的脖子啊?”谢昀故意将匕首往前送了送,再用力一点就能划破他的皮肤了。
宁渊浅浅一笑,脖子往前倾了倾,“怀泽想的话也可以这么做。”
“疯子!”谢昀吓得连忙撤回了手,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宁渊一下,谁知道最后是自己被吓得不清,看着他脖子上的那抹红痕紧张得要明矾,“你真是疯了!”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谢昀对着宁渊的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是被刀刃隔出来的印记这才松了口气,“偷手册的那一夜,我从未和影七说过有关龟甲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准确无误地偷到这一本,只是那时候的影七恐怕还是影七吧,知道我受伤后冲进房间的才是二哥哥,对吗?”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影七才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么关心我的身体,不会用带有玉兰花味的帕子,手心就不会有一颗小红痣。”谢昀为自己识破了宁渊的小伎俩而洋洋得意,脖子都扬了起来,“二哥哥啊,你浑身都是破绽哦~”
宁渊心里有些不舒服,表情吃味,“你对影七倒是了解地很。”
迟钝的谢昀对此毫无察觉,“没有哦,我是对二哥哥有所了解,你是有多不放心我啊?还跑到这儿来,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呢,咱还怎么伪装。”
“贞州近两年上供的瓷器数量对不上,太子殿下特命我跟随巡察使来查看一二。”宁渊解释着,“一到此地界就察觉到韦府有些不对劲,偷那本册子也是为了让韦家自乱阵脚,好从中探出些什么来,没曾想会连累到你,影七跟着也让我难以安心,所以易容跟着你。”
谢昀松了一口气,如果连宁渊都跟着过来那样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但因公外出可就不一样了,给不合理的事情安上了一个合理的名头,可比他擅自前来安全多了。
“刚到贞州的时候我也发现家家户户极少有人从事瓷器生产事业,因为家中无壮丁,剩下些老弱病残干不了这样的活计,为了糊口只能做些别的事情,而最大的供商韦家窑厂也被围得如铜墙铁壁一样,不同前几年那样可供人参观。”
“是,巡察使借慕名而来游客的名义来参观,现在也被拒之门外了。”这换成以前的窑厂定会大门敞开欢迎五湖四海的朋友来观赏,让更多的人知晓闻名天下的贞州瓷器,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藏着掖着。
“除了洛水镇,其他城镇也是这样。”
正如舒桦所言,韦家与当地官府勾结,壮丁全进了矿场,造成生产力不足,无法从事制窑事业,导致上供给朝廷的瓷器数量不达标,只能向临镇与镇民购买,但年轻人被奴役,老人产量低,这就是个死循环。
谢昀抬眸冲着宁渊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敢不敢跟我去探一探?”
***
趁夜,他们潜进了头领的书房翻箱倒柜,想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来,翻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在一个小匣子里翻出了一本纪要。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就听得门扉轻响,谢昀耳尖加动作快,迅速将东西回归原位,拉着宁渊躲了起来,柜子里的空间实在是狭小,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宁渊身上特有的玉兰清香越发的清晰,令人因慌张乱跳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柜门刚关上,大门就打开了,传来了一阵嚷嚷不休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可听说朝廷派人来巡查了,前两天就有人跑到窑厂说要观赏观赏,被我用理由打发了,我看那几个就是京都来的!若是被朝廷知道此事,我们都得完蛋!”
“急什么,这地方隐蔽,甚少有人知道,那些镇民都听信传言山中有吃人的猛兽,一个个都不敢上来,抓来的那些人都是被迷晕了带来的,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山。”头领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水,一点都不慌张的样子。
倒是韦世豪急得团团转,不停地踱步,“我现在不管你什么矿山,眼瞧着要给京都送贡品,瓷器数量还远远不够,周围镇上已经没有瓷器再采买,不能按时交货,你我还是会有麻烦。”
“怕什么,到时候制造一场意外,天灾人祸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以为朝廷还会信吗?!”韦世豪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急得都要拍桌子了。
头领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眼下万事都急不得,先把那些巡察使打发走,不然误了主子的大事,你依旧吃不了兜着走。”
“你!咱们现在可是一股绳子上的蚂蚱,我有事,你也逃不了干系。”
“好了,瓷器的事情我会给你想办法,你先瞒住就是了。”头领拍拍衣服站起身,朝着韦世豪走来,“趁着天没亮,你赶紧回去,被别人看见了不好,没事也别往这里跑,人多眼杂的。”
韦世豪重重地叹了一声气,甩了甩袖子,怒视着头领,可又发不出什么火来,正准备走时外头吵嚷了起来,“大人大人!有个人想跑,被我们抓了回来!”
头领连忙拦着韦世豪,“你先别出去,我去看看。”
韦世豪依旧在踱步,满脸焦急,没多久一个小兵进来,“大人,我们大人让您从角门离开。”
“给我安排个住处,他万祥不给我个答复,我就不走了!”韦世豪一肚子气没出发,正好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小兵灰溜溜地出去禀告,又灰溜溜地回来,引着韦世豪出门。
谢昀透过小缝观察着外面的动向,等听不到人说话后才凑在了宁渊耳边,压低声音道:“他们好像走了。”
呼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了耳尖,宁渊只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嗯。”
刚要打开门,就被宁渊一把拉住,“等等再出去,先听听动静。”谢昀就这样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尽管身处黑暗,谢昀的眼睛依旧很亮,如夜幕中的一盏明灯,直直地盯着宁渊看,甚至不停地靠近。
宁渊感受到谢昀逐渐靠近的气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下移,紧紧地盯着那两瓣嘴唇。
随着粉唇轻启,宁渊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就可以一亲芳泽。
然而谢昀的手却先摸上了他的脸颊,发出惊叹,“这人皮面具可真逼真,一点儿都瞧不出破绽来。”
谢昀的手不老实地在宁渊的脸上摸来摸去,宁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早已经心猿意马起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怎么了?”
“别动。”宁渊的手因为隐忍而微微用力。
“我就是想看看嘛。”谢昀一劲儿地往宁渊脸上瞧,还想伸手摸,可两只手都被他抓得牢牢的,动弹不得。
“那也不行。”
谢昀瘪了瘪嘴巴,不情不愿地挪开了眼睛,“好吧,二哥哥好小气哦。”
“等回去后做个给你。”
“真的吗?”谢昀很好哄的,立刻就笑嘻嘻了起来,漂亮的眼眸中像是住了星河,亮晶晶地好看,令宁渊不禁看呆了。
“咚咚咚”
谢昀听到了一阵有力的跳动声,循着声音低头趴在了宁渊的心口上,心跳声犹如打鼓一般震着他的耳膜,抬头望向宁渊,不明就里,“二哥哥,你的心跳声怎么跳得这样快啊?好像坏掉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阿狗跑了, 还没有到西南角就被抓了回来,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 拉到了乱葬岗自生自灭, 小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又十分惊恐,只敢躲起来偷偷地哭, 大家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惶惶不安。
虽然只与阿狗相处了几天, 但谢昀能感受到他的热忱与善良, 可这样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惨死在了这里,他充满了愤恨, 却只能往肚子里吞。
由于有人逃跑, 加之这几天都不是十分太平,守卫与监工都加了一倍人, 想要逃出去更是难于上青天。
韦世豪在这里死活赖着不走, 一定要让万祥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一番劳作之后开始吃饭,一如既往地只有半个馒头,谢昀嘴甜又会说话, 把配送馒头的监工哄得心花怒放的, 破例得到了加餐一整个馒头,他又掰了一半给宁渊。
“我不吃,你吃。”
“你快吃, 我有个主意了, 现在要好好吃饱饭,才有力气跑。”谢昀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韦世豪的住所。
是夜。
谢昀趁着监工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了后山, 此地偏僻,基本上全是岩石, 只有后山是一片树林。
他将热油倒在树上,吹了火折子点火,小火苗顺着树干一点一点攀爬烧到树叶,有了热油的加持,火势蔓延的很快,成片成片的烧了起来,连带着搭建茅屋一起,很快就火光连天。
众人都被火光吵醒,吓得四处逃窜,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下,监工一边要忙着救火,一边还要稳定众人,甚至有的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很快就顾不过来了。
宁渊与舒桦趁乱来到了西南角,西南角的守卫有半数都参与了救火行动,剩下的人不足为惧,两人三两下就把他们打倒,跑了出去,不少人看见了这里的动静,纷纷效仿,紧随其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谢昀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潜进了韦世豪的住处,被韦世豪当场捉住。
“臭小子,是你放的火吧,说!究竟想干什么!”
谢昀奋力地挣扎着,“你敢抓我,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我可是南阳侯府和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亲外甥宁渊!”
韦世豪猛地一怔,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谢昀所言的真假,难以抉择。
“你说是你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韦世豪掏出一把匕首在谢昀的脖子上比划着。
谢昀丝毫不带怕的,态度十分嚣张,“那你就试试,如果我没有按规定的时间出去,你们猜猜我的皇帝舅舅会不会派兵踏平整座山。”
见他如此笃定的模样,韦世豪握刀的手都不禁抖了抖。
谢昀看着匕首一点一点地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极力安抚着韦世豪,“朝廷早就发现你们不对劲了,派了巡察使过来调查,不过韦家是国窑,专供皇城瓷器,皇帝舅舅都曾赞扬韦大人的丰功伟绩,怎会与人同流合污呢?留着我,我给大人作保,皇帝舅舅最是疼惜我了。”
外面忽然吵嚷了起来,容不得韦世豪多想什么,用块布塞住了谢昀的嘴巴,把他藏进了柜子里。
紧接着万祥破门而入,“反了天了,全乱套了,你先回去。”
韦世豪瞥了一眼柜子,还算镇定道:“那我的瓷器怎么办?”
“瓷器!瓷器!你满脑子都是瓷器,什么破事!”万祥一把揪住了韦世豪的衣领,怒火中烧烦不胜烦,“我现在还有一堆麻烦事在等着我,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按时完不成任务,你就等着主人弄死你吧!”
万祥动作很快,派人用一辆马车将韦世豪送了出去,而谢昀就被韦世豪藏在了夹层里带出了矿场。
被奴役的镇民在山中四处逃窜,后面还有人步步紧追,用刀用箭招招致命,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
巡察使及时带兵围了上来,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
谢昀被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手脚还被束缚着。
他始终觉得此事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求财,虽然未知事情全貌,但结合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朝廷也一定有人参与其中,否则仅凭一个韦家与当地知府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若非他们前来调查,此事就会被掩盖过去,如前世一般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