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乐爽坐着听,他不懂这些,登门拜访本是为了找白之火,要找的人不在,他正想找个借口走,听到白亦宗说自己朋友的不好,心中有些不愉快。
“潮舟可不做发疯的事。”乐爽说,“他思维缜密,行事都有自己的考量。”
白亦宗笑了笑:“噢?乐导的意思是,郑氏意图恶意收购我们,实则是要为社会做贡献么?”
夏天凛见一边情绪不佳,另一边又不会说话,圆场道:“知道你现在琐事缠身,阿宗,我和乐爽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随时联系我......”
突然一声鞋底磕在地板上的脆响响起,三人转过头,只见何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上。
何素披着长发,一身睡衣,浑身皮肤苍白,鬓发黑银交加,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女人站在楼梯上怔怔看着他们,失了魂的躯壳一般。
白亦宗忙让用人上去:“妈,怎么没在房里休息?”
用人上前扶住何素,何素却突然说:“小之不在这里。”
白亦宗没来得及拦住他的母亲,何素已经静静开口:“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早就不是小之了,你们都没有看出来吗?只有我知道,我的儿子没回来。”
白亦宗:“还不带夫人回房休息!”
夏天凛和乐爽像两座定在原地的雕塑,震惊看着何素被用人捉住手臂,笑得疯疯癫癫:“阿宗,他早就不是你的弟弟了!他是一个鬼魂,是一个抢了你弟弟身体的恶鬼!阿宗,他来报复我们了,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巡演暂时结束后,郑潮舟二话不说就把白彗星拎上了飞机。凯西要找他,他把工作全都推后;乐爽找他,他就回复四个字“不在国内”,手机往包里一扔,谁的电话都不接。
“你到底急着干嘛去?”白彗星感觉郑潮舟很像个要把他打包运出国的人贩。
“度蜜月。”郑潮舟语气平静,旁若无人地按住他接吻,白彗星被亲了个结实,费劲把人推开,脸都被亲红了。
“我们又没结婚,度哪门子蜜月!”
“有什么区别?”
白彗星很快就发现郑潮舟这人谈起恋爱来简直就像平地长出第二人格,突然就多出了自说自话、分离焦虑、皮肤饥渴等行为,白彗星跟他说什么也说不通,逮住是一定要亲的,对上眼神就一定会抱上来,讲话不能好好讲,必须搂过来鼻尖贴着鼻尖慢慢讲,再日常普通的小动作都能换成暧昧版。男人没有多余的娱乐活动,不聚会,不开派对,结束健身锻炼洗过澡,裹着一身微冷的潮湿气息就来找他,宣泄仿佛没有止境的精力。连这次出门之前,白彗星的腿都是软的。
白彗星也不想出门了。床和郑潮舟的怀抱已经成为当下这世上让他最舒服、最有安全感的两个地方。如果他早知道谈恋爱这么梦幻,当初一定第一眼见到郑潮舟就要想办法把他速速追到手。陌生和偏见让他白白错失了多么精彩的一段青春体验!如果十几岁那年他可以和郑潮舟谈恋爱,他所有一个人自娱自乐的场合就可以多出一个人了,他知道郑潮舟一定愿意陪他一起玩,因为郑潮舟对他的一切都感兴趣。
可是也没有如果。那时候的郑潮舟也是不喜欢他的,否则不会对他那么冷淡。白彗星平生第一次反省曾经的自己是否锋芒太露、脾气不好,才让那时的郑潮舟也不愿意靠近自己。如果当初那群咬牙切齿只想看白彗星低头认错的人看到白彗星这副在爱情里自省的模样,恐怕要大跌眼镜。因为白彗星高傲,目中无人,是俗人之中最不食烟火的。
他们没有直奔波士顿,先去了科罗拉多州滑雪。白彗星很久没见过白皑皑厚厚的雪,郑潮舟教他玩,他玩到不亦乐乎,直到精疲力竭躺在雪里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晚上坐在酒店暖烘烘的壁炉前喝热奶茶,落基山脉横贯夜幕,群星点亮山顶的白雪绕带。
白彗星问郑潮舟:“你的卧室里为什么挂着一幅威斯特彗星的画?”
郑潮舟:“因为很美。”
“没有别的原因了?”
郑潮舟微烫的大手从他的肩膀抚到腰,他的身体比从前敏感许多,白彗星捉住郑潮舟的手,郑潮舟却把他扣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郑潮舟不想回答的问题,没有人能撬开他的嘴。郑潮舟想要给出的答案,不用询问也会被送到耳边。白彗星半蜷在郑潮舟怀里,两人压在一张宽大铺着厚垫的椅子里,男人的手轻易触发他身体上的每一处电流信号,白彗星咬住唇,被郑潮舟顶开牙关,吻得喘息不止。
“我累了。”白彗星抓郑潮舟的手背,试图提醒他自己需要休息。
男人在他耳后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喜欢你没力气挣扎的样子。”
白彗星想骂人,可他控制不住被占有时胸腔激发出的欲望和虚软,他汗湿了颈后的发丝,脚心贴在微凉的玻璃窗上,因无处可依而不得不踮起脚尖踩在光滑的玻璃面上。
“我不要......对着窗户!”白彗星恼羞到声音都在抖,但郑潮舟的力气太重,他很快说不出话。
木椅发出恍若不支的声响,白彗星的声音渐渐变了,他紧绷的双腿松开,肚子上全是湿淋淋的水,他好几次以为自己晕了,天花板都在视网膜上打转,但每一次,都被强烈地拖回浪潮之中浮沉。
郑潮舟把人拉回正面,白彗星像只很轻的兔子,被他举起一点,又压下去。
他拍拍白彗星的脸:“怎么不说爱我了?”
白彗星魂都要没了。理智被抛离他的大脑,他主动抱着郑潮舟亲,什么情话都往外讲,一晚上要稀里糊涂被引导着说十几次我爱你。如果他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郑潮舟就会掐着他的下巴非要他讲。
“我爱你。”白彗星受不了,迷迷糊糊地撒娇,“郑潮舟,你也说......”
男人暴风骤雨似的猛烈就快压坏他,白彗星哭着,叫不出声了。他迷蒙听到郑潮舟在自己耳边说了几次爱,他知道,这份爱不需要猜测,满到早就溢出来,用他自己当容器去装恐怕都不太够用。
他也没有追溯过这烈火般燃烧的感情的源头。白彗星自视甚高,他如此独一无二,举重若轻,聪明又善良,这世上当然有人会疯狂地迷恋他,有多少这样的人他都不意外。
他只不过唯一需要这样的一个郑潮舟而已。
作者有话说:
新年元旦好!
第38章 美梦与小狐狸
他们驱车北上,山峰如锯齿割断天空和云层,湖泊倒映深绿的森林,斑斓的落叶铺成巨大的厚地毯。车行驶在蓝岭公园大道,成为无尽的蓝色山脊排列之中小小的一个黑短点,几百公里绵延的森林秋叶如火红的海浪起伏,如同走进一卷色彩极致明艳的天空与大地的画卷。
郑潮舟开车,白彗星半身探出车顶,举起相机拍照。他抬起一只手臂,风穿过他的掌心和手指,扬起发丝和衣角,阳光温柔亲吻少年满心雀跃的脸庞,照亮他清澈的双眼。白尾巴的鹿成群漫步湖边,白彗星拍了好几张照片,钻回车里举起相机给郑潮舟看。
“你看它们的屁股!走路一扭一扭的,好好笑。”白彗星笑得欢快。
郑潮舟眼中也含着笑意,回应他:“嗯,很可爱。”
公路贯穿形状狭长的国家公园,如同穿行在电影中的秋日乡村,别有一番野性与静美相融合的山光湖色。白彗星像个发条拧满的小机器人,他有说不完的话,还有看不完的风景,幸好他不用开车,否则他真的忙不过来了。他只想把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见过的所有人都分享给郑潮舟听,他对郑潮舟的注意力太集中,到后来他提起家人的时候,甚至忘了自己说的是爸爸妈妈还是叔叔那一家人,也忘了自己在聊小姨的时候是一种外人还是更亲近的亲人的口吻,忘了在提起白亦宗的时候是秉持喜欢还是厌恶的态度。他本就不擅长伪装,在郑潮舟面前更是几乎忘乎所以。
但是郑潮舟什么都没说。他一点也不惊讶,不疑惑,无论白彗星与他讲什么,他都认真地听。无论白彗星的一大通描述中是否存在逻辑不通和前后矛盾的地方,他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也根本不在意。郑潮舟也与白彗星聊起他的父母和弟弟,他的父亲严肃正统,母亲掌握管教孩子的大权,对他们兄弟二人的行为严加管束,思想的发展则不多加干涉,或许这也是郑潮舟和郑源复在掌握的技能方面重合度高,性格却天差地别的原因。
他怎么能做到就算对亲人也不含浓烈的感情呢?白彗星会把自己所有的热情和依恋都留给身边最亲近的人,他很难理解郑潮舟在提到家人时也是如此浅淡的态度,郑潮舟究竟在乎什么?白彗星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住在庄园里,郑潮舟亲自下厨做他们两人的晚饭。白彗星缠着他问,一定要弄清楚他在想什么。
“你有多爱你的家人和朋友?”白彗星问郑潮舟,“你不在乎他们吗?为什么你提起他们的时候,态度这么平淡呢?”
郑潮舟卷起袖子清洗水果,答:“我没有朋友。我当然在乎我的家人,家人的相处本来就是平淡的,大家过好各自的生活,有需要的时候就互相陪伴,不就是这样?”
白彗星:“没有朋友,你难过的时候,找谁倾诉呢?”
郑潮舟:“出现难过的情绪,说明有问题没有解决,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情绪就迎刃而解了。”
“你......”白彗星站在水池边看郑潮舟把水果清洗干净放进碗里,竟是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那你不会孤独吗?”
郑潮舟有条不紊地备菜,和他聊天,“我不喜欢吵闹,让我一个人安静待着,我会更舒服。”
白彗星:“噢,说我吵闹,嫌我话多呢。”
郑潮舟垂眸笑了笑。他的眉目深邃,笑时冰冷的气质微融,有一种让人心醉神迷的绅士与英俊。
“你不一样。”
白彗星就想听这句话,像只翘起尾巴的红色小狐狸,抬起爪子高兴地扒人的裤脚。“我哪里不一样?说说看。”
郑潮舟慢条斯理擦净手上的水,低头看他一眼,眸色深黑。
“你是我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小狐狸睁圆了眼睛。
白彗星:“我不是个物件!什么你的我的?不要发表这么老套的言论!”
郑潮舟:“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属于我的,我也是属于你的。我可以做你身上的物件,你把我当作人还是鬼都行,总之你只能有我,只能看着我,想着我,我们两个人相守一辈子,老了就一起死,死了就埋一处。如果还有下辈子,就接着这么来。”
白彗星:“郑老师,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郑潮舟一手撑着台面,捏过他下巴让他看自己:“怎么,又想说爱情就是口香糖,越嚼越食之无味了?我再说一遍,跟我在一起,趁早断了要新鲜感的想法,更不用说什么姓夏的,姓乐的,姓白的,无关的人都没有联系的必要。”
白彗星真想揍郑潮舟:“你疯啦?乐老师就算了,凛哥他是哥哥!”
郑潮舟:“你没那么多哥哥,要叫也是叫我哥哥。”
白彗星顿时红了耳朵:“我、绝对、不会、叫你哥”
郑潮舟把他捞到面前,圈在自己双臂和料理台之间,一条腿就卡住他的去路:“叫不叫?”
白彗星莫名感到满心羞耻,他真不知道这羞耻心是哪来的,郑潮舟比他年纪大,他叫一声哥哥也没什么问题。但这一声称呼发生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又变了味,少了本身无色无味的含义,被加入了更多说不清道不明、让人不敢明言声张的意味。
“我不叫。”白彗星只剩还能嘴硬,他被郑潮舟抵进很狭小的空间,腰紧紧贴着冰凉的料理台,男人的气息却是滚烫的,呼吸带动的胸腔起伏就在他的面前,他听到有力的心跳声,又被冷淡的香包裹,明明早就无比熟悉的好闻淡香,却总在这种时刻突然发挥出如同致幻和加强感官的作用,让人头晕目眩。
“叫一声让我听。”郑潮舟逼近他,迫得他腰线都微微下陷。他的呼吸在白彗星耳边升温,挺拔的鼻尖贴着耳根缓缓下滑,吻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脖颈,引发密集的颤栗。
“我……我不…….”
“我想听,求你了。”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如同在血管里埋下微型的炸弹,一个不留地引爆。他说着恳求的话语,语气没有一丁点低三下四,反而暗含不动声色的引诱和胁迫。
白彗星在男人冷淡又狂热的细密亲吻里不到几秒就忘了坚持和原则,干脆忘了自己是谁,只知道听郑潮舟的话。他抱住郑潮舟的脖子回吻,脑子抛到九霄云外,没志气软绵绵地叫他哥哥。
再吃上晚饭就是两个小时以后了。白彗星裹条毯子窝在沙发里一会睡一会醒,睡是因为太累了,醒是因为太饿了。口也渴,被迫叫了不知道多少声哥哥,水也没给他多喝几口,简直是充斥痛苦和欢愉的漫长折磨。
他可能被郑潮舟骗了。郑潮舟像一个面无表情手持法杖裹黑袍的巫师NPC,从他面前经过几百次也不会触发剧情,因为这名NPC看起来对他毫无兴趣。
直到第几百零一次,他普通地再次从NPC面前路过,NPC突然扬起黑袍把他一卷掠进黑暗古堡,他才知道此人竟然是隐藏反派大BOSS。
“我被演了!”白彗星裹在毯子里有气无力地叫唤。这是他最近在网上新学到的词。
郑潮舟拿了一杯果汁,插好吸管喂他嘴边。“仔细说说。”
白彗星又怂了,哼两声权当抱怨完毕。
晚餐是香煎鱼配柠檬黄油酱,新鲜的鱼用盐、柠檬汁和白葡萄酒调味,煎成外脆里嫩的金黄色;牛油果和煮熟的大虾拌热沙拉,加入切碎的蔬菜水果;一锅丝滑香甜的南瓜汤,一份软乎乎的烤饼。
白彗星坐在餐桌前,看这一桌菜。
“都是我爱吃的。”他有点惊讶。
郑潮舟用热毛巾给他擦手,“这么巧,我随手做的。”
是郑潮舟正好做出了他喜欢的食物,还是郑潮舟做的食物他都会喜欢呢?他的大脑被催发的激素控制,理智退居其后,所有判断失效,郑潮舟给他打了一针名为爱情的强力毒素,脱离肉体凡胎,坠入宇宙星河。
他们会永远幸福吗?不会。爱情每多延续一秒,就在变质一分,不是被平淡磨灭,就是腐烂成黑水。平淡地开始,就平淡地结束,热烈地开始,就疯狂地结束。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们的感情完整新鲜地保留,永远都不变质呢?他做不到和郑潮舟分开,好像唯一的办法,就是拉着郑潮舟一起跳海。母亲在杀死父亲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瞬也松了口气?那一刀或许有悬崖勒马之用,让他们的感情在彻底面目全非之前切断,失活,保鲜膜裹好,在时间里永久冰冻。
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在活着的时候眼睁睁看着曾经珍惜的一切离开。肉体消亡之前,先将精神抽干,再把记忆抹除,最后将感官一个一个取缔,一场缓慢的地狱般的折磨,发生在每一个自然死亡的人身上。
他不想和郑潮舟遭受百般折磨。他想带着郑潮舟离开人间,去宇宙深处,去时间静止的黑洞寻找永恒的存在。
如果郑潮舟知道他的心中充斥着毁灭的欲望,还会拥抱他、亲吻他吗?
郑潮舟能属于他多久?
一起死的概率能不能保证百分之百?
纽波特的海在晴天时平静美丽,悬崖步道一侧是广阔的大西洋海面,一侧是无垠的庄园绿茵。这是个风平浪静的一天,从白日到黄昏,海浪轻轻拍打礁石,太阳缓慢地下沉,云霞融入大海,所有的色彩打翻融化,随着大海的波涛旋转,翻卷。
郑潮舟背着白彗星,走在潮声起落的海边。潮水退去后,沙滩遍布细密的气孔,像凹凸不平的月球表面。晚霞像一顶巨大的灯,光晕模糊具体的人,只留下模糊的影子,照得天地间庸碌尽失,唯余刻骨铭心的美丽。
“快看!”
白彗星手指天空中划过的一条纤细如珍珠穿线的明亮痕迹,“是流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