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5章 蓬莱
晨光刺破云层时, 晖月剑已载着三人掠过百里江面。
顾期洲立在剑身前端,淡金色灵力裹着剑穗轻扬,银白剑光劈开晨雾,下方江水被剑气搅得泛起细碎浪花, 偶有早起的水鸟掠过, 见此异象又惊惶飞走。
池舜与鹤子年并肩站在剑尾, 衣摆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低头便能看见江面倒映的三道身影, 如踏浪而行般轻盈。
“蓬莱岛快到了。”顾期洲突然开口, 声音被风送进二人耳中。
池舜抬眼望去,只见远处海天相接处, 隐约浮现出一抹青黛色的轮廓,随着剑光靠近, 轮廓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被云雾环绕的岛屿,岛上错落着飞檐翘角的殿宇,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淡蓝微光, 竟比天启宗的清霄殿更显仙气。
靠近岛屿时,江面突然升起一道淡蓝色的水幕结界,水幕上流转着复杂的符纹,细看竟与池舜曾在符高阶要诀中见过的“海晏符”有几分相似。
顾期洲指尖灵力微动,晖月剑剑身月纹亮起,一道银白剑光落在水幕上,符纹瞬间散开一道缺口,恰好容剑身通过。
刚踏上岛屿码头,便见两名身着淡蓝道服的童子候在那里, 童子约莫十二三岁,发髻上系着青色丝带, 见三人落地,立即躬身行礼:“蓬莱宗迎客童子,见过三位道友。敢问几位道友从何而来,可有拜帖?”
顾期洲颔首,“我等奉绯岚仙尊之约,前来借阅高阶符阵要诀。”
童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直起身引路:“仙尊昨日便已传讯,吩咐我等在此等候。三位随我来,仙尊已为你们备好休憩的静室,待休整过后,再去藏经阁取书不迟。”
池舜望了几人一眼,他前来赴约的时辰应当是并未与绯岚仙尊商议的,倒不知对方为何知晓他这两日到了。
他摇摇头,许是自己太过紧绷,既已入宗,便放下心就好。
池舜收起心绪同他们二人一起跟着童子往里走,走了好一会,才真正看清蓬莱宗的气派。
码头通往主殿的路是用青白色的玉石铺成,两侧种着不知名的奇花,花瓣泛着莹白微光,即便在白日也格外显眼。
偶有灵鹤从头顶掠过,鸣声清越,与远处殿宇传来的钟声相和,竟让人忘了此行的目的,只觉心神都被这仙境般的景象涤荡得清明。
“蓬莱宗建于千年之前,据说初代宗主曾得海神馈赠,岛上灵力比外界浓郁三倍有余。”
童子似是看出他的好奇,主动解释道,“前面那座跨江而建的桥叫‘渡仙桥’,走上去能感觉到灵力顺着脚底往体内钻呢。”
池舜走上石桥,果然觉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鞋底渗入,丹田处的滞涩竟缓解了几分。
桥身两侧雕刻着游鱼图案,随着脚步移动,鱼纹竟似活过来一般,在桥面上缓缓游动,引得鹤子年忍不住伸手去触,指尖刚碰到纹路,便有细碎的水花溅起,惹得他低呼一声。
过了渡仙桥,眼前的殿宇愈发宏伟。
主殿“蓬莱殿”坐落在岛中央,殿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墨玉牌匾,上书“蓬莱宗”三个大字,笔法飘逸,竟似有灵力流转其中。
殿前广场上,不少蓬莱宗弟子正在练剑,剑光与海风相缠,动作比天启宗的剑修更显灵动。
童子领着三人绕过主殿,往西侧的静室走去,静室建在一片竹林中,竹影婆娑,偶有竹叶落在青石小径上,被风卷着滚到脚边。
每个静室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童子停在写着“听涛”的木牌前,推开竹门:“这是仙尊特意为三位选的静室,推窗便能看见海景。里面备好的灵茶与糕点都是蓬莱特产,三位可先歇息,晚些时候我再来引三位去见仙尊。”
池舜走进静室,只见室内陈设简洁却精致,案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放着一碟泛着清香的桂花糕。
推开西侧的窗,果然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晨风吹带着海腥味涌入,竟让连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没想到蓬莱宗竟这般气派,比天启宗热闹多了。”鹤子年瘫坐在蒲团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这糕点比天启宗的好吃十倍!”
顾期洲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晖月剑的剑柄:“蓬莱宗向来与世无争,没想到大师兄竟能得了仙尊青睐,我们也是托了大师兄的福,这才得幸开开眼界。”
池舜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若不是顾师弟你送我们来,我们还不知要几日才可抵达呢。”
顾期洲回头朝他颔首,“方才我见蓬莱宗弟子练剑着实惊艳,我再去多瞧两眼。”
池舜闻言笑笑点头应下,没想到他又碰着一个剑痴,目送顾期洲离去后,他拿起案上的灵茶冲泡。
茶水入杯时,竟泛起淡淡的蓝光,茶香混着海风的气息,让人闻着便觉心神安宁。
他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忽然想起赤连湛在清霄殿煮茶的模样,不知那位师尊此刻是否还在桃花树下对弈,又是否会想起他这个借书逾期的弟子。
“想什么呢?”鹤子年凑过来,见他盯着茶杯出神,忍不住打趣,“莫不是想仙尊了?也是,小孩子离家久了想大人是常事。”
池舜狠狠给他一拳,“只是想回去时要给家师带些茶叶。”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童子的声音:“池师兄,仙尊请您去前厅一叙,说关于高阶符阵要诀,有几句话要叮嘱您。”
池舜连忙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袍,对鹤子年道:“我去去就回。”
鹤子年点头,“去吧去吧。”
跟着童子穿过竹林,前厅已能看见一抹红衣身影。
可再定睛一看,那红色身影旁还安坐着一道白色身影,那白衣正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之人。
池舜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难怪那童子说昨日仙尊吩咐,原是家师亲临,也着实难怪。
池舜顿时有些犯难,他眼疾手快拉住童子,心道这姗姗来迟的原因还没有想好,难道真如骗顾期洲一般说自己路过插手吗,可他又立马否决,这说辞未免太假。
前面童子回头望他,有些迟疑,“怎么了?”
池舜回神看向童子,面露难色,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没。”
想着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吧。
童子颔首,回身便将他引了进去。
厅前安坐的二人似乎正在叙旧,不过只有虞文君一人在说话,另一人品着手中茶,只侧目听。
待他们发现来人,虞文君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师侄千辛万苦来蓬莱,本尊竟未远迎,实在是失礼了。”
池舜受宠若惊,“拜见仙尊,仙尊绝无失礼,岂有晚辈拜见、长辈远迎的道理。”
虞文君笑着扶住他,指尖掠过他袖口残留的符纸碎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你这模样,想来路上没少折腾。先坐,本尊已让童子备了热汤,暖暖身子再谈正事。”
池舜顺着她的力道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赤连湛。
那人依旧是一袭白衣,墨发松松束在脑后,指尖捏着白玉茶杯,垂眸时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竟比清霄殿的桃花树下多了几分烟火气。
“师尊怎会在此?”池舜斟酌着开口。
赤连湛抬眸看他,言语间多了一丝奇怪的意味,“无事,闲来随处逛逛,怎么,这蓬莱你来得,为师便来不得?”
池舜顿觉吃瘪,但还是乖顺答话:“弟子并非此意,只是没想到师尊会在此处,一时有些诧异。”
赤连湛没再追问,只将手中白玉茶杯轻轻放在案上,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虞文君见状,笑着打圆场:“你师尊昨日便来了,说是闭关时偶感灵力滞涩,想来我这调理。又刚好提及你这两日会到,他便说要留在此处等你,免得你这毛躁性子又误了正事。”
这话半真半假,池舜却听出几分暖意。
他抬眼偷偷瞄向赤连湛,对方恰好也望过来,眼底没有往日的冷冽,反倒像盛着晨雾,淡得让人捉摸不透。
“既如此,便先谈正事吧。”
虞文君转身从案几上拿起一本蓝皮古籍,递到池舜面前,“这便是高阶符阵要诀,你且收好。不过有一事要提醒你,书中最后三页的‘困神阵’太过凶险,需以自身精血为引,还需金丹期以上修为才能驾驭,你现下修为不足,切不可强行修习,免得被阵力反噬。”
池舜双手接过古籍,指尖触到泛黄的书页,颔首:“多谢仙尊提点,弟子记下了。”
“你这孩子实在机灵。”虞文君又递来一个锦盒,“这里面是三枚‘避水丹’,蓬莱岛多水脉,带着能防灵力被海水侵蚀,若不急着返程,可在此多玩些时日。”
池舜接过锦盒,躬身行礼:“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弟子定当报答仙尊。只是……回宗还有要事,便不能在此处多待了。”
说后话时,他又偷偷瞄了一眼赤连湛。
话落,虞文君还未来得及挽留,就听赤连湛轻嗤一声,“如何不能多待?反正七日期限所剩无几,能不能抵达天启宗也尚未可知,徒儿,你说是吧?”
池舜再度吃瘪,他掰掰手指头一数,按照预期七日的时间,眼下返程都够呛回宗,难怪对方如吃了火药一般,总呛他呢。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欺骗
其实此事并非池舜想的这般简单。
赤连湛知晓池舜身边发生的一切事, 连同其救下顾期洲也一并知晓。
若池舜只是简单救下同宗弟子,因而耽搁了日子他倒也不会气恼,他气恼的是,池舜救下顾期洲之后, 系统竟又提示需阻止其计划。
不过系统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具体计划, 只是在对方救下顾期洲之后, 系统突然发出预警, 表示池舜正在篡改剧本, 欲触发宗门矛盾。
若无系统提示, 不论池舜有意还是无意救下顾期洲,都是好事一桩。可系统提示, 这便意味着池舜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是为了杀人而救人, 怎可如此?!
赤连湛这才有些恼怒,他不明白,池舜究竟为何要置那人于死地, 池舜明明有自己的思想野心以及蓬勃的生命力,绝非无脑弑杀之辈,为何会对令玄未赶尽杀绝?
所以,这一切,究竟为什么?
这份疑虑化作冷意,随着他的步伐漫散在观海台。
“拜见仙尊,弟子许久未回宗门,未去清霄殿拜见,还望恕罪。”
顾期洲眼尖, 一打眼便见赤连湛与池舜从远处走来,他连忙上前行礼。
站在赤连湛身后侧方位的池舜屏息瞧了一眼赤连湛, 就见赤连湛轻轻点了点头,“无妨。”
看不出其一丝一毫多余表情。
顾期洲站起身朝池舜颔首,而后便目视二人远去。
赤连湛脚步未停,径直穿过竹林往观海台走去,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墨发随步伐轻扬,周身冷意比来时更甚。
池舜亦步亦趋跟着,指尖无意识攥紧怀中的高阶符阵要诀,书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观海台上云雾缭绕,远处海平面与天际相接,晨光将浪花染成金红色。
赤连湛立于台边,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你救顾期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池舜心头一紧,果然还是被问了。他垂眸斟酌片刻,半真半假道:“顾师弟遭邪修埋伏,弟子恰逢其会,总不能见死不救。”
“恰逢其会?”赤连湛猛地转身,眼底寒光乍现,“你从宗内出发前,便用纸乌鸦探查过顾期洲的行踪,还特意绕路前往山谷,这也是‘恰逢其会’?”
池舜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竟全被看在眼里,他指尖的冷汗浸湿了古籍封面,张了张嘴,却找不出合适的借口。
总不能说,他是为了借顾期洲之手,引出李飞鸿与噬魂宗的勾结,好彻底扳倒令玄未的靠山,再借顾期洲之势,让令玄未永远无法成为玉剑峰“首徒”,只要令玄未翻不过这座山,他再一直改变剧本,师尊也不会死,令玄未的主角头衔也就名存实亡了。
赤连湛见池舜不肯道出因果,他心中怒意愈烧愈烈,可话到嘴边,他又不愿打破他二人间的和谐。
于是一时之间,两人便僵在此处。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在脸上,池舜紧紧攥着古籍,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知道瞒不过赤连湛,却也不敢全盘托出,若说自己是为了改变剧本、保住师尊性命,这话太过荒诞,只会被当成走火入魔的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