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行人就借住在山脚一处村庄人家之中,许是幽州逐年富庶,百姓日子过得好了,他们在招待客人时就热情了许多。
南若玉没了案牍劳形,还靠在方秉间的脊背上看了半天电视,又玩了会游戏,心道这才是咸鱼应该过的日子,他之前那经历的都是什么苦哈哈的人生啊,简直惨不忍睹。
他扭过身,刚打算开口,余光看方秉间竟然在背着自己偷偷看书,瞬间警铃大作,劈手夺过,气冲冲地说:“你怎么这时候都还在忙公文,说好休息一天的,今天可是在补办你的生辰!”
方秉间很无奈地说:“你倒是翻一翻这是什么书。”
南若玉嘴上嘀咕着不管什么书那都是要费脑子的,休想在他面前狡辩,翻开一看,却错愕地发现原来是他之前见对方太过无聊,所以向签到系统兑换出来的漫画书。
他悻悻地把书还给了方秉间,并在对方揶揄的目光下落荒而逃。
可恶,都不知晓给他留点儿面子。
南若玉决定了,他要给这厮留下一个十分难忘的生辰宴!
于是他乐颠颠地跑去请教自己借住的这户人家的妻子,问她该怎么做汤饼他打算给方秉间做一碗独一无二的长寿面。
这位姓何的婶子手艺还算不错,清粥小菜在这山野之中都可以说是难得的美味了,由她来教南若玉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小郎君现在是只要不干活,做什么都觉着有意思极了,在桌案上揉面搓面都像是找到了童年玩泥巴的快乐!
屈白一跑到人家院里的树梢上蹲起来,喝着随身携带的葫芦,里头装的可不是什么清水,而是果酒。
他就看着南若玉胡作非为,眯起眼睛看向澄明的天空和柔暖的日光,觉得今天天气可真好啊,就该适合这样悠闲自在的秋游。
南若玉在学武上还算是有些天赋,因而他并非是那种四肢不灵活的呆子。但是这个手吧,它在搓面条时就是不怎么听使唤。
在看何婶示范时,他的脑子会了,眼睛会了,偏就是手不会。
气得他都想给自己的手来几下了。
最终粗细不均的面条都下了锅,只有唯一一碗从头搓到尾,然后拉长的面条没有断这碗当然是给寿星的。
前面的面条也都没有浪费,这里还有好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他们的饭量可不算少。几个人吃得是津津有味,由小郎君亲手做的面,就算再难吃他们恐怕也能咽得下去,说不准就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神奇效果呢!
南若玉在旁边对着方秉间三令五申:“你要慢慢吃,不要着急,千万别咬断了,最好是一口气嗦完。”
方秉间:“……”
为了感谢何婶今日不辞辛苦教自己,南若玉决定教她该怎么制作果干果脯,炒些坚果之类的出去卖。
何婶本来还连声推辞,言说南若玉给的那些银钱就够他“拜师学艺”的了,不需要再拿出钱来学。
南若玉笑了下:“日后孩子读书所费甚多,有个赚钱的营生也是件好事儿。况且,下回我再来时,不就又多了一样吃食了吗?”
何婶这才没了拒绝的话,对着他千恩万谢。
方秉间看着这个大手大脚撒各种方子的人,心说要是让他游遍大江南北,只怕是什么方子都能给他抖个一干二净,幸运的话,那些东西都不缺传承了。
倒也是件好事。
想这么多那也太远了些,说到读书,二人归家路上,方秉间就提起了他们俩要亲自督办一所除了教授四书五经以外的书院。
最好是教生物化学物理一道,主要是点为了亮科技树,来都来了,不用签到系统大力发展一下生产力不是可惜了吗?
反正他们之前就钻研了很长时间的教材,书院里有资质的学生也可以筛选出来,教了这一批之后就有一拨成熟韭菜了。等他们出师后,既可以带学生又能做实验,完全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南若玉本来是捂着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不愿意在游玩时听这些麻烦事的,听到这里,眼中却泛起了熟悉的精光。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他这样说着。
第98章
远方的山透着冷硬的黑,山脚枯黄的草倒伏在地上。
清北书院里种植的树除了桂花树以外,其他的树叶早落尽了,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学子们托腮望过去,眼神却是空茫茫的,光顾着听其他同窗讲话去了。
“过几日好像要加一堂考试课,也不知晓为什么。”
“我上次抱着功课去找夫子,似乎听到他们说菖蒲县好像刚建了一所书院,教的课程乃是草木鸟兽、金石水火还有天文地理。总之是跟理学有关系,具体是什么就不大清楚了。”
“学这些有什么用呢?”
是啊,这也是众位夫子和韩慈初始所困惑的。
在他们看来,士人读书认字就是为了管理好国家。而百姓本分老实耕种,能够给他们的子孙后代争取读书的权益,就已经是件干了大功德的事。
书院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又为何还要学这些?
南若玉平静地告诉韩慈:“了解草木鸟兽这些生物之道,是为了将来能够畜牧,知晓如何培养出强壮的牲畜和丰盛的粮食,行医治病上也更有章程。至于金石水火一道……从善以为那些药品和火药这些武器是怎么制造出来的?而天文地理这些,你可知现在我军的盔甲产出为何会这么大?”
在听到开头时,韩慈就有些懵了,听见南若玉将桩桩件件在生活中的好处一个接一个罗列出来后,他就彻底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士族高高在上太久了,也是他们这个阶级的局限性,认为普罗大众识文读书的作用就只有当官这些,想的最多的也就是给他们当下属,管事账房先生……
其实被这些封建统治者统治几百年的时光,普通百姓的生活也并没有变得更好,甚至每次到了王朝末期还会经历大逃杀一样的苦难。
南若玉叹了口气:“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圣贤之言,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做官。况且,天下的官职就是萝卜坑,而这些坑并没有那么多。”
韩慈明悟了,他拱手恭敬地说:“慈受教了。主公说得很对,让百姓过得更好这事总要有人去做的。若是一些学子对理学感兴趣,从而发扬光大,也是一桩幸事。”
南若玉:“你能理解就好,态度也不要那么沉重嘛。我只是趁着学子们放冬假这个机会给他们上上课,他们又不是不能继续学文了。”
尽管压榨学生,残忍地剥夺掉他们的假期是件不太光彩的事,但这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
他现在就是缺人啊,能者多劳嘛,连他自己不也在苦哈哈地又处理公文又教书吗。
就算是他和方秉间轮流带课,那也不容易呀!
好在一些小实验可以早早命人准备好,他的方士韭菜们也在新鲜出炉的路上了,有了助教后,就不会那么劳累。
幽州的书院里,学子们听闻是小郎君亲自授课后,不由心神震动。
管他学这些将来是要做什么,单只是冲着讲师的名头,他们把脑袋削尖了都要钻进去!
要不是夫子们都说这次就连他们也不知道考核内容,试卷恐怕是印刷之后从州府菖蒲县发往各地的书院之中,他们只怕是早早就头悬梁锥刺股地学起来了。
甚至还有人腆着脸问,成年人能不能也来听讲的。
小郎君是个好性的,竟半点不恼,同意了:“只要你们也来考试,通过了我的考验后,自然也是可以的。”
有了他这句准话,连已经成年的书生都开始摩拳擦掌
不管郎君要考什么,多读书总归是没错的。
于是幽州自入秋以来,就掀起了一股向学的风气,若是有人在这时候从外地归乡,恐怕都要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家乡了!
*
京城外。
盟军的大营已经在外边安营扎寨有几日了,他们还抢到了其他州郡运来给朝廷缴纳赋税的粮食。虽然不多,但也强行续了一波命。
而且先前离开的那些宗室眼见着这场仗好像快打赢了,便又厚着脸皮加入了阵营之中,给他们填补了兵力上的亏空。
贤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倒是也没有责怪这些人见风使舵,而是欣然接纳他们一起围困京城的请求。
他等待的时间太长,已经很不耐烦了,甚至在暗地里不停地和大将军董昌暗通款曲,就是为了给皇位上的那位伪帝致命一击。
现在京城防守严密,只能等换防时董昌的人上来,他才能有和对方谋划的机会。
城外的人一心想要攻进来,而城内的人一心想要逃出去。
京城内,人心惶惶,物价飞涨。米粮店外蹲守着排成长队的百姓,他们花高价钱就为了买那么一捧米,却还是只能被粮店奸商欺压,连店中的伙计都趾高气昂,对待一心想要买粮食的客人就像是打发要饭的一样。
云维看到眼前种种场景,十分担忧,他压低了声音,对廖百川道:“师父,你们准备好了没有?若是贤王的兵进京,可没有任何纪律可言,到那时大家就都危险了。”
士兵们为诸侯王出生入死,他们自然会放任其进城抢掠战利品。长风楼如此豪奢,说不准会首当其冲遭到祸害。
廖百川面上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虽不及主公那般料事如神,但也不是傻的,早就将包括长风楼在内的多数铺子转移到了城外去,哪里还敢继续留在这。只是跑得太快也不行,容易招来麻烦,所以还是留了些人在。”
一个月前就有世家和百姓逃离,他们混在其中并不显眼,碍于现在城中戒严,想逃简直难如登天。
云维还是忧心忡忡:“那你们的周全呢,谁来护着?”
他看城中的士族官员好些都乱了阵脚,严令下人随意出府,而且这时要有人随意窥探他们那些街巷的话,遭到的不止是粗暴驱离,甚至还有可能会丢了命。
他是对伪帝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性命多半是丢不了的,但是其他人却不一定了。
廖百川把嗓音压得只剩下气音,俯身在云维耳边讲话,还用手掩住嘴唇:“我们在靠城墙的位置买了个小院儿,这些时日一直在轮换着挖地道,就没歇过。现在都已经挖通了!”
要是外头那些兵卒打进来,他们就可以从小院的地道里逃走。
云维心说姜还是老的辣,他比之前放心多了,叮嘱道:“不论如何,师父你都要注意安全。早就将所有的店都给关了,郎君也说过,长风楼损毁了也可以再建,人没事就成。”
廖百川也笑道:“自然,这个道理我还懂的。反正已经没人来店里买东西了,关了也无妨,之后我们就会一起住进那个小院子里。”
他笑容微微收敛了些,眼神有些肃穆,对云维道:“你也别只在意我们,多关心一下你自个。俗话说得好,伴君如伴虎,可别把胆大包天把自己给搭上。”
云维心里一暖:“我省得的。”
他现在就是踩着钢丝绳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有跌得粉身碎骨的风险,但他却不能抽身而出伪帝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的。
“云管事,小的可算找到您了,陛……郎君这会儿正到处在问您去哪了!”
离着米粮店还有百步的距离,伪帝身边的长随眼尖瞅见了云维的身影,连忙急匆匆地过来拉人。
云维:“我在和从前的师父请教事情呢,陛下找我是有什么急事么?”
长随没说原因,只道:“请教不急于一时,云管事还是先同小的过去找找陛下吧!”
云维走前给廖百川使了个眼色,估摸着宫里是发生什么大事了,亦或者……是伪帝想要跑路,这不就得赶紧让对方赶紧走么。
廖百川触及他的目光,也看懂了那眼神里的暗示,他不耽搁,赶紧回去将长风楼这些店都给关了门,带着一干人等回了小院,清点一下人数就准备逃亡。
那厢,云维已经到了宫中,就见伪帝穿戴好了戎服,身侧全是装点好的箱笼,估摸着里面除了金银珠宝也就没有别的了。
他心头一惊,早猜到这人是打算跑路了,没成想来得竟这样快!
伪帝别过眼,知晓以云维的伶俐劲,恐怕也能察觉出端倪,他轻咳一声,用歉意的口吻说:“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要朕在这京城一日,贤王、端王那些人就会围困京城一日,就是为了城中的百姓着想,朕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里啊!”
说到最后,他是愈发理直气壮起来,嗓门也越来越大。
好好好,果然是要先骗别人,得先把自己给骗过去,伪帝这不就做到了么。
云维表现得很识大体,露出感动的神色:“陛下,您心系万民,以百姓安危为念,实乃苍生之幸。”
二人脉脉含情地对视,谁不互相夸一句简直是戏精中的戏精,影帝中的影帝。
云维又迟疑地问着:“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您现在离开了,朝廷里的文武百官就会失了主心骨,城若是破了,要是贤王他们奋起直追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