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伪帝浑然不在意地轻笑一声:“放心吧,你的忧虑不会出现的。咱们先赶紧从宫中密道出去,离开京城去往青州,其他的就日后再说。”
云维看着他脸上的浅笑,不知怎的,感觉脊梁骨像是被蜘蛛爬过,毛毛的。
京城外。
贤王幽幽地看着城墙上规劝他不要再继续围困京城的守将,心思幽深。
伪帝也不愧是他老杨家的种,心思同样狠毒。
居然用名誉来威胁他只要他们盟军围困一日,城中百姓就要忍饥挨饿一天。不只是百姓受罪,王公贵族,朝廷百官甚至是被他一脚踹下皇位的皇帝都得跟着饿肚子。
为什么会有此情况呢,因为所有的粮食都给了守城的将领,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有了吃的之后,才有气力护卫他们。
反正伪帝是不会开城门放那些人出去的,若是有饿死的,那也是因为贤王率领的盟军不做人,和他无关。
就算百姓和官吏愤怒也无用,因为士兵们吃饱喝足了,就不会哗变,更不会威胁到他的帝位。兵卒还可以拿着粮食悄悄去接济家里人,就更不会在意旁人的死活了。
第一天第二天还能扛得住,只怕是第三天第四天之后,有些人家只怕是早早就会挂起缟素,城中哭丧声震天。
伪帝打得一手好算盘呢!他眼瞧着皇位是要保不住了,多半还有性命之忧,这时候他还顾及什么名声呢?
他不要臣子活,不要以前的皇帝活,难道他们这些盟军就没有责任?看到这儿不应该为朝廷排忧解难自行退去么。
不退也行,大家一起死好了!
名声也是要臭大家一起臭,都是杨家人,合该有难同当。
贤王都给生生气笑了,只能说若他身处伪帝这个位置,兴许会做得比对方更绝。就看谁更在意面子,谁就会率先垂范。
不过贤王不可能让对方将皇帝和大臣当成人质这个奸计得逞。
伪帝眼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大将军董昌是个聪明人,知道现在应该是效忠明主的时候了,只要对方和自己里应外合,今晚就能攻破这座象征着皇权的古城!
京城内的南家。
南司徒看着一家妻儿惊惶的面孔,不由沉沉叹了口气。
他这个三公之一名义上是好听,但其实没什么实权,现在各地都不把赋税与民户往上报。自己与其说是朝中威仪赫赫的高官,不如说是人质。
这自然不是因为南家起势才被帝王当成人质对待,所有世家几乎在朝廷和地方上都有当官的,这是他们的耳目和渠道,也是帝王和世家的权衡之道。
只不过他们南家有些特殊,外地当官的那支过分出众了些,才引起皇帝等人的忌惮。
如今伪帝在每个当官的宅院外面都安排了士兵看守着,就算是他们想逃也逃不了。要是想令家丁强行反抗也不行,宗正家的所有家丁都是这样被屠干净的,而他们全家人也被关进了大牢之中。
杨氏在对自家人举起屠刀时,也一向是不客气的。其他人就更加不敢反抗,只能战战兢兢地缩在家中。
妻子问他:“陛下这是打算逼死我们了吗?”
司徒摇头:“或许是贤王先攻进城内,或许是我们先被饿死。在这乱世之中,即便是世家的命也如草芥一般。”
他和妻子都没有责怪为什么宗族要令他们待在朝廷之中,当初族内倾资源助他坐上三公之位,享尽俸禄和风光,彼此之间给予的好处只多不少,没道理利益是他的,到了担风险时却反而不干了。
入了夜,城中风声鹤唳,鲜有人点烛窃语,最繁华的京城现在却宛若一座死城。
南司徒家的宅邸外,看守的几个士兵忽觉腹中一阵绞痛,兴许是今日的饭菜放得凉了些,吃坏了肚子,这会儿他们都有些憋不住了。
兵卒们想着就离开一会儿功夫,那些文人闹不出来什么事儿,附近还有其他兄弟看守和巡逻,便干脆地跑去黑暗隐蔽的角落。
在这些人离开之后,司徒家的大门就被人轻轻叩响。
门房近来宛若惊弓之鸟,听到动响立马就醒了过来,将门微微开了一条缝,低声道:“是谁?”
门外之人递了一只令牌:“交给你们老爷,让他快出来!”
门房愣了会,被对方呵斥之后,甩甩脑袋,赶紧拔腿就往老爷屋宅里奔去。
南司徒也是聪明人,在看到令牌那一瞬也没声张,赶紧悄没生息地带着一家妻小往外走。
幸亏他之前觉得不管是伪帝还是外头那些诸侯王对他们南家都来者不善,于是就遣散了家中的奴仆,只留下一个老门房和自家人,这会儿逃起来就不易被人察觉。
领路之人看不清面容,但是身形矫健,动作灵巧,还能在南家人着急忙慌逃跑时帮忙搭把手。
就在他们走到了一处破宅院前,刚要进屋时,京城城东的方向就突然冒出了震天的喊杀声,火光飘摇,照亮了那片暗沉沉的青灰天际。
乌云在这会儿往左右两边散去,清冷孤高的月霜洒下来,照得南家人本就苍白的面孔不见任何血色。
南司徒更是惊骇道:“怎么会这样快就攻破城门了?!”
他简直不敢想,若是今晚慢了一步,那些和贼匪不相上下的兵将是不是就会冲进他们的屋宅之中,一家人又会受到怎样的欺辱!
诸侯王也许会约束手下士兵,也许不会。但只要没走,今晚注定会成为他们的噩梦,蜷缩在自己卧房的角落里,等候着第二天东方露白。
“走吧。”引路人并不想多说什么,隐隐地催促着这家人别再发愣,赶紧逃跑才是正事儿。
现在也确实没给他们多少感慨的时间,几人匆匆离开。
南司徒跟在后边,问了句:“你是本家的人么?”
引路人:“不是,我主公乃幽州南家。”
南司徒故而不再多问。
郊外,荒草连天,树影森森。伪帝和云维等人已经逃出京城,正在赶往青州的路上。
然而才刚入了夜没多久,天都没能彻底黑透,他们居然遥遥看见了京城上方火光冲天的景象。
云维哦豁一声,感觉不太妙。
转头一瞧,伪帝打着火把下的面庞黑得就像是锅底,眼眸里沉淀的暗色浓郁得像是择人而噬的猛兽。
半响,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该死的董昌,居然敢背叛朕!”
城东乃是大将军董昌看守的地方,若是对方没有同贤王暗结珠胎,怎么可能会城破得这样快。要是他冤枉了对方,那他就把这颗头拧下来当球踢。
此时伪帝的模样是极其骇人的,因为他被下属背叛,心中的恨意和愤怒都达到了极致,无人敢在这时触他的霉头。
他这回逃亡时,带着的那些宠爱的妃嫔和子嗣都被吓得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此时的境况却是对伪帝很不利。皇城失守后,贤王等人发现里头没有他,只怕是会很快出城围剿他们,生死都不论!
而他们只有这么点儿人手,根本就不是大军的对手。
他们还带上了这么多的辎重还有金银珠宝,更有妇孺在其中,逃都不好逃。前者还好说,可以找个地方藏起来,日后再来寻找,至于后者……
年幼的小孩像是敏锐感知到了此刻的危险,忽地哭嚎出来,他的母妃赶紧死死捂住他的嘴。
但是已经晚了,眼白上爬满红血丝的伪帝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他沉沉叹了口气,阴测测地说:“不是我不愿保下你们,只是你们没法骑马逃走,留在这里也是受辱,还会被那些畜生拿来威胁我。”
云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他,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伪帝、燕王他竟然……!
宫妃们赶紧跪下来,哭得梨花带雨求陛下饶过她们。然而伪帝就这么冷淡地盯着她们,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
云维倏地觉着胆寒,他发现自己身旁站着的不是人,其实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也就是他会骑马,对这人还有用,所以还能活命。要是他和宫妃一样只能拖后腿的话,恐怕性命也难保全。
现在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嫔妃们在大好的芳华之年就香消玉殒,他非常于心不忍。
眼瞧着刽子手已经走到了她们的身边,那些人连伪帝的孩子哭嚎求饶都置若罔闻,云维快把掌心都给掐出血来了。
小郎君派来的人何时才能到啊,再不来的话,别说救人了,财宝这些煮熟的鸭子也该飞了啊!
就在云维拼命祈祷和期盼的心声中,大地先于耳朵感知到了那震颤,脚下碎石轻微弹跳,随后就是阵阵马蹄声。
黑暗之中的深浓剪影逐渐清晰,最后是人形与马首的轮廓,粗略估计不在五百人之下。
奉命去杀嫔妃的几个人也不得不收住了手,只惊慌失措地看向他们的主子。
伪帝这次出逃所带的人员越精简越好,只两百人左右,这样的他和待宰的羊羔没什么分别。
先前嫔妃求饶哭嚎都不能阻拦死神降临的境地转瞬就落在了他的头上,何其荒谬可笑,就像是黑色的幽默。
他总算是理解了她们的心情和恐惧,但是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这些骑兵并没有放过他。
浓郁的血腥味飘荡在寂静的树林之中,夜枭冷酷而阴森的咕咕声仿佛在宣告死亡的降临。
第99章
理学小课堂即将开课啦,讲学的夫子乃是小郎君和他形影不离的心腹方郎君,这会儿赶紧去报名,你定然不会吃亏!
也不晓得是哪个鬼精灵学着城中打广告的大大小小商铺,想出来这么个宣传的方式,弄得人尽皆知。
南若玉听到后都无语了,这是什么小O花妈妈开课的翻版,小心人家来找你要版权。
他把教材和教案都整理在一边,心里还有些发愁,备课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活儿,自己本就忙忙碌碌的日子,如今工作量又加倍了。
可偏偏签到系统这次给出的奖励是几万积分,还夸他做了之后就是造福百姓,为科教事业作贡献,所以值得大力赞助。
他攒了这么多年的积分又换了两瓶延寿丹,加上先前欧气爆棚抽出来的一瓶,一共三颗。其中两颗给他阿母吃了,一颗给了他阿父吃,这下是真成了穷光蛋。
要不是为了自己瘪瘪的荷包着想,他也不会让本就不宽裕的时间再次雪上加霜。
在给学子们考试以挑选合适的理学人才那日,跟京城那边有关的传信就飞到了南若玉手中。
此时距离贤王率领的盟军进入京城,伪帝身亡已经过去了三日。
他阿父想必也是算准了盟军围困京城传来消息就在这段时日,三天两头就来他这儿打听有没有那边的消息,今日恰好就撞见了,看他神情莫测,便连声问道:“京城那边的局势如何了?”
南若玉很实诚地说:“不算太好。我的人大都已经撤离京城了,所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摸不准。”
南元狐疑地问:“难道你就没有在贤王和端王身边安插人手?”
他爹可真是太了解他了,南若玉心里感慨,实话实说:“这个关头传信不太方便,当然还是要让他们以保全自身为主。”
“不过即便是局势没有太明朗时,也能大致推测出来京城是个什么境遇。那日伪帝逃亡出京,大将军董昌和贤王勾结,城门洞开,大军入京诛杀伪帝留在城中的兵卒,里头都乱成一锅粥了,士族官员能有几个周全的倒是不清楚。”
南元吓得大惊失色:“那你从祖叔可还好?”
从祖叔是南若玉爷爷的亲弟弟,一大把年级了都还在朝堂上奔波,还爬上了司徒之位,也算是辛苦了。
南若玉轻轻哼了声:“那你可就小瞧你儿子了吧,这事儿我早便料到了,已经安排了人将从祖叔一家给接了出来,他们如今都还好好的。”
南元松了口气,他蹲守这样久,等的就是这句话。
“如此看来,京城那边恐怕就是贤王和端王二人掌权了。”
……
黎溯郡。
天空飘起了当地的第一场雪,雪落到了窗棱上,内壁被烘烤出了些细密的小水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