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抑制贴的外包装结构很像创口贴,修剪整齐的指尖在开口处轻轻撕开,把反面的离型纸揭下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另一只手则生疏地在后颈上摸索着,等找到那块凸起后,将隐形抑制贴对准盖了上去。
冰凉的感觉再度袭来,很快缓解了原本的燥热不适。宋序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或许是刚从B二次分化成A的缘故,宋序不但不知道自己等级,甚至还闻不到自己信息素的气味。
以防万一,她在离开前开启了隔间内的“信息素净化”模式,确认没什么疏漏后,踏着平底鞋去外面的台面式洗手台清洁。
厕所里很安静,既没有其她人进入,除了宋序外的那个女生也没从隔间出来。
她洗完手后犹豫片刻,最后深深看了那隔间一眼,新鞋硬挺的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无可不免地发出清脆的脚步声,直至消失在门口。
而几乎在宋序离开的瞬间,深处那扇紧闭的门终于打开,露出一张隐约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
纵使这里连厕所都有冷气,隔间内的女人额头还是冒了层薄汗,被打湿的发丝略显狼狈地黏在脸上。Omega细长的眼尾染上了殷红,衬得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更加诱人。
迟月低声暗骂两句,咬着牙动作粗暴地摁了摁那块不争气的腺体,似乎只要这样就能把自己的难耐熄灭在摇篮里。
真是的,干嘛随便在厕所换抑制贴啊!
AO的信息素除了象征身份,在一定程度上还能起到交流的作用。除非故意控制精神力,否则一般不会让别人感到威胁或者引诱。
因此,一般情况下AO都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信息素,而是大大方方地让它们香水似的随意飘,甚至在一些聚会场合,这种气味还能帮助她们找到感兴趣的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宋序曾经标记过她的缘故,哪怕只是一点极淡的气味,哪怕迟月自己也携带了抑制贴,依旧能勾得她腿脚发软。
万幸宋序开了空气净化,要不然迟月今天能不能自己走出这隔间都不好说。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深呼吸,让空气里薰衣草的气味填满自己的鼻腔,这才拖沓着脚步一点点挪到洗手台。
两只素白的手掬了捧自来水,迟月丝毫不在意形象地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本就有些泛潮的碎发被彻底打湿,发烫的面容在冷水的安抚下逐渐降温。
清水透过指缝稀稀拉拉地流了出去,迟月双手撑在洗手台稳住身形,脸上的水珠顺势往下淌去,顺着脸颊的轮廓在下巴处汇聚成水滴。
迟月调整完呼吸后睁开眼睛,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随后呼吸一滞。
她看见自己的身后,去而复返的宋序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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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宋序现在脑子有些发懵。
她就是担心厕所里的人有什么意外,想着回来看一眼确认一下,谁知道从里面出来的人是迟月。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直勾勾看着人有些不礼貌,宋序率先打破这寂静:“额,你那个还好吗?”
说,说你没事,然后再你来我往地跟我拉扯几句,然后你再强调自己没什么问题,这样我就能顺坡下驴离开了。
宋序疯狂排演着客套中还透露出些许老套剧情,只想快点结束现在的尴尬。谁知面前的Omega偏偏不如她意,声音微弱:
“不太好,我腿软了。”
不知道是不是宋序的错觉,迟月此刻的表情流露出脆弱和委屈,再加上她那被水打湿的刘海,乍一看还真像只被雨水淋湿的猫,可怜惨了。
宋序心里挂着的铃铛被风吹得撞了一下,“叮”一声,在耳畔久久回响。
她思索了一会,提议说:“要不我现在叫人进来扶你?我记得你有带保镖过来的对吧。”
“保镖是邹欲燃安排的,这会已经走了。”
“那你有带助理过来吗?或者经纪人?”
“助理今天放假,我也没有经纪人。”
“那司机呢?”
“她是Alpha,不太方便跟我有肢体接触。”
“那我帮你去喊邹导?”我看你俩关系好像挺不错的样子。
“她现在在给别人试戏,应该没时间过来搭救我。”
得,路全被堵死了。
宋序这下心情更加复杂,结果一偏头,再次撞上迟月惨兮兮的眼神,杀伤力实在太大,感觉自己不做点什么帮她简直就不是东西。
忽然,迟月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可以拜托你扶我出去吗?我的车在外面。”
宋序“啊?”了声,下意识想拒绝:“不好吧,你是Omega而我是”
“你不是Beta吗?”迟月眨着眼睛看她,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你又不是Alpba,扶我出去别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社会上BO恋少之又少,基本上没有人会往这个方面想。
“再说了......”
迟月拉进同宋序的距离,发丝上似有若无的玫瑰香萦绕在她的鼻尖。那滴停留在下巴上的水珠再也承受不住,落入米白色衣襟,也打湿了她的领口。
宋序目光错开,但方才试戏时的绵软触感却诚实地浮现在脑海,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她听见迟月一字一句:
“我又没让你抱我出去。”
第9章
也是。
宋序咽了口唾沫,只是搀扶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听话地握住迟月伸过来的胳膊,但又怕冒犯人家,只敢隔着袖子的布料虚虚扶着。女人白色连衣裙的面料手感冰凉丝滑,当两人的体温叠在一块时,又熨烫出洗衣液清淡柔软的芬芳。
Omega似乎是真的难受到了极点,腿软无力,在宋序扶上她的那刻甚至自己把自己绊了一跤。要不是宋序眼疾手快把人捞进怀里,迟月这会估计摔地上了。
“啊,抱歉。”迟月不好意思地说,一只手柔若无骨地搭在宋序肩头,面上流露出几分窘迫。
宋序下意识垂眸,低头看了眼被自己半搂着的女人。她这才发现迟月大概比自己矮半个头,高挺的鼻子稍微往前靠去就能碰上Omega的发顶,宋序只感觉迟月这人还挺精致,浑身上下哪哪都是香香的。
只是两人现在的姿势......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若不是场合不对,宋序还以为两人要跳什么双人舞。
宋序礼貌地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她先是摇头说了句不碍事,随后伸着胳膊边比划边迟疑地问:“你介意我”
“不介意。”
“好的。”
对方实在坦率,倒显得宋序畏畏缩缩心里有鬼。于是她也不再犹豫,将另一只手稳稳搭上她的肩,脚步缓慢地搀扶她往外走。
迟月的发丝在她的手臂上羽毛似的轻轻扫过,细微的痒透过皮下组织一路蔓延到宋序的大脑皮层,不由得让她呼吸一滞。
好在这条路并不算长,就是一路上好奇打量她们的人多了些,看得宋序有些无所适从,一度产生破罐子破摔直接把人抱起逃离现场的想法。
好不容易给人带到了车位旁,驾驶座上的司机很有眼力见地把车门打开,方便宋序给人家扶进去。等稳稳落座后,她看见迟月感激地朝她笑了笑,目光很是真诚:
“真是太感谢你了。”
“没事,应该的。”宋序笑着说,正想走,又被车里的人叫住:
“你先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宋序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目光在触及迟月伸过来的手机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原来是要加她联系方式。
迟月到了自己的地盘,整个人的状态放松不少。她翘起二郎腿,眼底藏着笑意:“不出意外我们就是同事了。先加个WeChat吧,反正也是迟早的事。”
理由很正当,完全挑不出错。
宋序想了想,在给她工作账号和私人账号之间游移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
工作和生活,她还是分得清的。
直到目送她离开之后,挂在唇边的微笑才淡了下去,转而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代替。
原由无它,宋序在俯下身扫码时闻见了迟月车里的气味。
由于宿主长期使用,近身的物体无可避免会被覆盖上一层的浅浅的信息素味。
而迟月车里的味道,是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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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序回到车上时脸色有些阴郁,以至于应茹看见她表情的第一眼,还以为她是试戏没过所以心情不好。
督促完宋序系好安全带,应茹重新打火起步,绿油油的车挂跟着晃来晃去。
她边留神看着后视镜,边张口说些安慰人的话:“哎呀没过也没关系,今天咱公司去的全军覆没啦,可能我们就是跟邹欲燃的团队八字不合?”
“再说了你都这么长时间没试戏过了,一来还挑战个难度这么高的......不过也没关系,上次找给你的几个本你不是都不喜欢吗?小陆总又递过来两个新的,里面一定有你喜”
“啊?我过了啊。”宋序回过神来,暂时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发了会呆,应茹已经上下嘴皮子吧地说了一大堆东西。
下一秒,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随后又重重砸到厚实的真皮椅背上,要不是宋序系了安全带这会已经整个人飞出去了。
她吓了一跳,满眼惊恐地看着旁边因为她一句话猛踩刹车的女人:“你干嘛?谋杀亲员工啊?我哪怕试戏通过了你也不用感动成这样吧!”
感动?
应茹瘪着嘴,脖子生锈似的一点点挪过去看着旁边语出惊人的女人。
她现在都不敢动了。
宋序没读出来她心底的狂风暴雨,甚至因为成功通过试镜,心情愉悦地揶揄她:
“又怎么了我的大经纪人,你是想演丧尸片吗?”
应茹还是嘴巴大张地看着她,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她是真没想过......好吧其实想过,但应茹觉得宋序通过试镜的概率比她刮彩票中一等奖还低,怎么还真被选上了?!
她是该夸自己眼光好能在一种群演里选到这个小天才哪怕被放养三年依旧宝刀未老,还是该思考待会要怎么跟陆灵泽交代?
身后响起喇叭催促的声音,应茹迫不得已当场回魂,一脚油门重新拐上正路。
一时间车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只剩下宋序指甲敲击钢化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发短信。
过了好半晌,应茹实在没忍住,语气幽幽地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那个,你有想好怎么跟小陆总说这件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