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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背刺主角后 机械青蛙 3479 2026-07-28 10:18

  他费力地抬眼,在一片朦胧间,一个微凉的身体撞入他怀中。

  燕信风下意识地将人紧紧搂住,低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记忆中簪花而立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雷劫中心,此刻被他环在胸前,脸上不见半分惊惧,反而眉眼弯弯,笑得轻松自在,仿佛这不是九死一生的天雷劫,而过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

  燕信风咳出的血迹溅上对方衣襟,鲜红刺目,可卫亭夏看也不看,只伸手替他抹去唇边的血渍,动作轻缓,毫不在意。

  直至此时,燕信风才从剧痛朦胧中发觉,四周早已不是先前崩裂的土地与肆虐的雷光,取而代之的是遮天盖地的幽深藤蔓。

  藤蔓交织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二人温柔地包裹其中。天雷残余的电光偶尔劈落于藤蔓之上,却竟似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巢穴,外界一切风暴骇浪,皆被无声阻隔。

  “……你怎么过来了?”

  燕信风没办法控制自己,将手臂收得更紧,像要把人嵌进怀里,“你快走。”

  口不应心,卫亭夏只当没听见,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探直身体,在燕信风的唇角亲了一口。

  燕信风浑身哆嗦一下,眼睛红了半圈。

  外面天雷蠢蠢欲动,他躲在藤蔓下,却仿佛拥有了难得的庇护,怀中人甚至还有心思偷来一吻。

  燕信风几乎要疑心是心魔劫又发动了,他无路可逃,只能在幻觉里引颈受戮。

  可他还不至于分不清孰真孰假,卫亭夏的气息太深刻,燕信风抬手蹭过他的眼角,将一滴极小的血迹擦干净。

  卫亭夏不偏不躲:“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来?”

  “我没这么觉得,”燕信风不愿临死前还要说谎,低声道,“是舍不得你来。”

  “为什么?”

  “你在魔渊被天雷劈了那么久,才终于生灵智化人形……我不忍心。”

  八十三年前那一幕,燕信风至今难忘。

  天雷本是由弱渐强,可那时卫亭夏才受第一道,便已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想来天雷诛邪,落在他身上,远比寻常修士更痛。

  所以燕信风无论如何都要自己硬扛试试,心里想着万一呢?万一就苍天垂怜,饶他一命,妖魔就不用再受苦了。

  燕信风叹了口气,露出血肉的手指小心理过卫亭夏的衣衫。

  “宝贝,现在走还来得及。再晚可要陪我一起挨劈了,很疼的。”

  他声音温柔,几近诱哄地劝说。

  卫亭夏却恍若未闻,又一次仰首吻了上来。

  嘴唇接触间,燕信风本能地想推开他,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天雷悬顶,生死一线,怎么还这样糊呢?万一真被劈死了,那死相多难看。

  可他的拒绝没有用,被完全无视了。

  卫亭夏今天格外缠人,吻不到唇,便辗转吻向颈侧。温热触感落于皮肤,混着伤口烧灼的疼痛,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四周藤蔓遮天蔽日,将雷光与声响尽数隔绝在外,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处安宁巢穴。

  燕信风被亲得心神恍惚,直觉这些亲吻有问题,可又察觉不出问题在哪儿。直到随着亲吻深入,一股温润如水的暖意缓缓渡入他几近碎裂的神魂,燕信风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垂下眼,目光里全是震颤与难以置信。

  “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卫亭夏察觉到他心中的疑问,一边亲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可贵了。”

  再贵的密法也比不过今刻。

  燕信风发誓他真的有在忍耐,为了两人死后的体面努力,可卫亭夏是个烂脾气,亲了一会儿得不到回应就烦了,往上瞥了一眼,威胁似的在燕信风脖颈侧边咬了一口。

  这一口深可见血,与此同时第八重天雷落下,震撼的力量击打在藤蔓上,世界都为之震颤。

  燕信风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喘一口气,猛地按住转而开始亲吻伤口的卫亭夏,将人牢牢压进怀中,低头狠狠吻了回去。

  ……

  ……

  卫亭夏的梦中也在生长藤蔓。

  那片暗沉幽深的森林正在逐渐变得清晰,藤蔓缠绕在每一棵向上而生的植被上,带着一种狰狞渴求的蓬勃生机。

  他望着这一切,莫名觉得这些藤蔓的颜色很不讨喜。太深了,深得发暗,几乎像是淤血凝固之后的色彩。

  可他毫无办法。这座森林正在变成这幅样子,阴暗、潮湿、不见天光,什么都不好看。

  想到这里,梦里的他无端难过起来。他向后靠了靠,脊背贴上一片熟悉的温热那人就在身后。他轻轻蹭了蹭,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对方的怀里。

  “这都是你们的错。”

  他闷闷地说,声音里缠着一股挥不去的烦躁。

  可他确实没有别的办法。那个人还伤着,他不能对他发脾气,更不能把他从这棵依偎的树上推下去。于是所有情绪最后只化成一句抱怨:“你们让这里变得太难看。”

  而一直默默听着的那个人仿佛真的被这句话刺痛,沉默了一下,然后有一根手指很轻很缓地蹭过卫亭夏的额角,抚过他的眉梢,像在抚平某种不安的褶皱,指尖带着心疼的温度。

  “对不起,”那人低声说,嗓音有些哑,“真的很对不起。”

  卫亭夏闭上眼睛,问:“你还要在这里躲多久?”

  他听见对方似乎想开口

  可就在那一刹那,梦碎了。

  卫亭夏睁开了眼睛。

  *

  *

  修仙界后来讨论过为什么明明天劫过去了,虚弥宫的旧址上还会出现一段震动。

  有人说是天雷余波,也有人说是魔渊暴动,总之当七彩祥云挂满天空时,震动传来,除了个别几个修为高深的人,其他全都趴到了地上。

  伏客一个踉跄直接摔在沈岩白背上,两人顿时跌作一团。沈岩白猝不及防啃了满嘴泥土,跪在地上又咳又吐,眼泪直流,场面一度狼狈不堪。

  老道一时也懵了,手忙脚乱地去扶这个、拉那个,甚至顾不上为燕信风成功突破而感到喜悦,就先哄起了孩子。

  “哎呦,你这傻孩子,有什么好哭的?”他匆忙召来清泉与手帕,远远递到沈岩白手中,“不过是摔一跤罢了,不算什么大事,洗洗便好!”

  “还有你!”他一把将伏客从地上拎起来,“都多大岁数了,连站都站不稳?”

  直到有人上前道贺,恭祝沉凌宫终于出了一位大乘修士,老道这才猛然醒悟,天上那漫天祥云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的师侄挺过来了。

  他要有侄媳妇儿了。

  而就在此时,天幕垂落雨丝,淅淅沥沥间,在场所有剑修所持之剑,在同一刻自发长鸣,清越剑吟汇作洪流,震颤不绝,像是在恭贺,又像是在表达敬畏。

  与此同时,魔域深处那些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的焦黑藤蔓,也在此时悄然复苏。它们蜿蜒蔓延,抽出新芽、绽出嫩叶,更有点点花苞无声绽放。

  不过顷刻之间,原本死寂的焦土之上,已然生出一片绵延起伏的柔软花田。

  两种气息纠缠交融,有很明显的姻缘红线牵扯其中。

  这下不用昭告天下了,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他俩已经结契了。

  “我先前只知道裁云君有了道侣,没想到竟然就是这位,”一个和老道站的比较近的修士捋捋胡子,语气揶揄,“玄微,你好福气啊!”

  老道冷笑:“哼,那当然了,你以为大乘期的修士是白菜吗?”

  普天下,除了那些陨落的,现如今活着的大乘期修士就燕信风一个,卫亭夏的实力不太清楚,但肯定也不会差。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过来肯定也是一样。

  他们沉凌宫一下子有了两个大乘期修士,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以前担心他们只能同甘乐,不能共患难,现在看来也没什么,这不挺好。”

  老道双手抱胸,看着远处感叹,“新一辈终于起来了,其实以前就该起来,不过……”

  他摇了摇头,不再提过去的事情,反而看向蹲在地上一脸恍惚的沈岩白。

  “都是练剑的,你师兄都大乘了,你还搁这儿吐呢!”

  “我也不差,”沈岩白缓了缓,忍住恶心,“以后我也行。”

  老道闻言哼笑,没对他的豪言壮语做任何评价。

  “行了,看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走吧。”

  他招呼身后的弟子们随他离开,趁着雷劫消散,抓紧找个地方体悟才是正道。

  至于那两口子,什么时候缓过劲来,什么时候再见面也不迟。

  ……

  ……

  燕信风抬起头,开花的藤蔓依旧遮天蔽日,将他们笼罩在一处隐秘而安宁的空间里。

  他忍不住开口问:“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在他腿上,卫亭夏刚从昏睡中醒来,浑身仍透着一股松散,他还在回想方才的梦境,随手将被天雷劈开的衣服扯到肩膀上。

  听见他的问题,卫亭夏侧过脸,懒洋洋地靠在燕信风胸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倦意:“急什么?这里不好吗?”

  燕信风心想当然好,他这辈子从未见过能抵御天雷的藤蔓,更不必说此刻它们竟焕发生机,化作一片清新生动的颜色,与先前截然不同,实在奇妙。

  可也不能在这里面住一辈子。

  燕信风正想着怎么开口,卫亭夏忽然低声问:“你怪不怪我?”

  燕信风微微一愣,没反应过来。

  卫亭夏又补充:“那时我丢下你走了,你怪不怪我?”

  燕信风明白了:“不怪。”

  他答得太坦然,卫亭夏反而皱了眉,追问道:“为什么?”

  “不怪就是不怪,哪有那么多缘由,”燕信风低下头,在他额间轻轻吻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笑,“小妖魔,我早就说过了,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

  喜欢到无论发生什么都好说,都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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