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破烂前程

第58章

破烂前程 林子周 4387 2026-07-22 20:56

  天然在今晚的章节里,终于坦诚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痛苦,那就是她与妈妈之间彼此相爱,却认知错位,她为了照顾母亲的感情,一再地主动让渡自我,这种让渡也让她对自我产生了怀疑,她会去想,会不会其实我就是没有自己所认知的那样自由洒脱?会不会其实我就是很懦弱、离不开妈妈?

  我认为平凡人生的大多数痛苦,其实就是产生于“复杂”,产生于我们没有办法干脆利落地将世界划分黑白好坏,如果我们可以果断认定妈妈是反派,然后离反派远远的,那问题也就解决了不是吗。

  妈妈爱我,但妈妈就是理解不了我,我应该为此去批判妈妈吗?可妈妈已经付出很多了呀。

  这种人与人的纠缠,造就了痛苦。

  回看故事的细节,我们可以感受到娟禾在天然的人生前二十年,应该是一个充分尽到了母职的妈妈。

  在贺真的回忆里,家庭变故之前,她是爱妈妈多过爱姐姐;在天然的回忆里,五岁的贺真要求她“像妈妈一样唱歌给她听”,还点评她唱得没有妈妈好。

  天然从小到大的战果显赫,放了邻居老叔的车胎,约朋友来家把零食吃得床上到处都是,年仅八岁放学不回家,跑去打弹珠机,但在她的回忆里,从来没有挨过妈妈爸爸的打骂,十八岁,她把头发染成粉色,在家里公然出柜,扬言要跟爱人去浪迹天涯,我觉得这一切足以证明娟禾在女儿的成长过程中,是尽自己所能去爱护、包容与理解的,但她也有实在理解不了的事,比如说同性恋,但那个时候贺卫明还没死,贺卫明嘻嘻哈哈不当回事,她也觉得也许就是小孩子胡闹,娟禾在这个阶段确实是活在她自己所期待的一种童话里面,足足二十余年,然后有一天,这个童话碎掉了,现实到来了。

  这就是天然为什么怨恨父亲的理想主义,在这个变故之前,贺卫明就是一个有些不靠谱,对母亲有些隐性的不尊重,但对她是比较溺爱与放任的爸爸,在她眼中,母父也是比较“相爱”的。所以整体来说,她是在一个氛围宽松和谐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

  而贺真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贺真十岁,变故就发生了,母亲就失职了,一个十岁小孩的承受能力,跟一个二十岁青年比,一定是不一样的,贺真生于05后,也就意味着她是伴随着全新的互联网时代成长,在观点初被塑造的少年时代就接触到新的思潮,所以她与姐姐相比,对妈妈,是更多了一点审判的,少年的她也容易将家里暗流涌动的各种情绪去放大或是去剖析,比如觉得妈妈就是在“逼婚”,就是不让姐姐搬出去住(其实她不知道妈妈是提出了要给姐姐买房的),所以在第二幕01,通过贺真的讲述,大家可能会觉得娟禾是一个坏妈妈,但贺真也希望自己可以成长为妈妈的依靠,而不是彻底地唾弃母亲,证明她也是能够感受到妈妈的爱的。

  我记得前文有读者问说这两个妈妈到底要怎么能够去“洗白”,我是觉得,相比起洗白,我更希望在故事展开之后,让她们能够更多、更全面地“被看见”,当然看见了,也不意味着一定要去理解与包容,而且篇幅有限,我也无法事无巨细地去展开书写妈妈们的人生,所以写下此作话,作为一点阅读的补充。

  第64章

  妈从房间走后, 贺天然感到心空。妈说她要回去,跟春晓阿姨聊一聊,尽量好商好量地将这场虚假的婚事作结。

  她哭了一场, 眼睛发涩, 躺在夜半的空房中, 身体中情绪被掏尽了,渴望着一点温存, 她拿起手机,不管不顾地给乔木发去消息:好想你。

  乔木复道:怎么了?跟妈妈聊过了, 心里难过吗?

  嗯, 你怎么这么晚不睡?

  我睡不着,心跳得好快,也总在想你。

  贺天然坐起身子, 回道:你高反了, 等我一下。

  乔木看着眼前信息, 忽然有电话来, 是妈,妈问她房间暖不暖和, 据小萍姐说,民宿的地热不是太好,只有留给两位母亲的那间套房是最暖的。妈要她过去住, 她推却两次,幸好那头娟禾姨在敲门, 妈起身去应, 这才终止了母女间的对话。

  自下午她便察觉自己身体异常, 只当是上了高原,一时不适应, 又有诸多事宜叫身心俱疲,以为休息一夜就会好,但夜间一躺下,心上兵荒马乱,脑内烽火连天,一闭眼就思绪乱飞,好像得了狂想症,压根就无法入睡。

  不稍片刻,敲门声响起。

  然后是脚步声,开门声,闭门声,衣物的摩擦声,没有人说话。

  乔木的后背抵着门边的墙,贺天然贴在她的身前,像个地痞流氓似地将她堵在墙边。

  应该说,像个楚楚动人的地痞流氓。

  “嗯,这位小姐,刚刚哭完,眼睛还红着,就跑来演这种戏码……”

  乔木将话说得很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彼此的气息将她们共同包裹成一个狭小的茧,再远一点茧就会消散,再近一点欲望就要成蝶,而任何高声话语都会从其间漫出去,因此必须小心翼翼。

  流氓转转眼珠,仔细地将她瞧了一瞧,直把她瞧得心悸加重。

  然后流氓问:“头痛吗?”

  “……有点胀,”乔木无奈,她不要只是谈论她的头痛,“感觉太阳xue在跳。”

  “眼睛呢?”

  “也是,发胀、发涩。”

  “心跳加速、一闭眼就脑子里乱糟糟的?”

  “嗯。”

  “有恶心想吐吗?”

  “那倒没有。”

  流氓医生松开了她,转身走向桌子。“大脑缺氧,交感神经系统异常,身体报警,导致过度兴奋、失眠,典型的高原反应。”

  “我该怎么办,医生?”乔木紧跟在医生身后,克制着自己拥抱医生的冲动。

  毕竟医生不是她的女朋友,从背后拥抱,某种程度上,这过于亲密甚至超过吻,逾越了暧昧的边界。

  贺天然用桌上壶中的热水泡开一袋她带来的药剂。“这是葡萄糖,我下午买的,为身体快速补充糖分,可能会好一点。”

  她端起杯子,垂眸吹一吹滚烫的葡萄糖水,乔木凑在她身旁,两个人都倚着桌子,中间隔了一只马克杯,隔了杯中冒起的烟,热气沾湿她的鼻尖,也沾湿她的。

  贺天然抬起眸来,碰上乔木的视线。

  “喏,拿去。”

  “你不帮我吹了?医生。”乔木接过水杯。

  “第一,我不是人类医生。第二,你不是小狗患者。”

  “也许是呢?”

  贺天然没有听见她的轻声低语,忽然转身走开去:“下午210不肯吃狗粮,会不会也是高反了?我还以为它是挑食闹脾气,早知道看一下它的牙龈……应该没事吧?阿爆没说它有什么特殊情况。”

  “嗯,但你的狗确实挑食又脾气大。”

  “它只是一只小狗!”

  乔木淡淡地举杯喝水。她分明记得早些时候这还是她的台词。

  葡萄糖水饮尽,她漱了口,依贺天然的指令躺下,贺天然点亮床头台灯,熄掉房中主灯,为她垫高了枕头,说这样能够促进脑部血液回流,有助高反时入眠。

  高反病患倚在叠起的枕头上,始终看着坐在床沿的医生,医生便说:“你准备睁眼睡觉?”

  “行吗?”

  “嗯……鸟类的话可以,像大雁、信天翁,还有一些爬行动物,比如鳄鱼,它们可以两边大脑轮流休息,大脑负责站岗的那一边就睁着眼睛。”

  “这样?”乔木轮流眨着自己的两边眼睛,逗贺天然笑。

  “你是信天翁,还是鳄鱼?”

  “那你是八爪鱼,还是蜈蚣?”乔木提起她们途经和平村时的趣谈。

  “这要看你是想当八分之一呢,还是四十二分之一?”

  乔木答:“我都可以。”

  贺天然柔声问:“你习惯为了得到爱,而放低姿态吗?”

  她伸手来,理了理乔木额边的发,拇指轻轻抚过乔木眼下的疤,随后便只是将手放在枕头上,再没有进一步动作。

  “嗯,”乔木说,“这样的话,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要走?”

  听此卑微的请求,医生侧躺下来,与乔木枕着同个枕头,脑袋下垫着自己的手臂。乔木也侧过身来,拉起被子,令两个人面对着面,坠入同一片隐秘的山谷。

  “喝了葡萄糖,有觉得好一点吗?”贺天然问,“要是再睡不着,我就只能去帮你找一条鼻吸管,连着墙上的制氧机让你吸氧。”

  “……那不就像电视里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一样?”

  “是觉得这场景不太浪漫是吗?”贺天然轻声笑,“那你就快点闭上眼。”

  乔木终于阖上眼睛。黑暗中有凑近的气息,贺天然吻了一吻她眼下的疤,弥补她的浪漫幻想。

  她骤然睁眼,心猛地一跳。

  贺天然看穿她所思所想,伸着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嘴唇:“现在,立刻,停止幻想,闭眼睡觉。高反患者需要充足的休息,不得做任何会导致耗氧量增加的事,要是休息不好,症状加重,你就只好打道回府喽。”

  乔木不甘愿地看着贺天然,贺天然便佯装要起身:“那不然的话,我只好回房去,以免打扰你休息了。”

  乔木立刻闭上眼睛。

  贺天然在被窝中轻抚着她的手臂,哄她安眠,两个人都闭着眼,贺天然声调低沉而缓慢地将今夜与母亲谈过的心事讲给她听,讲到伤心处,乔木握住贺天然的手,两个人在被窝中将手轻轻相扣。

  “我妈还夸你了,说你很乖……”贺天然唱起哄孩子睡觉的白话歌谣来,“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她唱着歌,忽然摸到枕头下有个硬物,抽出来一看,是乔木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贺天然眨了眨本已朦胧了的眼。

  “……你的手机在通话。”

  乔木再次猛地睁开眼。

  贺天然看了看联系人备注:“……是你妈。”

  乔木接过手机,还未来得及按下挂断键,通话忽然结束,被那头挂断了。

  “……可能还有你妈。”

  ***

  田娟禾一个扑身挂断了胡春晓手机上的通话,她吓得上下牙都要打架了:“我们……这是在侵犯孩子们的隐私!”

  胡春晓也惊道:“听了这么老半天,你这下想起孩子们的隐私了?”

  “……她们聊的我都听不明白,什么蜈蚣八爪鱼……什么得到爱,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你说她们在做什么?”

  田娟禾应激地拔高声量:“能做什么!唱着《月光光》呢!”

  她与胡春晓面面相觑。

  若不是胡春晓惯于将手机音量调得很高,她们也不会发现通话还没结束,手机那头传来的不过零星碎语,但她们都已不是孩子,听辨得出其间的暧昧气息。

  原本关于两家结亲的事,她们都已各自知晓了真相,此刻正准备要互相坦诚,两个人都觉得此事有些尴尬,也许说开了去,大家回到防城港,就各回各家去过日子,从此再无瓜葛。不成想,真相竟还有另一部分,现在这亲家是不做也得做,做又不知该怎么做……

  胡春晓窘得都快引颈以盼,警察怎么还不来把她给抓进大牢里去?

  她打破沉默,小心地开了口:“其实,之前,家宝就告诉我,说他和天然结婚,是约好的,只是做做样子,哄哄我们,他说,你们家天然,是喜欢女孩子的,他嘛,也是……”

  “……天然也跟我说了。”田娟禾空茫地点点头,“那……你们家乔木呢?”

  胡春晓缩起肩膀,搓了搓两只手:“……她小时候,是有一次说,她喜欢女孩子,但那时候我想她可能是为了气她爸爸……”

  “那她谈过男朋友没有?”

  “没有……我没听说过,她有事情也不爱跟家里说……”

  两位母亲分坐在小茶几两侧的两只单人沙发里,各自闪着眸、搓着手,两双眼珠四周转着,每每一不小心对上视线,就匆忙转开……

  半晌,田娟禾嗫喏地开了口:“……你说,女人跟女人,能过日子吗?”

  “不知道,可以吧?那我说一句,你别怪我呀”胡春晓抬起眼皮,看向田娟禾,“你们家不也好多年都没有男的吗?”

  “总归是不方便嘛!卫明走后,屋里的家私电器什么的坏了,我都得叫人来修。”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