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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破烂前程 林子周 6608 2026-07-22 09:55

  游萍先开了口:“你长得真像你妈妈,有福气,一看,就是幸福人家的孩子。”

  “是吗?你呢?你长得像你妈妈吗?”贺天然抽一张纸,细细地擦干手。

  “不知道,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我也不愿意长得像她。”

  “她对你不好?”贺天然听出游萍是有意提及,因此只是顺着话题对答。

  “没有不好,也没有好,从来没有相处过,何谈好还是不好呢?她跟我爸爸很早就分开了,她们都在城市打工,我是在乡镇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那时候,一年,大概见那么一两面吧。”

  游萍娓娓讲述,贺天然只是淡淡点头,不准备表示任何同情,这与她没有关系。

  “所以,昨天听娟禾姐说,她从小就是她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我很羡慕,难怪她能做一个好妈妈,有一个你这么好的女儿,我就不一样了,我没那么好的福分。”

  贺天然顿时反感游萍此番言论,她不喜欢游萍拉着她的母亲作对比,暗暗为自己开脱。

  “我妈十七岁丧父,三十岁丧母,四十二岁丧夫,一辈子都围着家庭打转,活了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广西,不像你,小萍姐,见过那么多世面,有这么好的事业,自由自在,从心所欲。她跟你不一样,不是因为她比你有福分,是她本来就跟你不一样。”

  贺天然的一席话像揭穿了又没有揭穿,游萍略带讥讽地笑了几声,像有些被惹恼。

  “你倒也像小乔一样,管我叫小萍姐。小乔”她的表情玩味起来,“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子,我还记得她上中学的时候,那时我下班很晚,有时过了凌晨,她知道我还没回家,就趁家人都睡了,跑到巷子口来等我,说她睡不着,然后陪我一起走回去。她还会打包她们学校门口的虾饼给我,说那个是全防城港最好吃的,一放了学,她就带着刚买的虾饼飞跑回来,生怕虾饼凉了。”

  她的语气诚挚,仿佛真的以为少年的此番举措只是出自邻里之情,但她显然什么都明白,只是故意要激怒贺天然:“你呢?我看你跟她走得很近,刚刚我见你们还在门口拥抱。你也是那么‘特别’吗?”

  贺天然只能以微笑掩饰怒火,她感到不悦,并非嫉妒,而是因游萍故意牵扯乔木,还如此不珍重地拿乔木曾经的爱意来当自己伤人的暗箭。

  游萍继续说道:“不过,在这个时代,那也不算什么‘特别’了。现在这个时代,浩如烟海、瞬息万变,一万个人,有一万种声音,对同一件事情,也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看法,有人呼唤包容,有人要求审判,行差踏错,哪怕只是说错只字词组,就有可能坠入深渊……但是你知道,这世上,有谁会永远包容我们吗?”

  贺天然没有吭声。

  “那就是我们自己。你说呢?反正,我会永远包容我自己,不管世人觉得我有多烂,多坏,多不值得幸福,我都会永远包容我自己,永远走我自己的路。”

  游萍嫣然一笑。“小贺,你也要多多包容自己,这是姐姐的一点过来人小建议。”

  贺天然感到眼前女子的心如同黑洞,但她无意去审视或是审判,因此决定终止此次交锋。

  “游萍姐,你说得对,但世人怎么会觉得你坏呢?人人都觉得你好,我妈妈昨晚也跟我说,这次来香格里拉,多亏了你,把我们照顾得这么好。”

  她的言下之意是,这就是她们此番来到香格里拉所知晓的有关游萍的一切,其它的,她们不知道,更不会插手。

  游萍接收到她的和平信号,两个人又都端出友好的做派,客套几句便前后出了洗手间,乔木正在附近寻找她,见了她便过来拉她,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大门附近去,离音响稍远一些。

  乔木好似有话要与她说。

  舞台上的演出已近尾声,主唱拿着话筒,装作苦恼:“不插电的话,我们有一些曲目没办法唱,今晚还有一点时间,接下来,我们唱一点大家喜欢的歌好吗?或者,有没有人想上来唱,我们可是专业的伴奏团队”

  乔木与贺天然站住脚步,眼看听众席间骚动,陈一心的目光四处巡游,瞧见了穿着藏服的田娟禾:“这位藏族公主,你要来为我们唱一首歌吗?”

  年到五旬的“藏族公主”掩嘴笑个不停,显然是欲迎还拒,三推四请之后,她终于款款地走上台去,接过话筒,虽有一丝拘谨,却是眉目含笑,她清一清嗓子,端庄大方地说道:“大家晚上好,今晚特别高兴,看见乐队表演得这么动听,我的心里也跃跃欲试,想上来献献丑,唱一支歌儿送给大家。”

  贺天然惊喜地望向台上的母亲,她竟学着电视上的主持人,努力说着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还带上了儿化音。

  田娟禾说:“我也要把这首歌送给我的好朋友春晓,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歌,还要送给我的女儿,我还记得第一次听这首歌,千禧年,我女儿才五岁,我抱着她走过音像店,店里正在放,我女儿说这支歌好听,我就走进去,问这歌叫什么?人家说,是蔡琴的,《张三的歌》。我说,到底是蔡琴的,还是张三的?张三是谁呀?现在我知道了,我就是张三,在座的各位就是张三,张三就是大街小巷上的每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歌,那就是《张三的歌》。

  “来香格里拉,我很开心,我活到五十岁了,这辈子到过的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这里。说实话,每天坐在家里,都把心也给坐小了,一走出来,觉得天也开阔,心也开阔,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像歌里唱的那样,到遥远的世界去看一看。”

  她说完了一番话,一时不知该怎样衔接歌曲,胸口一鼓劲,正想开口唱,忽然又扭过头去对乐手们说:“不好意思,《张三的歌》你们听过吧?你们这么小,是不是不认识蔡琴了?”

  席间响起阵阵笑声,乔木与天然耳语道:“你妈妈会唱歌?”

  贺天然不无骄傲地应道:“当然了,我妈妈唱歌很好听的,比我唱得好听。”

  “那应该是非常、非常好听了。”

  贺天然欣然接受乔木的恭维。

  萨克斯手为《张三的歌》吹响前奏,主唱牵住田娟禾的手,引导着她进入节拍,轻轻的鼓点好似节奏活泼的掌声,贺天然笑着点亮手机的手电筒做荧光棒,像人生之初,做着母亲最忠实的听众。

  田娟禾摇摆着身子,越唱越自在、越唱越动容,全场的手电筒都亮了起来,随着鼓点轻柔挥舞,所有人渐渐一起唱着:“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

  所有人唱着同样的歌,所有人唱着不一样的故事,音乐令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也令所有人的脸都清晰。

  二十九岁的陈一心与五十岁的田娟禾唱着歌对望着,她们曾经视对方为自己在这世上最大的敌人;二十九岁的蓝洁柔吹着萨克斯风,她身长一米八,蓄红色板寸头,走在街上的回头率是百分之百,但她心无大志,最大的梦想是找到一位将她当作女人来爱的爱人,她还不知道,在从大理驶向香格里拉的车程上,田娟禾都以为她是乔木的男朋友,此刻,田娟禾在余光中瞥见她,还在想,真有力气啊,简直像个男的;三十岁的杨星宇身体里充满了酒精,心里则装着宇宙,爱不过是宇宙中微茫的一粒星,但她觉得,爱还不错,她喜欢一米八的女人;二十九岁的包秀秀,她从来不抬头看星空,也不关心宇宙,她只在乎肌肉,生活,还有她最好的朋友陈一心。

  舞台上错落摆置的煤油灯些微照亮了台下五十岁的胡春晓,三十八岁的游萍隐没在角落的阴影之中,她们走过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却始终是对方忠实的朋友。

  八个半月大的比格犬210趴在桌下,盖起自己的大耳朵打着瞌睡,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它生于2022年7月7日,它生在笼中,却生来自由。它现在有了新的生日,2月26日,它在那一天,遇见了它命定的家人。

  唱着歌的田娟禾向胡春晓招起手来,Blue伸出长长的胳膊,将胡春晓拉上了台,乔木笑了,连忙拿起手机记录下母亲此生唯一的表演。

  胡春晓吓得脸上原本的笑意都要冻结了,被田娟禾揽在身旁,先是手脚无处安放,再是嘴巴哆嗦着唱不出词,终于,她也小声地唱了起来,她听过这首歌无数次,这首歌欢快、温暖,总能给她烦闷的生活带去一点色彩,可她从未想过眼前场景,从未想过在遥远异乡,与这么多陌生人在一个停电的雪夜里同唱。

  这是属于她们的歌,她们唱着: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看一看,这世界并非那么凄凉。

  我们要飞到那遥远地方,望一望,这世界还是一片的光亮。

  女儿们站在人群最后,静静地听着,为母亲的快乐而感到快乐。乔木看着五十岁的胡春晓在台上唱着最爱的歌,竟好像看见五十岁的自己驾着货车驶向赛里木湖,那是她踏上旅途之前的幻想,此刻她几乎觉得幻想已经成真,好似母亲的自由也即是女儿的自由。

  虽然也许那只是有限的自由,跨越了千里,但人生漫长何止千里,时间之轴上微缩的一点,却是肉体凡胎的万水千山,未能追寻到真正的答案,最终也只是在异乡的雪夜唱起一首《张三的歌》。

  但在这个夜晚,这一切已经足够。

  贺天然扭过头来,问:“你刚刚在找我?”

  “嗯,我看了天气预报,天亮前雪就会停,听说,下了雪之后,天会更晴朗。”

  乔木牵住贺天然的手,决定奔赴自己的自由。

  早些时候,她还有话没能说出口。

  “天晴的话,就能在日出的时候看见日照金山。我们去梅里雪山看日出吧。”

  她决定要把握日出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上好。

  又到了“可以聊一点什么东西”的时刻。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在这个故事中,曾经下过两场雪。

  一次是在昆明,天然望着玻璃窗里的乔木,对电话那头的一心(随口)说,昆明下雪了。这是这三个人在这个故事里第一次同框。

  一次在香格里拉,天然跑向乔木,在电话里说,下雪了。而一心在背景中唱着歌。这是这三个人在这个故事里最后一次同框。

  其实原本是没有这个设计的,我一开始为香格里拉准备的大纲里没有下雪停电这个情节,但特别巧的是,我上上个月去香格里拉采风,就正好遇上了下雪和停电,所以我就把这两个元素加了进来,然后写完这个场景,我忽然意识到,噢,这是这三个人最后一次同框了。

  评论区有读者问2023年还会停电吗?会的哦,高原山区,特别是天气不好的时候,一年有个几次挺正常的。

  然后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大家可能还记得鹿仙小姐在第五幕01里对乐队众人的评价,如果大家现在回头去看的话,会发现,简直是句句属实,又句句都没那么属实。

  她说一心和Blue情绪不稳定整天吵架:确实如此,但是因为两个人感情浓厚,对对方有所期待,又比较少年意气,一心发现Blue居然背着她来香格里拉旅行过,就非常伤心(但总归是成长了,没有吵起来)。

  她说Blue整天跟天然表白:确实如此,她跟乔木也表白了,全都是胡说八道。

  她说一心和美羊羊谈恋爱:确实如此,当时两个人都二十出头,年轻气盛,一时冲动,谈了两天。

  她说美羊羊又和Blue上床:确实如此,但这两人还真的是真爱。

  她说陈一心不喜欢有肌肉的女人所以假装不知道秀秀暗恋自己:她自己揣测改编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所有双引号里的内容都不能尽信啊(尤其当发言人是鹿姐的时候)!

  我把乐队的章节跟妈妈们的章节放在一起,因此,在塑造妈妈们的时候,我也用了相似的手法,但这条故事线就没有乐队的那么轻喜剧,而是有一点点沉重,一点点伤感。

  在第六幕07《互为母亲,互为女儿》与第六幕09《一圈一圈,日复一日》的结尾,我都给了“未完待续”的一笔,我并没有写“母亲跟女儿和解了”,其实我倾向于觉得,和解并不真正存在于人与人之间,而是发生在自己与自己之间的。

  娟禾仍然没有真的接受天然的性取向,仍然没有真的愿意天然离开她,在第六幕07里,唯一和解了的是贺天然自己,她向自己承认,母亲没有在门上挂锁,她不敢推门走出去,因为她无法背负母亲伤心的目送,就像她在第三幕11里曾说,离开的人是要背负留下的人的。

  春晓开始觉醒,开始成长了吗?我们还不知道。在第六幕09里,真正的发言人是乔木,我想这番话在她的心里已经生根发芽很久了,从她搬出家的那一天就已经存在着,但她这么多年来都不断地纠结、反复,寄望着也许哪天她仍然能够得到平等的爱。啾仔死后,她的心里有一根支柱消失了,她努力建构起来的新家空了,于是这种纠结再一次强力地拉扯她,直到新的情感逐渐在她心里落地,那就是天然在这一幕里终于明确给她的偏爱(当然还有210对她的依赖),让她在面对追来的母亲时,鼓起勇气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觉得这也是目前我能给出的最好的答案,“我们无法真正互相理解,但我们是真的相爱”,与“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但我希望妈妈幸福”。

  我看到有读者认为我这样写两位母亲是美化现实,觉得太理想化了,我能够感受到大家的创伤,但其实我在现实中见过不少虽然有着极大局限性,但依然保留着自身成长性的中年女性,只是生活没有给她们太多成长的土壤,包括我自己的母亲,她也是一个经常在我批评她时装聋作哑,但事后却会在细枝末节中让我发现她是有在反思有在改变的女人。

  有关于母亲,虚构作品里写了太多太多,我记得前两年我读过一本书,里边写一个母亲,逃离了家乡与儿子去追寻自我,但她心里其实还是深深地爱着儿子,深深地被母性束缚着,我读到这里时会有点失望,因为我觉得逃离的她简直魅力十足,但原来她也还是被母亲的身份折磨着。

  我又想到在各类虚构作品里见到过的所谓“坏妈妈”,一般是苛待孩子,也完全过不好自己的人生的完全的烂人,因为读者观众们可能也接受不了一个伤害孩子的人可以过得好。

  那个时候我就想,有没有可能在虚构作品中见到这么一类“母亲”角色,她有可能是被境遇塑造,但一定是主观上自行决定生下了孩子,孩子一生下来,她发现自己简直毫无母性,毫无母爱,于是她急于摆脱孩子,然后去浪迹天涯,最终她还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风生水起。

  因此我创造了游萍。

  游萍在这个单元里登场,是作为春晓与娟禾的一种补充,她是春晓内心深处的另一面,也是娟禾的彻底反面,当然,在今晚的章节里,她是她自己。

  她的故事太浓墨重彩也太充满争议了,因此我只是将它放在一段回忆里,由春晓来讲述,如果展开来作为单独的故事线,就会衬得故事里所有平实的人生黯然失色,并把主线撞得七零八碎,所以这里向大家解释一下,这个处理方式并不是我偷懒哈,我不是会吝惜五千八千字笔墨的人。

  小时候我读过一本青春疼痛小说,里边女主的妈妈也非常坏,总是对她恶语相向,极尽羞辱,家里很穷困,母女相依为命,后来,这个坏妈妈死了,女主非常麻木,但是有一天,她在家里衣柜上找到一个铁盒子,打开来,里边是零零碎碎但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有一张妈妈的手写条子:XX的学费。XX是女主的小名。

  那一刻女主就与所有妈妈给她带来的伤害和解了,小小的我也在书页前流下不值钱的泪。

  所以,我想,在我的故事里,我不仅要理解母亲,也要赞美女儿,因为女儿是这样总在努力地理解母亲,有时只得到一点点爱,就愿意承受所有伤痛。

  在故事的中间,我时常想恳请大家暂缓对母亲的审判,娟禾今年五十岁了,承担了两次生育,为家庭付出了三十年的家务劳动(春晓亦然),她是有一些缺点,有一些做得不好的地方,但至亲去世时,她陷入很明显的抑郁情绪,我觉得这时候她找二十岁的长女倾诉真的不是一件不能被理解的事。

  但后来,我意识到,读到这里的各位也都是各自境遇中的女儿,承受着自己人生的伤痛,所以最终我只想送给大家游老板的一席话:永远包容自己,去走自己的路吧。

  当然,同样送给大家的,还有一首《张三的歌》。

  第68章

  “现在?开车过去要好几个小时呢。”贺天然应道。

  从香格里拉城区前往梅里雪山之畔, 需驶过近两百公里山路,驶过金沙江大拐弯。

  “嗯,刚刚我听当地人说, 雪再这么下, 山路可能就要封了, 我们得快点走。”

  “你不睡觉了?昨晚你也没睡多久。”贺天然细细端详乔木,“你今天一点都不难受了?”

  其实, 乔木今日仍然觉得头颅微胀,体能也不比平时, 但精神尚好, 这一路海拔是先降后升,最高处只比城区高出一些,她自觉风险可控, 便谎称已经适应了高原。

  乔木说:“七点之后才会日出, 我们开到山里, 可以在车里打一会瞌睡, 睡不着的话,可以说一说话,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她看出天然喜欢她的提议,“我去跟妈妈们打声招呼。”

  “别去。”贺天然拉住乔木的手,向她眨一眨眼, 凑近她的耳畔,“我们私奔吧。”

  她们望着彼此, 眼中闪动顽皮的笑意, 随后牵着手悄无声息地背离人群, 推门而去。这当然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私奔”,只是此刻她们喜爱这个字眼, 像被对方捂住眼睛,明知答案却心甘情愿地玩着“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乔木的车子停在后巷,一拐入无人之地,贺天然便心率加速,抑制着自己去吻乔木的冲动。她们为车子装上雪天防滑链,乔木打开车前盖,加入冬季使用的玻璃水,然后她们像过往一样,一左一右钻入车子前排,乔木点火,开灯,令车子在寂静昏黑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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