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破烂前程

第61章

破烂前程 林子周 4006 2026-07-22 05:04

  “就是有一年天然的生日聚会,好多人都在,农大那伙人也在,对了,我们在西双版纳遇到那个鹿仙,她也在。”

  陈一心茫然地摇头:“可能是开玩笑吧,我记不起了。总之,你希望自己是什么样,我就希望你是什么样。”

  她这样随口但真挚地说着,忽然想,幸好她与阿秀之间永远不会结局,永远都会像这样,像空气一样陪伴在彼此左右。

  脚步声再次传来,有人大踏步跑上了楼梯。

  红发竹竿蹿进阳台:“你们在这躲着呢?有没有人去管管杨星宇,她再喝下去,一会还能登台吗?”

  杨星宇举杯大喊:“干杯!”

  乔木坐在对面,心想着自己应找个什么理由离开。

  她与妈游览过古城,就回到小萍姐的酒吧来,晚上有演出,需要人搭手布置,眼下已经基本完成,座位重新排布过,靠近舞台的摇滚区撤掉了所有座椅,只留下高脚桌供人放置酒杯,后排的桌椅则排布得更密集,好容纳更多想闲坐听歌的顾客,乐队的各类设备已经连接调试完毕,外聘的调音师与灯光师也已经就位。

  游萍陪着胡春晓,乔木见乐手们在角落的卡座内,便走去坐下休息一阵,没成想,红发妖精跑了,留她一人看守酒醉的卷毛妖精,她默默拿起杯子喝水,生怕眼前女子又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止,毕竟腾冲往事还历历在目……

  酒吧已入座了大半,游萍早在古城的各类游客资讯群里散播了演出信息,在这寒冷的高原上,多的是灵魂寂寞的人愿意花几十元钱在此消磨旅途中的一夜,她们不认识什么摇滚乐队,只是需要酒精和音乐。

  贺天然还未赶到,她与母亲带着210去游别的景点,半小时前就发来消息说已搭上回程的车,乔木每隔几秒便要扭头望一望大门,心道这司机怎么开得这样慢。

  大门不断被推开又合上,走进来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

  “喂,乔木。”美羊羊拿酒杯敲一敲桌面。

  “嗯?”乔木警惕地看着美羊羊迷离的双眼。

  “你一直看门口干什么呢?在等我们天然吗?”

  “嗯。”

  醉鬼从桌上凑近来:“要是她一直不来呢?你会等多久?”

  乔木答道:“她一直不来,我就去找她。”

  “嗯,我告诉你,不要嫌她来得太晚,我们天然呢,就是这样一个纯情敏感的女孩,慧极必伤,总是想得太多,每天装得一副看透红尘、老道精深的样子,其实呢,快三十岁了,也才谈过一次恋爱……”

  乔木听美羊羊说着醉话,忽地感到口袋里手机震动,原来是贺天然来电。

  “乔木”她在那头叫她的名字。

  酒吧播送着乐曲,电话那头是风,贺天然高声向她说了三个字的什么,她没能听清。

  “什么?你到了吗?”乔木站起身来,望向门口。

  乐手们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酒醉的键盘手也站起来,灿烂地笑着,向队友们挥起手臂。

  乔木听见贺天然在电话那头气喘。“你在跑步吗?慢一点,小心高反。”

  酒吧的灯光暗下,音乐中止,陈一心揽过杨星宇,蓝洁柔与包秀秀走在她们身后,一行四人往深处的舞台走去,演出将要开场,她们相视而笑,好似过往的每一次登台前。

  “对,我快到门口了,我是跟你说”

  乔木与乐手们反向而行,总算挪出挨挤的后排桌椅之间,她紧跑了几步,推门而出。

  迎面而来的是风,还有

  风的实体。霜白的,冰凉的,丝丝缕缕的,浩浩扬扬的,在乔木的眼前飘然落下,沾在她额边的发上。

  贺天然再一次说了那三个字,这一次乔木听清了。

  “下雪了。”

  好大的雪。与昆明的那零星半点完全不同。

  原来积了整日的乌云中藏着的是这样洁白的雪。

  键盘手奏出一段曲折而悠长的开场旋律,雪落下,音乐则随风而去。

  贺天然在雪中向乔木跑来。

  吉他声响了,然后是悄然加入的鼓点,她踏着落雪与鼓点,向她跑来,就像她曾穿过亮灯的火龙果田地向她跑去,像少年仅仅只是想到要去买碳酸饮料就快乐地飞跑。

  贺天然的鼻尖与脸颊冻得发红,双眼熠熠生光,快乐得好似她的人生从未落灰,好似雪将她的心洗得洁白发亮,只能映出心上人的脸。

  她跑到乔木的面前。“你快看,好大的雪。”她说着话,看看乔木,又看一看天空,一直咧嘴笑着,像个孩子一样。

  乔木只是望着雪落在眼前人的发梢:“嗯,好大的雪。”

  余光里她看见贺天然的母亲,穿着一套租来的藏服,远远地站在后头,牵着她们的狗。

  “……你妈妈好像在看我们。”她小声提醒道。

  210一直试图挣脱牵引绳向她们跑来,田娟禾像很尴尬,不停地将狗往回拖,目光粘在了狗身上,不敢往别处多看。

  陈一心的歌声响起,好似落在身上的雪那般温柔。

  “你怎么没穿外套?”贺天然张开自己的大衣,拥住乔木。

  方才乔木出来得急,将外套落在了座位上。

  她们一同裹在大衣内,站在街灯下,仰头往天上看去,看着雪从夜空飘落下来,在她们从小成长的家乡,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象。

  乔木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真正的大雪。我是说,昆明那次不算。”

  “真的?”

  “嗯,你别笑话我,毕业后我一直在努力攒首付,这是我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

  她想,也许是时候了,她要邀请贺天然一同去往更远的远方。

  她要认真地问一问她,愿不愿意与她相恋?

  她在心中措着辞,路上的游人们裹紧了羽绒服,戴上了帽子,匆匆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母亲与狗在远处守候,她就要开口

  陈一心的歌声忽然被掐灭,连同所有的乐曲戛然而止。

  她们头顶的街灯暗了,一整条街的灯都暗了,漆黑中她们再看不清空中的飘雪。

  古城停电了。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高原山区, 天气一坏供电就容易出问题,店里备有临时发电机,大家不用担心, 先烤一烤火, 赏一赏雪, 大家运气很好,这应该是今年春天前的最后一场雪了。”

  游萍的声音如同壁炉中的火光摇曳, 令人心安定,听众们坐在半扇漆黑之中, 点亮各自的手机屏幕, 静静地等待。

  雪仍在落。

  乐手们下了台,到游萍的包厢内去商议,乔木与贺天然母女也进店来, 酒保和服务生燃起蜡烛和煤油灯, 合力从仓库搬来柴油发电机。

  游萍提议优先接上乐队的设备与舞台照明, 乔木打起手电筒, 到舞台上去查看各种设施,计算功率是否够用。

  她走过一大摊乱七八糟的线路, 看了看美羊羊的设备:“这是你的电子琴?一共要接三个电源?这是一台还是三台?”

  美羊羊醉酒后的话音就像随着笛声婀娜出洞的舞蛇,在乔木耳边嘶嘶作响:“首先,这不叫电子琴, 这个,是主控键盘, Nord Stage, 我的小宝宝, 我的宇宙。还有这个,是模块……”她吐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名词和英文, 比吉他和贝斯还要难懂。

  “三台都非得要吗?”

  “当然了!”美羊羊尖叫,“宇宙需要她的星辰!”

  “不行,功率太高了。”

  “那把贝斯音箱关了。”

  “贝斯还有一个单独的音箱?”

  美羊羊向她勾一勾手指,带她去看。

  “……把她的关了也不够供你的。”

  乔木返回包厢宣告这一无解困局,美羊羊还在旁边叨咕:“我就说把贝斯的箱头关了……”

  “凭什么!怎么不把吉他的关了!”

  乐队众人向大喊大叫的Blue投去凝重眼神,绝望的贝斯手瘫倒在沙发上,悲痛道:“贝斯就该第一个死吗?”

  游萍劝慰说:“要不,我们再约个演出时间,今晚是我们场地有问题,下次演出,收入全归你们。”

  陈一心拍一拍Blue的屁股,示意她挪一挪位置,然后在她的身旁坐下。

  “把吉他的音箱关了吧。”

  陈一心这样说着,抬头迎向乐手们错愕的目光。

  “下雪了,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雪夜演出。”她淡然一笑,“我们不插电吧。”

  电吉他与贝斯被装入琴盒,陈一心取出她的原声吉他,Blue从车上搬来她的萨克斯风,酒吧内原本就有一台钢琴,鼓的音量被调音台控至最低,鼓点喑哑而沉闷如同心跳。

  钢琴的音已许久未调过,醉酒的钢琴师饶有兴味地试奏了一段,红发的萨克斯手倚在琴旁,笑皱着眉摇一摇头,表示不敢恭维,然后两个人在一盏烛光中相视大笑,欣然接受了这场雪夜游戏。

  稀缺的电力被分配给了麦克风、调音台和主音箱,返送设备被掐断,乐手们只能靠耳朵听辨自己的演奏,她们从未以此乐器组合正经彩排过,一切都原始,像一支东拼西凑的流浪乐团。

  室内的电力供暖断了,只余下几只柴火暖炉,已有听众退款离开,留守的人则尽量靠近暖源,裹紧了外套,所有人都抬头望着橱窗,看雪花滑过玻璃,直到吉他声再次响起。

  然后,Blue吹响了悠扬的萨克斯风。

  第一首歌奏得七零八落,有数次错音,主唱报以歉意的微笑,但无人怪责,在这漆黑的高原雪夜,也许人们需要的正是这样不加修饰的诚恳的乐曲,当然,也不乏乔木这样完全听不明白的人,她坐在舞台下的供电设备附近,回头问身后的母亲:“她们弹得好吗?”

  胡春晓答她:“不太好,但我觉得还挺美的。”

  一曲终了。

  一室的烛光之中,陈一心对着话筒说道:“大家好。对不起,屋里有一点冷,所以我的手指有一点不听使唤。这是我们乐队成军十年以来,第一次不插电演出,应该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下个月,我们就要解散了。所以,我想,这将会是我们人生中,永远不会忘怀的一夜,在下着雪的香格里拉,有酒,有音乐,有一点缺氧,还有在座的各位。

  “请允许我为各位介绍,我的好朋友、我自己选择的家人、我亲爱的乐手们”

  器乐的声音依次响起,掌声也响起,陈一心介绍她的成员,如同十年以来的每一次,如同这个夜晚将恒久直至永远。

  如果肉体凡胎的“永远”终将成为时间之轴上微缩的一点,那么一个夜晚也正如永远那么漫长。

  演出继续,雪与夜晚也在继续,数首歌过后,作息规律的狗依偎在最爱的人脚边,已经昏昏欲睡,贺天然小心地挪开脚,循着烛光到洗手间去。

  她在洗手间门口遇见游萍。

  游萍为她推门,两个人一同入内,木门厚实,在她们身后关上,隔绝了大部分的音乐声。

  “我怕有客人摸黑上洗手间出事,就守在这里。”

  游萍仍是那样温柔周到,但贺天然已知晓了她的另一层底色,洗手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火夺人眼,却照不透所有的漆黑。

  她守在洗手台旁,等贺天然用完洗手间,贺天然洗手时,偶尔抬眸,她们在镜中借着微弱的光亮对视,彼此都像戴了阴影做的半边面具,互相以对视作为试探。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