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所以,宁衣初怀疑,倒不如说是宁家人需要一个让他们团结一致、显得家和万事兴的锚点。
就像有的小团体,会自发形成一个“团宠”,再挑选一个霸凌对象,宠爱团宠、参与霸凌,就能让自己更融入这个团体,且显得他们这个团体是和谐齐心的,哪怕团体成员彼此之间偶尔有矛盾,也能通过以上两个行为,顺势重归于好,不破坏团体和睦。
当然,霸凌不是好的行为,所以他们一定会给被霸凌者扣各种“这人活该”的帽子,比如“这个人本来就坏”、“这个人居然敢欺负我们团宠”……
这个过程中甚至不需要明言的商量,就能靠“默契”达成。
对于宁家人而言,宁则书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身世更可怜,性格更讨喜,所以被宁家人默契地无声“推举”成为了团宠,宁家人把自己真善美的一面都给了宁则书,且时间一长便形成了习惯。
而宁衣初是“来路不明”的,性格也倔,又不容易亲人,不像宁则书那样刚回到宁家就能甜甜地喊人、跟谁都熟,所以在对比下,宁衣初自然落到了对立定位上。
不过最初的时候,宁家人应该是没想这么多的因为宁家和社会化形成的小团体不同,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即便不这样联结,也注定是一个“团体”,只是可能没那么团结罢了,所以他们应该是在意识到“极端区别对待真假少爷显得我们一家特别团结和睦”后,选择了去加强这种状态。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宁父宁母先是轻易就把宁衣初认做亲生儿子带了回去,甚至没对宁衣初当时拿出的玉坠表现出疑惑,而后来宁则书回到了宁家,宁衣初仍被留下了错认亲子,还可以用寻子太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比较吻合的孩子,所以激动之下失察了。可后来真相大白了,他的养父母为什么还坚持把他留在宁家?
宁衣初想不通,这辈子知道原书剧情了,也仍然想不通,原书里压根没提及这个问题。
总之,上辈子得知自己怀孕后,无人可述说的宁衣初悲愤之下,选择了酗酒。
然后就发生了他失控割腕然后后悔,误打电话给了贺适瑕的事。他以为自己打的是120急救电话,强撑着说了自己的地址和情况,然后晕了过去。
贺适瑕接到电话时,人在剧组拍戏,好在剧组就在本地且离得不远当然,这一点在之后也被视为了宁衣初居心叵测、提前踩过点的证据他入行十年来第一次“旷工”,匆匆从剧组赶去,找到宁衣初。
贺适瑕抱着宁衣初上了救护车的画面,当时被人拍到了,还不止一个角度一张照片,谁让贺适瑕是刚从剧组片场赶过去的,实在很容易被蹲守在附近的娱记狗仔跟上。
有的照片和视频中,甚至可以看清宁衣初的脸,但那些人都很懂“规矩”,发出去之前,先联系了贺适瑕的工作室。
经纪人焦头烂额往外花钱压消息,结果一个星期后,本来以为已经风平浪静了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个不懂事的爆料人,居然没联系工作室,直接曝光了一张照片,并配文“贺影帝即将与一夜情对象奉子成婚”。
这个爆料人不为钱,不然就直接联系工作室了。好像也不为了名,毕竟这人匿名爆料压根没透露身份。
但说这人就是冲着败坏贺适瑕名誉来的吧,似乎也不是,毕竟这人一次爆料完了就再没声了,除了贺适瑕抱人上救护车的背影照片之外,也没给出其他证据,贺适瑕大可对外宣称是谣言。以贺适瑕过去给公众留下的印象,这件爆料虽然动静大,但并非难以应对。
所以……更像是有人希望贺适瑕为了事业名誉,对外否认结婚的事。而以贺适瑕的作风,公开否认后,私下里至少短时间不会再有结婚的计划。
这样一想,是宁家人做的可能性比较大,贺家人也有可能。
宁衣初之前就怀疑过,现在听到贺适瑕笃定地说出贺如松的名字,他反应不大。
贺适瑕轻声说:“暂且不提血缘问题,贺家孙辈一共七人,之前因为祖母的偏向,只有我和大姐手里有贺氏股份,其他人成年的时候没被分到,也就意味着只能等遗产分配了,但分到的可能性也不大,而且份额肯定很少了,哪怕祖母把手里剩下的百分之五平分给没有股份的,也就每人百分之一。”
对于外人来说,百分之一的贺氏股份,也已经是庞然巨财,但对于贺家自家人来说,百分之一未免不够看,何况这还是最理想的状态,实际情况可能是他们连百分之一都分不到。
“贺如松可能是担心,如果我结婚了,还有了孩子,那会是祖母的第一个重孙,万一她一高兴,把手里剩下的股份也给了,那他们就真的更希望渺茫了。加上……他确实对你有偏见,所以得知我决定等你养好伤、出院后就跟你结婚这件事后,他对外那样曝光了。”贺适瑕道。
从贺如松曝光的分寸来看,他应该确实没想给贺适瑕的事业造成实际伤害,抛开亲情不提,真要给贺适瑕添麻烦了,查到他身上他也讨不着好。
贺如松是觉得,跟一夜情对象奉子成婚这种事,说起来就不好听,贺适瑕在娱乐圈里好名声这么多年,应该不会想要给自己添污点。
在查到爆料是贺如松的手笔后,贺适瑕去问过他,贺如松反说:“你不也是被那个宁衣初设计了,现在又被逼着结婚负责的吗,二哥这样做也算是帮你找了借口,你就说为了事业安稳,不能对外承认结婚的事,为了日后不被扒出说谎,所以只能暂时搁置结婚,这不就能拖着那个宁衣初了?”
贺适瑕警告了他,然后对外承认了婚讯。
但没提是否是奉子成婚,只是否认了结婚对象是一夜情认识的。随后在征询了宁衣初的意见后,贺适瑕接下了一档综艺节目,说届时会带结婚对象向公众介绍。
贺适瑕微微一顿,接着承认:“我……不是上辈子你不在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我们结婚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也把这件事告诉过贺家和宁家人……没告诉你,怕你难受和不安,而且你当时还在住院养伤……”
还没正式结婚,就已经被贺家人排斥,想方设法要毁掉他和贺适瑕的婚事……上辈子的宁衣初确实是会在心里忐忑的。
宁衣初挑了下眉:“难怪,我就说宁家人和贺家人在这件事上怎么没安罪名给我,只说我割腕自杀、把怀孕的事弄得人尽皆知、逼迫你结婚,没说我还处心积虑安排人拍照爆料、逼迫你公开承认婚讯,原来是真相早被公开了,不方便再嘴硬栽脏,干脆就不提这后半段了。”
“难怪两家一直想联姻呢,一丘之貉,还挺默契。”宁衣初嗤笑了声,又看着车内后视镜中贺适瑕的脸,冷冷道,“你也是。”
贺适瑕轻声说:“是我对不起你。”
宁衣初理所当然道:“你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
贺适瑕:“嗯,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宁衣初歪了下头:“我出轨的时候让你给守门望风也可以?”
贺适瑕笑了笑:“用‘模型’自己玩,不算出轨,你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守在你床边。”
宁衣初:“……变态。”
……
车停在商业街附近的地下停车场,贺适瑕戴上口罩将就遮脸,和宁衣初一起走到大街上。
说是要花钱,但逛下来,宁衣初也就随便买了点小吃和果饮。他身体不好,吃东西不能太杂,所以吃两口过过嘴瘾了,就递给贺适瑕拿着,然后继续往前走,逛街逛得跟散步差不多。
准备回程的时候,贺适瑕手里倒是拎了不少零零碎碎。
回贺家的路上,宁衣初坐在后座靠着椅背阖眼休息,贺适瑕开车,过了半个多小时,贺适瑕接到了来自他经纪人的电话。
他接电话直接开了免提,于是电话一接通,宁衣初也听到了对面颇为沧桑的语调:“适瑕啊,约会挺高兴啊?”
宁衣初撩了下眼皮。
贺适瑕笑了声:“被拍到了吗?”
“星期天啊,商业街啊,人来人往的,你戴个破口罩就敢领着你那长着张光芒万丈脸的对象往大庭广众一杵……你们没被笃定地认出来,被人围观造成道路拥挤和其他不良影响,我真是谢天谢地,这可能得托你对象那张脸挺拒人千里的福,别人可能没敢太盯着看。”
经纪人辛青云就差一唱三叹了。
“但贺老师你告诉我,路人发帖问‘我认错了吗,戴口罩的是不是贺适瑕啊,那他旁边的难道就是他结婚对象吗,虽然很美但原来贺适瑕性取向为男吗,这下我相信他们不是奉子成婚了哈哈哈’……我到底压不压消息?”
贺适瑕:“抱歉,我问一下。”
他正在开车,不方便回头看,只能从车内后视镜往后看,和宁衣初对上了视线。
贺适瑕:“阿宁?”
宁衣初无所谓道:“随便。”
贺适瑕便回辛青云道:“没有负面走向的话,不用特意压帖了。”
辛青云咳嗽了声:“行,那我让公关那边继续盯着以防万一。小初也在听电话啊,你好啊,适瑕有跟你提起过我吗,我是他经纪人辛青云,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姐。”
宁衣初莞尔:“青云姐你好。”
电话挂断后,贺适瑕说:“你对青云姐挺友好的。”
“她对我也挺友好。”宁衣初唔了声,有点好奇,“她对我的印象应该来自于你的介绍,你怎么跟她说我的?”
贺适瑕回忆了下:“我决定对外公开婚讯的时候,她问过我和结婚对象是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还有你家里是什么情况,以及你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说是两家生意上有来往,在你小时候就认识了,你是宁家在寻找亲生儿子期间误认带回的养子,这些年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你刚从A大毕业,在衡量工作,但现在意外怀孕,你本来从小就身体不好,所以接下来暂时就在家休养。”
闻言,宁衣初眨了眨眼,然后噗嗤一乐。
贺适瑕也笑起来。
宁衣初笑了一小会儿,才说:“她肯定误会了,以为我们是青梅竹马,我还是个豪门狗血戏码下的小可怜孤儿,本来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自强不息从名校毕业,结果离奇怀孕影响前程……难怪对我这么友善呢。”
贺适瑕温声说:“不算误会吧,本来就是这样,我只是没有告诉她别人对你的误解印象而已……虽然‘青梅竹马’这一条有点名不副实,但单论我们认识的年纪,也不算有违事实。”
宁衣初思索了下:“我印象里,是九岁的时候认识你的,那时候你都十五了,还青梅竹马呢?谁家青梅竹马差这么大岁数。”
贺适瑕被噎了噎,过了会儿才迟疑道:“六岁……差很多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回答:“不多吗?你成年的时候我才十二,你要是那个时候跟我表白都算天怒人怨的犯罪。”
贺适瑕沉默片刻,然后心平气和道:“那幸好,我们之前交集不多,现在你已经二十二了。”
宁衣初:“二十八和二十二听起来差距小一点?”
贺适瑕镇定道:“嗯。”
宁衣初笑了声。
这天他们刚回到贺家,贺如竹就又跑出来了他的其他兄弟姐妹,不论事业干得怎么样,但至少明面上都是有事情做的,也就贺如竹这个刚高考结束、下个月才出国上学的,能不分时间待在家里。
他先前也是不爱整天在贺家老宅里待着的,跟他那没正经事做的爸贺定邦一样,喜欢往外跑,跟圈子里的其他少爷们一块儿玩。
但贺定邦身世的事被揭穿后,贺定邦自己这两天还是照常出门玩,反正贺祖母没有对外公开这件事,他还是贺家长子。
贺如竹毕竟年纪还不大,没他爸那么厚的脸皮,心理建设还没做好,于是前两天没怎么出门,窝在家里打游戏。
今天刚想赴约出门玩,就被狐朋狗友打听,说他爸据说不是贺家亲生的?
贺如竹登时如遭雷劈,现在就跑来问贺适瑕和宁衣初了:“六哥!你老婆是不是把祖父和我爸的事说出去了!”
宁衣初歪了下头。
贺适瑕皱眉,虽然他乐意听到别人说宁衣初是他伴侣,但并不等于乐意听到别人真的只用这个身份来代指宁衣初。
“贺如竹,谁教你的这样称呼人?”贺适瑕沉着脸色。
贺如竹一顿,被贺适瑕的脸色吓到了一下贺适瑕这个六哥,在贺如竹看来属于脾气挺好那一挂,虽然不会跟兄弟姐妹有打成一片的亲密感,但也不会让家里人觉得他疏远冷漠,贺如竹以前是不怕他的。
这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贺适瑕是极其认真站到了宁衣初那边,不是单纯在纵容着另一半玩闹。
“我……”贺如竹嗫嚅说,“对不起……我……我朋友突然问我,说听到传言,我爸是祖父偷龙转凤的假太子什么的……祖母不是说,不对外面说吗?”
宁衣初笑道:“祖母是没对外面说啊。”
贺如竹瘪了瘪嘴:“真是你干的啊……”
“我指使的,你好六哥做的。”宁衣初也不独占“功劳”。
贺如竹不敢再问,如丧考妣地转身走了。
这天宁衣初倒是心情很好,晚些时候律师如约送来了各种文件,贺适瑕的所有资产就这么真真切切落到了宁衣初手里,让他看贺适瑕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晚上,贺适瑕又在书房里捣鼓了两个小时,然后在宁衣初睡前,去敲了敲卧室门。
他把盒子递给宁衣初:“阿宁,你要的东西。”
宁衣初顿了顿,接到手里,当着贺适瑕的面就坦荡荡打开看了眼,同时随口说了句:“快递这么晚才来吗……”
贺适瑕实话实说:“不是买的成品,我亲手为你做的。”
闻言,宁衣初看着盒子里的东西,表情木然:“……”
贺适瑕轻咳了声,继续道:“……早上你起床前,材料就到了,过程中固化花了比较长时间,所以现在才给你。”
宁衣初感觉眼睛疼,于是把盒子又盖上了。
然后牙也有点酸,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亲手做的?!”
贺适瑕颔首:“其实难度不大……”
“谁问你难度了!”宁衣初打断道,“你……你闲过头了吧?实在不行你这几天临时接个通告,出门工作去吧……”
贺适瑕莞尔:“不想让你用别人做的这种东西,工厂流水线机器生产的也不想。唔,你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宁衣初感觉自己耳朵都脏了:“不要!我怕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