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凌晨时分,宁老爷子因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还能在外活动、闻讯而来的宁绍仁一家四口,宁安冬和跟着宁安冬来的于涟涟,听到医生宣布死讯,都愣在了原地。
陆溪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连忙回宁家开始翻找,想要找到她一直盼着的那个藏品,但一无所获。
这天,是宁衣初和贺适瑕在节目上的第十天,宁衣初起床后看手机,才知道了宁老爷子几个小时前离世的消息。
他眨了眨眼。
虽然知道宁老爷子的身体没那么硬朗、不如贺英老太太那么经得起刺激,但这么快人就没了,宁衣初还是有点意外的,主要是比较遗憾宁老爷子还没看到他大儿子一家的下场。
“阿宁?”贺适瑕轻唤了宁衣初一声,见他看着手机发呆,便关心道,“有什么事情吗?”
宁衣初回过神,唇角轻扬:“一大清早就看到个好消息。我小时候被宁家人第一次罚跪,就是宁老爷子吩咐的,现在他死了。”
骤然听到人的死讯,本来是该意外的,但鉴于前面几天已经听多了宁家“豪杰并起”的事迹,此时贺适瑕只有一个问题:“嗯……被子孙们气死的?”
宁衣初耸了耸肩:“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能让他老人家脑出血的事了吧。也不知道老爷子葬礼什么时候,宁家人会不会邀请我参加呢?”
贺适瑕忍俊不禁:“走吧,去吃早饭。”
今天第三期的飞行嘉宾要走,第四期的飞行嘉宾抵达。
对此,节目组是有些忐忑的,生怕飞行嘉宾提前退出、节目组一边录制一边紧急改策划的状况再度发生。
但幸好的是,这次来的几个飞行嘉宾都十分和气,没有谁再莫名其妙非要挑衅宁衣初。宁衣初在没人招他惹他的情况下也都挺好相处的,任世和秦暮云作证。
荒岛这边节目录制仍然顺利,A市宁家仍然是一地鸡毛。
宁绍仁还是希望老爷子能安安静静走的,所以葬礼当然没有通知宁衣初。而且考虑到宁家最近又忙又乱,宁衣初那边又没几天就要录完节目了,宁绍仁真怕了他到时候不请自来,于是干脆一切从简,在老爷子宣布死亡后第二天就办起了葬礼。
出席家属有暂时没事的宁绍仁、韩文华、宁则棋和宁则书,还有接受调查后可以暂时取保候审的宁安夏、宁安秋,以及因为签了担保所以已经被警方叫去配合调查过一次、心态越发崩溃的宁安冬。
除此之外的人,要么在看守所里,要么就是直接了当地不想出席。比如虽然住在宁家但早就离了婚、现在儿女都出了事实在没心情看宁老爷子死相的柳双,比如宁老爷子生前的最后一任妻子陆溪,以及陆溪的四岁小儿子宁绍智。
虽然宁绍智年纪小,带着一起难免添乱,但毕竟是宁老爷子的亲儿子,宁绍仁原本是想让他一起出席葬礼的,但宁绍智看妈妈不出门,也哭着喊着不愿意出门,宁绍仁只能放任他留在家里。
葬礼结束后,律师当天来到宁家,确认需要到齐、能到齐的人都在场后,宣布了宁老爷子的遗嘱。
宁老爷子的资产其实在生前都已经基本分配出去了,如今要再分配的东西不多,所剩大多都给了小儿子宁绍智。
因为确实没多少,又说了在宁绍智成年之前归宁绍仁代管,所以宁绍仁没提出意见,其他人官司在身也懒得纠缠这点零星的分配,律师很快就把遗嘱宣读完了。
只有陆溪皱着眉追问:“那个藏品呢?老头子答应给我的藏品呢!”
律师抱歉地表示:“宁老先生生前拟定遗嘱时曾提过,如果陆女士问起,就告诉您,那个藏品很遗憾,宁老先生早年就把它遗失在出游的游艇上了,找不到了。”
陆溪的脸色顿时难看得仿佛动了杀心。
于涟涟始终觉得自己是被陆溪抢了位子,此时忍不住讥讽:“哟,竹篮打水一场空咯。”
陆溪对她怒目相视,然后冷笑:“呵,怎么宁家出事了,你这个被赶出去的人倒还光明正大回来了,要我说你这肚量还是该跟文华学学,你跟绍仁有绍礼那么大个儿子,她现在居然还能容忍你回来,多大气!”
前两天宁安秋出事后,宁安冬去找了亲妈于涟涟,然后宁安冬收到宁老爷子进医院抢救的消息时,正好也和于涟涟在一起,两人没多想就一起去了医院,此后于涟涟就跟着宁安冬回了宁家。
在此之前实在是一堆事攒着麻烦,别说韩文华了,连宁绍仁自己都没想起来这于涟涟和他还有个要蹲监狱的私生子。
直到这时被提醒了,韩文华和宁绍仁才想起来了。
然后韩文华就炸了:“贱人!你居然还好意思坐在这里听老爷子的遗嘱!宁绍仁你什么意思!想和这个贱人继续偷情是不是!你居然让她回宁家!”
宁绍仁连忙道:“别内讧别内讧,我们家现在真经不起了,这于涟涟就是趁乱回来的,关我什么事啊!秋秋,冬冬,赶紧把你们这妈带走!不许再把她带到宁家!除非你们也想滚出宁家!”
于涟涟这时破罐子破摔,一边被宁安秋和宁安冬揽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冲宁绍仁喊,故意恶心宁绍仁和韩文华:“绍仁啊,绍礼毕竟是你亲儿子,你现在救不了他我不怪你,但等他出来了你可得管他啊,你是他亲爸,可不能厚此薄彼,看你对则棋和小书多好啊”
韩文华确实被恶心坏了,和宁绍仁大吵了一架,宁则棋和宁则书从旁看着,也有些心力交瘁,连演都懒得演一下,也没上去阻拦父母争吵甚至动手打起来。
陆溪在这期间阴沉着脸回了房间,将想要跟进来的儿子宁绍智关在了门外。
韩文华和宁绍仁争执着,突然定了主意:“离婚!我必须跟你离婚!”
宁绍仁冷笑:“你就是看宁家现在出事了,想要赶紧走!你走得掉吗你!这些事要是都是宁衣初干的,你觉得他会放过你?我们一家子现在都还好好的,你猜是因为我们没有把柄供宁衣初用,还是他想把我们留到最后,让我们更煎熬?!”
韩文华咬牙切齿,却没再说话。
宁则棋这时开了口,再度说起不止一次有过的提议:“解除和宁衣初的收养关系吧,他不再是我们宁家人了,没了这层身份膈应,兴许也就对报复宁家没那么大兴趣了。”
韩文华觉得宁则棋这逻辑莫名其妙:“则棋,你是被家里这些事弄坏脑子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如今要是让宁衣初彻底摆脱了宁家人身份,那我们才是半点都拿捏不了他了!”
宁绍仁附和:“就是,事到如今更不能解除和宁衣初的收养关系了,也就剩这点法律关系或许还能用上了。”
宁则棋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这层关系能拿捏他?不过是膈应他罢了,他还能因为觉得膈应就服软?你们到底为什么非要留着他?”
宁则书坐在一旁,此时插了句话:“那大哥呢,为什么非要让小初彻底不是宁家人?”
闻言,宁绍仁和韩文华也看着宁则棋。
宁则棋镇定道:“不喜欢他,所以想赶他走,比爸妈非要留着他的做法正常多了吧?”
宁绍仁和韩文华还是不解释。
过了会儿,宁绍仁突然说:“我打算把宁家压在董事会的那百分之五股份给宁衣初。”
宁则棋和宁则书闻言都愣了愣。
“反正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只有宁家和贺家联姻才能拿回来,给到联姻的宁家人,除此之外除非董事会集体松口,不然本来也拿不回来。”宁绍仁说道,“如今宁家和贺家以后再联姻,可能性也不大了,倒不如给宁衣初,好歹这部分股份不归董事会集体管理了,董事会想要再对我施压,份量也能轻点。”
虽然是收养的,但宁衣初的确从法律关系上来说是宁家人,而且他的确和贺家人结婚了,所以如果宁家想要跟董事会要回那百分之五康宁的股份的话,是师出有名的。
但这部分股份只能给宁衣初,所以宁家人此前宁愿当没有这件事。宁衣初在成年之际就签了协议,也不能主动索要宁家的财产,所以这件事他插不了手。
宁家自己都不要,康宁董事会当然乐得那百分之五的股份继续压着,当然也就不提。
但如果宁家要的话,如今也确实还要得回来。
听了宁绍仁的安排,宁则书在宁则棋之前开口,质疑道:“股份给了小初,小初就成为了董事会的一员,施压起来不是应该更有针对性吗,份量怎么会变轻?”
宁绍仁坚持道:“他有了宁家的股份,康宁的发展就和他利益切身相关,他再针对宁家的时候,当然要投鼠忌器。何况,宁家最开始名声跌落,就是因为过去对宁衣初的态度被曝光了,那我们如今若是给他股份,在那些多管闲事的神经病眼里我们就是‘悔改’了、要对宁衣初好了,这样有利于挽回我们宁家的口碑……康宁不能再这么亏损下去了。”
宁则书摇了摇头:“我不觉得能这么乐观。那可是百分之五的股份,给了可就要不回来了,小初手里现在有百分之十三的贺氏股份,真的会因为百分之五的康宁股份就对宁家投鼠忌器?说不定他拿到了股份会当成玩具,反正他不缺这点。”
宁绍仁和韩文华都脸色沉重。
宁则棋再度开口:“我还是那句话,无法理解你们为什么非要留下宁衣初,宁愿给他股份都不让他走。”
韩文华不满道:“走走走!你一直在说解除收养关系,这话是宁衣初说的吗?他要的是解除收养关系吗?解除了他就以后消停了?同样的话怎么跟你说多少遍你都记不住呢!你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像小书一样说话做事稳重点,别光想着刺激你爸妈我们?”
宁则棋扯了扯嘴角。
宁绍仁也忍不住数落:“则棋,本来家里是想让你和许家联姻订婚的,可你之前偏偏消极怠工,要不是你拖拖拉拉不上心,我们家早和许家成了板上钉钉的亲家,他们如今怎么会把股份卖给贺维安?我们家这会儿,也不至于在圈子里这么举目无亲。我一直希望你成为我的继承人,但你总是在让我失望,都是说劝阻的话,但你弟弟小书说话就比你中听多了!”
说完这番话,刚才还在争执不休甚至提及离婚的韩文华和宁绍仁就一起走了。
留下宁则棋和宁则书兄弟俩在大厅里。
宁则棋突然笑了下:“我之前也想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上节目,那么配合小初想要的效果,一副打算在所有人面前都不装了的样子,但下了节目后还是选择继续伪装,现在明白了。”
宁则书笑眯眯地问:“大哥明白什么了?”
“你想要宁家。”宁则棋说,“倒是我小瞧了你的野心,一直把你当成只会跟家里人卖乖争宠、心智不成熟的小屁孩。之前宁家风平浪静,你也找不到机会展露野心,但小初针对家里人发难让你意识到机会来了。”
“宁家人都出事、宁家大乱,你就有机会了,反正这家里也没什么靠谱的亲情,谁也不在意谁。所以你甚至怕小初不继续折腾,特意跑到直播节目上配合他闹大,现在宁家虽然元气大伤,但对你来说总比之前连碰都碰不着康宁的局面要好,至少现在爸妈想到你了。”
宁则书也不否认:“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过去卖乖争宠得太成功,但也正如你说的,他们都拿我当只需要乖乖听家里话吃饱穿暖的小屁孩,从来没打算让我接触康宁的生意,说就是怕我吃苦受累……就连宁绍义那个废物在我这个年纪都能被安排去分店历练呢。如今就很好,我只需要跟大哥你争了。”
宁则棋嘲讽道:“争?争到了一点爸妈说起继承人时对你的关注,这种我从一开始就有的东西?说白了,你还是什么实际的东西都没争到,小初倒是实打实能拿到康宁的股份了,你猜他真能就此罢手吗?我要是你,现在都没脸得意。”
“小初啊……”宁则书似有若无地叹了声,“大哥,你可能不信,但我上节目去‘配合’小初,有私心,却也是真想看他给他自己出气,我是真挺喜欢他的,如果宁家以后他说了算,我其实没什么意见……”
“我年少时把他当竞争者,即便他是个手下败将,我也还是怕他越过我去,但可能是争久了,如今我最不想跟他争。”
宁则棋还是目露讽刺:“是吗,我还以为你会生他的气呢,如果不是他在节目上把陈与暗念你的事说穿了,以你的心机肯定能从陈与对他的态度上察觉到陈与的心思,回头试探确定了,陈与就能成为你的辅助力之一,可惜现在陈与不可能帮你了。”
“本来就没指望过的辅助,哪有什么可惜的。倒是大哥你自己的问题搞清楚了吗,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想让爸妈和小初断绝关系呢?是因为你的‘高道德水平’,不允许你向法律关系上的亲弟弟示好吗?”宁则书又问。
宁则棋沉默了下,这次出乎宁则书意料的,他居然没选择否认和回避,而是说:“我本来以为,他破坏了爸妈撮合你和贺适瑕的安排,‘抢’了爸妈想给你的婚约,爸妈应该就会气到和他断绝关系了。届时他被赶出宁家,无亲无友没工作,只能被我豢养起来……倒是我太理想了。”
宁则书啧了声,有些嫌恶心似的:“因为这个,你居然亲手把小初推给贺适瑕……某种程度上来说,我真挺佩服你的,也真理解不了大哥你的脑回路。”
宁则棋无所谓道:“倒也不用你理解。不过你还别说,这些话藏久了,现在说出来还挺舒坦的。”
话题结束,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宁则棋走出大厅,然后拿出了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显示正在录音。
看着宁则棋走出去后,宁则书也转了转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拍摄视频,刚才他将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正好拍到了宁则棋的脸。
这天是宁衣初和贺适瑕在节目上的第十一天,晚上回到住处,宁衣初查看手机,发现收到了来自宁则书的一条视频,以及来自宁则棋的一条音频。
他不由得挑了下眉,靠在洗脸台边播放起来。
视频和音频都播放完毕后,宁衣初的表情十分复杂两方信息结合,宁衣初确定宁则书发来的视频和宁则棋发来的音频本质是同时发生的对话。
但两个人发给他之前都经过了剪辑。
宁则书把中间剪了剪,只留下了他说他不想跟宁衣初争以及那之后的部分,包括宁则棋承认他当初把宁衣初推到贺适瑕房间的原因那部分。
而宁则棋剪辑去掉和保留的部分,几乎和宁则书是反着来的,主要内容只留了宁则书承认他利用宁衣初对宁家的报复心理那部分。
宁衣初听完看完,对这两兄弟的想法是一致的莫名其妙,恶心至极。
不过,感谢他们兄友弟恭多年后如今突如其来的内讧,倒是让宁衣初也解了点惑,好歹知道宁则书到底怎么回事了,还有宁则棋当初把他送到贺适瑕房间的原因,宁衣初本来是想下了节目再去找他对峙的,现在倒是提前弄清楚了。
……这原因实在让人反胃。
这兄弟俩都在对话时偷录,还都选择了剪辑后发给宁衣初,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们合伙自导自演,但宁衣初揣度了下,觉得应该不是做戏给他看,因为这样的对话完全达不到任何做戏效果。
宁则书和宁则棋就像是,都希望宁衣初知道对方有多恶心。
宁衣初觉得,这么恶心的事不能只反胃他一个,于是特意把贺适瑕叫进了浴室,播放给他欣赏。
贺适瑕听得倍感糟心:“宁家这些人……真的没有遗传性的家族精神病吗?”
见贺适瑕心情不舒坦了,宁衣初反倒开心了点,他愉快道:“你没听到重点,我亲爱的养父养母打算把康宁的股份给我呢,真是太疼我了……我说的吧,会让他们乖乖主动给我的。”
贺适瑕随着宁衣初的笑,也舒展了眉眼。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宁衣初的脸颊,被宁衣初一巴掌拍开,才老实道:“阿宁很厉害……心情这么好的话,今晚要用‘模型’吗?我帮你啊。”
第50章
宁衣初觉得贺适瑕不怀好意, 把他推开了:“谁允许你安排我了?让开。”
贺适瑕只好遗憾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