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高考毕业、大学时期考驾照,对学生们来说是挺常见的安排, 但宁衣初从前被宁家管控着, 是没机会接触这方面的,在此之前反正也不怎么自由,宁衣初也就没想过自己开车这件事。
但搬了家之后,还是自己会开车比较方便, 于是宁衣初说完了, 不等贺适瑕回应什么, 他就已经决定道:“再把宁家的事收个尾, 我就去学车。”
宁绍仁和韩文华在看守所那边,托律师代为转达是临时新聘的, 当然不是先前那个刘律师了,刘律师自身难保着呢他们都希望见一下宁衣初,倒不是像宁则棋那样想跟他谈心, 而是说宁家如今支离破碎、基本没人可用了,有关康宁和他们手里其他资产的事想跟宁衣初聊聊。
这宁衣初还是很有兴趣的,所以打算今天看完即将入住的新家,就去看守所轮流见见那夫妻俩。
新家的装修,宁衣初之前看过贺适瑕给他的照片资料了,当时就很喜欢,现在亲自看过更觉得满意。布置方面,贺适瑕安排人做大扫除时,也让人把比较不符合宁衣初喜好的软装给清了出去,现在换了不少新的。
“还是需要请佣人来做饭和日常打扫,”贺适瑕一边带着宁衣初在房子里闲逛,一边说起,“今天回去我就开始帮你收拾行李,再让人介绍几个靠谱有资历的佣人给你挑一下,好吗?”
宁衣初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要是有贺适瑕这么个“管家”在家也很不错……不过这话就不跟贺适瑕说了,免得他顺杆往上爬。
两人在室内楼上楼下逛完,才出门来到院子里,贺适瑕指了指墙角的狗屋:“虽然你还没想好要养什么狗,但中型犬反正体型差不多就那样,我就先帮你选了个狗屋,里面养狗的日常用品也都先准备了一份。”
宁衣初扫了眼那狗屋,再打量下贺适瑕。
贺适瑕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随口胡扯:“放心吧,阿宁,这狗屋藏不下我,我没法私闯民宅藏在里面突然冒出来吓你一跳。”
“……”宁衣初木然,“你可能真的需要一条狗链,巨型犬用的那种。”
贺适瑕忍俊不禁。
宁衣初又问起来:“对了,离婚协议呢?这边房子既然已经可以搬了,那离婚的事就别再拖了,我都不知道你拖着有什么意义。”
贺适瑕立刻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暂时还搬不了呢,要把你在贺家的行李收拾了,搬过来后再归置好,还要请靠谱的佣人,很费时间的,而且你不是还要把宁家的事彻底收尾吗,我们俩都慢慢忙啊,阿宁别急。”
宁衣初挑了下眉:“你现在编理由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其实我还真正儿八经想了一个拖延理由。”贺适瑕又笑起来,“阿宁,我看了下你给我的那份离婚协议的条款,你什么都不跟我要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你现在跟穷光蛋无异,你别找我要分共同财产我就谢谢你了,贺六公子。”
“一贫如洗”的贺六公子很镇定:“但是这辈子你最开始跟我提离婚的时候说过,要我用钱补偿你的,这部分补偿金还是得要的吧。”
宁衣初眨了眨眼:“虽然我觉得你之前把你的所有资产都给我,就已经等同于付了补偿金了,以及我现在真的不缺钱,但……如果你坚持要再给我钱的话,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你打算给我多少?”
贺适瑕轻咳了声:“我最近一个月没怎么工作,也就跟你一起上了个节目有笔片酬,还有贺家信托基金新一个月给的生活费,以及我过去出演的分红性质的作品,刚好有几部在这个月结算了一下过去几个月新增的收入,林林总总算下来,除掉税金,我现在手里也就两千万不到的样子。”
听完最后一句,宁衣初:“……”
虽然宁衣初现在手里的资产是个天文数字,两千万和他名下别的资产相比不值一提,但他心态上还没调整过来,反正没到贺适瑕这样能用“也就”来形容两千万的地步。
宁衣初无言以对:“那就把你这‘也就’不到两千万给我当补偿金吧……话说你真的没有参与洗钱吗,一个月就有两千万了?”
贺适瑕忍俊不禁:“这不是主要有个节目片酬吗,贺适瑕半个月的时间换这点钱,还是节目组赚了。”
虽然宁衣初和贺适瑕是一起上的节目,但节目组打片酬是打到他们各自的账户里,分开的,宁衣初收到了自己那部分,之前倒没关心过贺适瑕有多少,但现在这么一听,贺适瑕的片酬得是他的好几倍。
虽然按嘉宾咖位来说这非常正常,但宁衣初心理不平衡了,就要计较:“我也付出了半个月,节目组给我的片酬才没有这么多,不行,你得把你的片酬分给我一半,剩下的才算是你给我的补偿金。”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名义不一样。
贺适瑕莞尔:“好,把片酬都给你……可是这点补偿金会不会太少了,阿宁?”
宁衣初看着非要给他塞钱的贺适瑕,好整以暇地反问:“那怎么办,谁让你这么没用,一个月才攒了不到两千万,我只好勉强接受这丁点补偿金了,不然还能让你去卖肾不成?”
贺适瑕一本正经:“卖肾当然不成,但如果你愿意暂时不离婚,再陪我维持三年的婚姻关系,我保证把补偿金给你翻十倍,好不好?”
宁衣初:“……”
他被逗得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摆出一副面无表情提醒贺适瑕:“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就算离了婚你赚的钱也全归我,也就是说,不陪你维持婚姻关系也不妨碍你给我钱,你想反悔吗?”
贺适瑕摇头,郑重道:“当然不是。但是,阿宁,如果离了婚,我的大众口碑会下跌,我的心态会堕落,很影响我的商业价值和工作状态,到时候我就赚不到什么钱给你了,你陪我保持已婚状态,我就会积极赚钱,虽然你不缺钱了,但不要和两千万的十倍过不去嘛,考虑一下?”
贺适瑕这理直气壮的推销词,确实比推销他自己的肉|体时要流利很多。
宁衣初哑然:“……你还是先帮我搬家吧,你们贺家下楼吃个饭都要走老半天,累死了。”
贺适瑕唇角上扬,也没追着离婚的话题继续说,从善如流道:“等我妈把贺家交给我了,我就把老宅推了按你的心意重建,好不好?”
宁衣初:“……你可真是你们贺家的孝子贤孙。”
锁上门,他们回到车上,出发前往看守所,宁绍仁和韩文华各自的律师都在外面等他。
看守所分了男监区和女监区,宁绍仁和韩文华都要见宁衣初,但他们不便走动,宁衣初只好在律师的陪同下,宽容地跑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因为康宁还是宁绍仁在做主,宁衣初对这件事兴趣比较大,所以他先见了宁绍仁,并且一开始就提醒他:“不要说废话,我们也没有旧可以叙,麻烦公事公办一点。”
宁绍仁右手截肢,只能用非惯用手的左手别扭地拿着话筒,隔着对话玻璃看过去,宁绍仁显然短时间内大受打击,本来就六十岁的人了,原本有金钱作为保养,他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现在倒是苍老得和同龄人差不多了。
截肢加上在看守所这些天,宁绍仁也确实老实了不少,听到宁衣初不客气的话也没暴跳如雷,而是真一板一眼地直入正题:“我听律师说过了,贺维安把她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了你,加上我之前给你的百分之五,你手里已经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了,康宁已经是你说了算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无用功了,我已经让律师拟合同了,我会把我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你。”
“反正宁家如今这样子,也没什么可托付的人,既然我手里留不住,那给谁都一样,给你的话,我好歹还能说服自己这是过去对你不好的报应。”
“而且连宁家这边的康宁股份也都给你了的话,以后康宁你当家作主,没有宁家人会再碍你的眼,你也就不用再对康宁下手了吧……我作为宁家这一代的家主,没让康宁继续向上发展,但只要没让康宁因为我毁了,我以后死了也就还有脸见列祖列宗……”
宁绍仁说着想要抹一把脸,奈何唯一能用的手拿着话筒,实在有心无力,他只好尴尬地放下准备抬起的右胳膊,继续说:“除了康宁之外,我手里还有点别的资产,我估计是出不去了,但则棋还有希望……他出去的时候也一把年纪了,坐完牢也算是赎了罪了,你给他一点生路,让我留点东西给他养老吧,行吗,小初?”
正如宁则棋自己心知肚明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再因为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生气,也没想过放弃他、更对他没有坏心,这算是宁绍仁和韩文华虚伪人生里难得的真心了。
不过,这份“慈父”心肠的前提是,宁则棋过去犯过再多错,也没有害到过自家人,而宁则书这次车上“胡闹”,算是他们重伤的直接凶手,宁绍仁显然并不打算原谅他,也就没有在交代后事似的情况下为宁则书的未来打算的意思。
韩文华倒是有考虑到宁则书。
“我跟宁绍仁通过律师互相沟通过了,他要把康宁给你,我们作为这么多年的夫妻、利益捆绑太深,这件事也得我签字同意,我同意了。”韩文华也短短时间老迈了不少。
她看着宁衣初,接着说:“我听说……小书的眼睛受伤了,以后看不清楚东西了……唉,宁绍仁肯定有考虑到则棋,我就不为他考虑了,小书这孩子……这些天我想过了,我们如今会走到这个地步,确实也是自作孽,小书会长成这样,也是我们当年牵累了他……”
“小初,我们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手里剩下的资产,你要是不嫌弃,就也都给你,但你看着分给小书一点,好不好?他眼睛受伤了,以后养活不了自己……”
按常理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反正没什么可顾虑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应该会更加肆无忌惮才对。
但或许是从前肆无忌惮太过,如今突逢巨变出车祸被截肢,高空坠落入江中加上溺水,两个本来就年过半百甚至要六十了的人从此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又将要面对余生都失去自由的下场不论是宁绍仁还是韩文华都像是被抽走了嘴硬狡辩的能力,过去格外张扬的两人在宁衣初面前甚至有些畏缩了,现在对他说话格外小心。
宁衣初看着这变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除此之外,宁衣初还听宁绍仁和韩文华的律师说,韩文华向宁绍仁提起了离婚。
宁绍仁并非一个合格的丈夫,韩文华早就心有不满,尤其是得知宁绍仁早年出轨、这么多年他的私生子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后,韩文华更是想到了离婚。但两人结婚多年,利益捆绑太深,又年纪大了,所以此前韩文华顺台阶下了,即便争执不休时再说起这件事,也没动过真要离婚的念头。
但如今这个地步,资产都有了去处,也谈不上需要顾虑利益捆绑了,韩文华坚持离婚,宁绍仁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在会面律师时同意了。
律师跟宁衣初说完了这件事,又道:“不过宁总您放心,您的养父母都说要等资产清算完毕、该过户给您的都完成了,再办理离婚手续,免得离婚在前徒生些麻烦。”
宁衣初点了点头:“那麻烦等资产过户完毕后,在他们离婚之前,先跟我办一下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吧。”
宁家的财产,他要。宁家人的身份,他不要。怎么不算两全其美呢?
韩文华都要跟宁绍仁离婚了,才懒得管康宁以后的掌舵人是不是他们宁家人,被律师转告了宁衣初这个要求后,没犹豫就答应了。
宁绍仁倒是陷入了点“要把康宁交给完完全全的外人了”的纠结,但很快也点了头,毕竟他现在并没有别的跟宁衣初掰手腕的筹码了,还希望宁衣初真的能把其他资产好好留给宁则棋、而不是在宁则棋出狱前毁掉,他也是真的不敢再招惹宁衣初了,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宁衣初的姓氏也是宁,以后谁知道康宁改换门庭了呢?
宁衣初结束看守所探视的第三天,和宁绍仁、韩文华在资产方面的合同签署完毕。
也是这一天,医院里的宁则书终于醒了。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医生给宁则书的眼睛做了检查,确实受伤严重,现在的视力也就比彻底瞎了好一点,能模模糊糊看见点东西,一般的高度数眼镜和眼角膜移植手术都没用,因为宁则书是视网膜受损,而现行医学水平尚且无法进行视网膜的移植治疗。
宁则书得知这个结果,反应居然很平淡,只是问了宁则棋那三人当下的情况,然后说他想要见宁衣初。
“我倒是真成香饽饽了。”宁衣初对此笑了下,然后说,“不去暂时不去,等把宁家的资产交接完毕,我再去,也算是见他最后一次,现在去我又没什么可跟他说的。”
贺适瑕在慢腾腾地帮宁衣初打包行李,他的东西其实不多,最多的还是贺适瑕在上节目之前突发奇想叫人给他送来、填满了整个衣帽间的那些衣服,宁衣初压根都还没穿过两件。
“那等把这些事都完全了清了,再搬去新家好不好?”贺适瑕见缝插针地拖延起来,毕竟宁衣初还没答应他暂时不离婚的请求。
宁衣初挑了下眉:“好啊,我也不想搬去新家了还要处理过去的事,但你什么时候把离婚证给我?”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考虑:“你说我办个假证能骗过你吗?”
宁衣初:“……随便啊,我拿着假证去找新欢的时候,你忍着别说我在出轨就行。”
贺适瑕被噎了噎,然后又自我开解道:“新欢对照着旧爱,阿宁,原来我可以是你的旧爱吗?”
宁衣初佩服他的乐观:“你可以是我的前夫闭嘴,赶紧收拾我的行李,一件衣服你叠来叠去半个小时才往行李箱里放,你属乌龟还是蜗牛?”
贺适瑕莞尔:“反正我现在还属你的丈夫。”
宁衣初扭头往外走,不想再听他耍无赖了。
又过了三天,和宁家的资产交接完成,宁衣初腹部的伤口也掉痂,只留下一道细微、象征着往事确实存在过,但并不会再伤害到宁衣初、也不会让他再为此耗费心神的手术疤痕。
第二天,宁衣初和宁绍仁、韩文华的收养关系也顺利解除了。
就剩下坚持要见宁衣初的宁则书了。
在去医院见宁则书之前,宁衣初还去了一趟宁家的老宅。
宁家现在除了群龙无首的佣人们之外,已经没有当家作主的人了。
早就和宁老爷子离了婚、但过去长住在宁家的柳双,在前段时间儿女相继出事后,已经搬走了。
此外如今还能自由活动的宁安冬,也在得知宁绍仁他们一家四口出了严重车祸的第二天,就打包上要紧的行李离开宁家投奔她亲妈于涟涟去了,虽然她这个妈也不靠谱,但两个人好歹能抱个团、也不用怕她妈害她。
从宁安冬这个反应来看,宁衣初合理怀疑她可能是觉得宁绍仁他们的车祸是他宁衣初人为安排的,所以宁安冬惜命地马不停蹄跑了。
宁家就剩下些战战兢兢的佣人,看到宁衣初回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在于好歹有个能做主的了,愁在于大多数佣人以前对宁衣初这个养少爷也是看人下菜碟、明里暗里都挺颐指气使甚至故意膈应他的,佣人们看着宁家主家们的下场,有点怕宁衣初不放过自己。
宁衣初也懒得多说,到了宁家后就开始解雇,开除了大半的佣人当然是以前在没必要、没被宁家人盯着的情形下,都主动选择了踩他这个养子一脚的那些。
宁衣初没打算对他们做更多事,但也不想留他们在以后就属于自己的房产里。
也剩下了少部分佣人这部分愿意走的也可以走,离职补偿按法律规定的开除补偿发放,不打算走还愿意继续留在宁家的就留着,反正这么大处地方也确实需要人日常维护,而且佣人总数少了,省下的这部分工资支出可以用来提升剩下这部分佣人的月薪。
其中,宁家之前的两个管家都被开除了,宁衣初单独叫了曾经照顾过他、前段时间还帮他盯着宁家人动向的老佣人,把新管家的位子交给了她,还额外给了她一张支票。
新管家连忙推拒,宁衣初坚持道:“不然我会觉得亏欠了您。您年纪也大了,就把这笔钱当养老备用的吧。”
新管家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来,又问道:“那小初少爷您……是不是不会回来住了?”
宁衣初笑了笑:“嗯,不回来了,这里我住着不会开心,而且……我有别的安排。”
离开宁家后,还是贺适瑕开车,陪着宁衣初去医院,准备见过宁则书最后一面,从此就跟宁家人彻底了断了。
但即将到达医院之际,宁衣初收到院方的通知,表示宁则书刚出了点意外被人捅伤了,不过不致命。
警方也已经到了,宁衣初抵达之后,正好知道了来龙去脉。
先前这一家四口出车祸后,宁衣初除了报警之外,也按原定计划把那晚“清算复盘”的视频的关键段公开了,引起了舆论上的轩然大波。
随着宁则棋、宁绍仁和韩文华因为其他板上钉钉的罪行被捕,网友们又热议了好几天,如今因为没有新动向,这两天其实舆论热度已经平缓下来。
但事情在有的人心里还没有过去……例如当年宁则棋导致的茶室意外失火案件中,不幸死在火灾里的服务生家属。
其中一个服务生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服务生离世之后,就剩下奶奶了。如今十七年过去,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她本来以为孙子的离世是纯粹意外,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人为对案情的遮掩,一怒之下想要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