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庆隆道:“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三婶。我二哥伤得可比庆发严重多了。再说我二哥养伤在家,耽误了他学手艺,耽误了他干活赚钱。他于庆发成天游手好闲,那能一样吗?”
张宝丹恨得磨牙:“这里有你个小辈什么事!”
于庆隆说:“被打的是我二哥,当然有我的事。现在你要么让我们把于庆发也打一顿,不能伤得比我二哥少一分。要么赔我二哥三两银子,作看伤还有误工误学的钱。”
老太太道:“不可能!庆业是金子做的吗?还三两银子!这里哪有你个小辈说话的份?大有,你还不赶紧管管他?他一个未出嫁的哥儿在这里说三道四,像什么话!”
于大有道:“他只是替他哥抱不平,孝悌孝悌,隆哥儿心里惦记哥哥,可没像庆发那样连自家兄弟都打,这都是我家月华教得好,我作啥要管?”
老太太耷拉下脸来:“那我就不出这三两银子呢?”
于大有说:“那就告官。让庆发去牢里好好长长记性。”
张宝丹当场就在老太太跟前跪下来:“婆婆,这可不行啊。真要关进去那还不完了?”
那牢号里的差爷们可黑着呢,不时常孝敬,不是打就是骂,到时可就不是三两银子的事了!
老太太看向里长:“里长您倒是说句公道话。三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就算真打了庆业,那治伤也用不了这么多的钱。”
里长说:“那老太太不如亲自看看庆业,看完你再说这三两多是不多。”
老太太咬咬牙:“老二家的你给我过来!扶我起来!”
叶美花扶起老太太,心里也有些气闷。之前于庆隆这小子说的可是自家人来,只要让他们拿住于庆发打人的证据,打于庆发一顿给于庆业出出气,让于庆发长长教训就行。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
这是给她也顺带挖了坑!
可她偏还不能动摇。做都做了,也没有后悔的余地!最重要的是,她说什么也不能给自己的儿子留个后患!
一行人去了于大有家,就见于庆业躺在炕上,脸上没一块好地方。于庆业身上到处是伤,而且骨头只用眼看都能看出错位来了。莫大夫正在那给于庆业重新正骨呢。
莫大夫说:“庆业这腿骨是折了,怕是要养个三四个月才行。”
老太太这下可说不出三两多了。那身上到处都是血还没擦净。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三两这个数太多!那可是三两银子!
这会儿她只恨不得打死于庆发这个祸精。
他对于大有道:“最多二两!”
于大有说:“三两,一个子儿不能少。差一点我现在就去绑了于庆发送官。”
张二板说:“三两已经很少了,这也打太狠了吧?!”
他跟于庆业关系好,上回两人见面还一起剪了狗毛,这才多久?见朋友被打成这样他也恼得很,说道:“一个壮汉子,出去当长工几个月还能赚个一二两呢。于老太太您可不能那么偏心。虽然您是继奶奶,但庆业也是叫您奶奶长大的。不说一碗水端平,总不能太过了吧?这可是您那宝贝孙子惹的祸。”
“就是啊,三两不多了。”
“要我说怎么也得再多要些。”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如今于庆业躺在炕上看上去话都说不出,大伙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在帮他说话。
老太太说:“可我一次拿不出这么多!先给你们五百文,剩下的慢慢给!”
于大有说:“庆家,把庆发绑了,天亮送官府。”
老太太说:“你们想逼死我呀!”说完她恶狠狠瞪叶美花:“看你办的都是什么事!”
叶美花道:“是庆发做的好事。他不该打自家兄弟还威胁人!关我什么事?婆婆您可不能这么偏心。”
她可以吃亏,但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了她儿子前程!
她不是没明白于庆隆这小子给他下套。可她还认钻,就是因为于庆发说要自己去文德学堂闹。依她对于庆发这个侄子的了解,这种事他是绝对做得出来的。她不能眼看着不管。任何一点不好的苗头她都要提前掐死。
往后三房的要是再敢去找她儿子,她就要她儿子大义灭亲!
凡事一定要站住了理,这次于庆隆虽然不厚道,可也给她敲了个警钟。
老太太一看根本就没人帮她家说话,朝张宝丹吼:“你哭什么哭!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还不回去拿钱?”
张宝丹道:“我哪有钱啊!钱都被大贵那个挨千刀的拿走了。这又来了个小搅家精,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我呜呜呜……叶美花!都是你这个贱人!这钱你拿!你至少出一半!”
叶美花道:“祸又不是我们二房惹的,凭什么让二房出钱?没有!”
张宝丹说:“那就让庆发被抓走吧!横竖我没有那么多!”
于大有说:“那可就不能让庆发在家里待了,免得他跑。里长,他们要是不同意拿钱,那就把庆发捆起来,我们出人看着,待到天亮再把他送官府。”
里长思量片刻说:“也只能这样了。找几个后生一起看着吧。”
张宝丹一看真有人去拿绳子要去捆她儿子,猛一跺脚:“婆婆,您可不能不管。庆发可不能被抓呀。二房的你们好狠的心,庆发被抓了我绝不让你们庆喜好过!”
叶美花说:“你不是还有些陪嫁么?拿出来抵上不就是了?钱还能有庆发重要?”
张宝丹想想自己的银镯子和银簪子,确实差不多够了。可她就这两样东西了。她只好再次求助老太太:“婆婆您得帮衬我些。”
老太太恶狠狠瞪于庆隆一眼:“周月华你把他教得这样凶,我看以后哪个敢要他!”
于庆隆说:“没人要也好,我时不时还能去您跟前孝顺孝顺您,免得庆发给您气受。”
老太太气得直喘粗气:“用不着!老二家的老三家的,跟我走!”
张宝丹跟叶美花一人扶一边。老太太却又把两人狠狠甩开了,像是气不过。
于庆家同于大有这时跟上,明摆着是要么把钱要来,要么把人绑走。
于庆家举着火把,于庆隆也跟着去了。一行人往于家老宅去。原本就是找来帮忙作证的人,这下又多了些看热闹的。
老宅里于庆财在那哭哭啼啼:“哥,怎么办呀哥?”
于庆发阴沉着脸坐在炕上,手捂着肚子。到底是年轻,一直逞能,,如今听到见官的事他也怕了。
可那一下踢得着实不轻,他这会儿都还缓不过劲来。
张宝丹进来一看又受不了了,指着于大有:“你们就欺负我们三房没人是吧?等我家大贵回来,看放过你们哪一个!”
老太太进屋数出些钱来,想想就肉痛得不行:“老三家的,你自己再添点!”
张宝丹恨恨拿出手镯,咣一下拍在桌上。
于庆隆把钱拿起来,却听老太太道:“你个黑心肝的东西,我好歹养了你几年,你就这样报答我的?”
于庆隆说:“奶奶,这事不是庆发先做错了么?您为啥要责怪我呢?”
老太太气得哆嗦。于庆隆让大哥也看看钱数够不够,确认够了,转身道:“父亲,钱齐了。”
于大有空一声捶在桌子上:“老三家的,以后看好你家庆发。我们大房虽然不爱惹事,可我们也不怕事。你们要是哪个再敢动我孩子,仔细我扒了他的皮!”
张宝丹吓得脸色惨白,于庆发气归气,对上老虎似的一双眼睛也不敢出声了。
直到所有人都出去,他才骂:“于庆隆你别得意太早!早晚把你弄死!你个小贱啊!!!”
巴掌声响起,接着就是张宝丹连珠炮似的骂声。
于庆隆只当没听到,对着各位来帮忙的乡亲们道谢。于大有亲自把里长送回家里。
等忙得七七八八,爷仨才回来。
“庆发这混账东西,便宜他了。”于庆家想想还有些不解恨,说道,“应该再抽他两巴掌。”
“大哥你觉得没打他咱们吃亏?”
“你二哥伤那么重,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好。”
“所以我们才更要拿了钱再说。想打人有的是机会,可是先打了人可就拿不着钱了。”
“小弟你是说……”
刚好进家门了。于庆隆带着于庆家进了柴房。
于庆家看到她媳妇儿编了个稻草盖子,得有半张棺材盖那么大。他有点不太确定地问道:“小弟你该不是想把庆发裹了吧?”
于庆隆说:“不能,就是找个合适的时间揍他一顿。”
啥时间是合适的时间于庆隆没说。但打这晚起,于庆隆没事的时候就会去外面走走。
他还学着编草鞋,编了两双特别大的,他家里没人穿那么大号的鞋。于庆隆担心这鞋穿在脚上踩下去,会出现中间重,周围轻的脚印,所以他还在自己的脚上套了一个像长袜般的沙袋子。
都是用破布做的,灌了沙。但穿上去再套上草鞋,一脚踩出来真就是特别大的脚印,没有哪头显轻。
第四天夜里,于庆隆叫上于庆家拿上草垫跟绳子,他提着木棒,带上两双特大号的鞋跟沙袜出去了。
兄弟俩当然不会走村道。他们是从后院走的,上的是山,走的也是山路。
这晚月亮不圆,但天色好,能见度相对高。
两人绕一圈到于家老宅后院。夜里于庆发出来到后院上茅厕,于庆隆鬼魅似的从黑暗中站起来捂住他的嘴,兄弟俩迅速把他的嘴拿布堵住,把人抬远点,接着便盖上草盖子拿木棒重重捶!
啪啪!
闷重的声音传来好一会儿,于庆发开始还唔唔,后来就轻了。
于庆隆赶紧拉了大哥一把,让他别再把人打死,算是给于庆发留了口气儿才离开。
两人跑得快。路上于庆家问:“为啥要盖草盖子打?”
于庆隆说:“明儿个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天一亮,消息就传开了。说于庆发夜里出去尿尿被人打了。打得哪哪都是疼的,一说话都要要疼得嘶嘶直抽气儿。可是一看身上,又没有啥明显的伤。
院子里还有两个特别大的脚印,都不像人脚。再加上光疼,身上没伤,村子里传出来奇怪的猜测,说这八成是得罪了什么大仙了,给于庆发点苦头。
这消息后来都传到了邻村,连方丁满都听说了。
方丁满对儿子道:“戍儿,你瞧着这是咋回事?”
方戍认认真真在木棍上做下一个新的记号,嘴里嘀嘀咕咕道:“十天,再过二十天就可以去于家提亲。”
方丁满无语:“你倒是听没听见我说话?”
方戍说:“我听见了。对了父亲,我想了想,还是要去趟莫大夫那儿。隆哥儿的二哥受了伤,我不好当作不知道的。”
方丁满:“……”你听见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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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把压箱底儿的全掏出来了,庆隆跟方戍求姨姨们给留点评[让我康康][害羞]
第25章
方戍现在对一切无关于庆隆的事都不关心。虽然于庆发倒也不能说完全与于庆隆无关,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紧要的人,只要不是伤害到了他的隆哥儿,管他是被人打了还是被仙罚了, 在他看来都是活该的事, 并不需要额外去议。
他现在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到日子就去提亲!
方丁满道:“也难为你憋了这么久。可我就奇怪了, 你说你都这么想和他在一起了, 之前怎么憋得住一直不去看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