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要是真能管住她的钱,三房的人就不会坏到这个地步了。”
于庆隆发现,二叔是吃喝嫖赌样样沾,这于庆发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原本他们歇了再给他找麻烦的心思,他也不打算把事情做得太狠。可如今显然不是他想和气就能和气的了的。
“大哥,你照顾二哥,我去趟地里。”于庆隆说,“这段时间你们就在家,先哪也别去。”
“去地里做啥?”于庆家问。
“我去找二婶过来,她这会儿应该在地里干活。一会儿见着她,二哥你记得这么说。”
于庆隆对于庆业说明一番,之后便出了门。
二婶叶美花跟三婶张保丹不是一个性子。张保丹粗俗吝啬又跟三叔同样好吃懒做。但二婶不是。叶美花对于孩子念书的事很上心,并且两口子都是勤快人。
于庆隆找到地里时,这位妇人果然在干活。旱田里种着黄豆,二婶正在薅草。几垄黄豆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她听到脚步声,把手里的杂草丢到旁边的草堆上:“庆隆?你咋来了?”
于庆隆说:“二婶,我庆喜哥这书怕是念不成了。”
第23章
叶美花细眉, 狭长凤眼,看着就不是个善茬。但她是个笑面虎,尤其是儿子考上童生之后, 在外头从不会说一句难听的话。
除非她听到有人说她儿子的坏话。
这女人眉目瞬间立起来:“你说什么?”
于庆隆说:“我说, 我庆喜哥这书怕是念不成了, 不信二婶您去我家一看便知。”
叶美花丢下活计拍拍衣袖, 瞅着于庆隆:“我看哪个敢!说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于庆隆说:“我三叔赌钱的事二婶您听说了么?”
叶美花当然听说了。每回三房从老太太那里拿钱不是赌了就是吃喝嫖,她就是搭个门边听也能听说个百几十回了。但她并没有就这么应, 而是问道:“那又怎么?”
于庆隆说:“他欠了不少钱, 得填窟窿。那这打钱哪来?当然是从老太太那儿。可现在我庆喜哥才是最需要用钱的, 老太太把着, 三叔拿不到,那你猜他会怎么着?”
“怎么着?”
“自然是让庆喜哥念不下去啊, 只有这样老太太才能松手把钱给他。”
“他于大贵敢!”
“他怎么不敢?他和于庆发都找人把我二哥给打了!他们威胁我二哥,不去文德学堂闹,就不让我二哥安心学木工。现在我二哥就躺在我家炕上呢, 二婶你不信便去看看。”
“当真?”
“我骗您有什么好处?明年庆喜哥要去省城赶考, 那费用可不小。但二婶您可知道这还不是大头, 到了省城处处需要打点,那才是大头呢。我听说如果不打点, 有些规矩弄不懂,到时候考上也要吃大亏。有些童生就是因为缺了这打点的钱, 才没考成秀才。我三叔他们这么闹,到时候万一老太太又心软,把钱给了三房,那我庆喜哥考试的钱怎么办?您就一点不担心?”
"你打哪听说的这些?"
“我天天跟我师父学习, 往来看病的人多,总会听到些消息。”
最近方家确实总有人去莫大夫家看病,这事在村子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们家有秀才肯定知道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方家的人说的?
叶美花思量片刻:“那老太太也不至于就把钱都给了三房。”
于庆隆说:“那倒是。可问题是三房不想让老太太掏钱给庆喜哥啊。他们找人打我二哥逼着他去文德学堂闹庆喜哥。我上回是怕了,没办法才去找庆喜哥。可我二哥觉着好歹是兄弟,不该那样,所以先回来了。我来找二婶就是想听听您的想法。我们反正是不想伤了跟庆喜哥的和气,可是三叔和于庆发是真不想放我们好过,您看这事该怎么弄?”
“你敢发誓你说的都是真的?”
“有半句假话让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居然发这么毒的誓!
叶美花一下就信了,咬牙道:“好他个于庆发,他胆子是要飞上天去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你快走,我去见见庆业!”
叶美花是个麻利人,瘦瘦高高的,走路也快。两人很快便走到了于庆隆家里。
一看于庆业,果真被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叶美花道:“庆业,这真的是庆发找的人打的?”
于庆业坐起来都有些费劲,靠着土墙,红着眼眶,吃力地说:“二婶,要不是他找人做的,我天打雷劈。可我也实在是不想去影响了庆喜弟弟。他念书辛苦,一个人留在镇上不容易。再说不管咋说,小时候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他只比我小两个月,我不想毁他前程。可于庆发找的人明里暗里叫我这么做,我不去干,他们、他就成天去我学徒的地方闹,逼着我去。”
叶美花看到于庆业被打成这样,信了半数,磨牙道:“于庆发这个小兔崽子,好的不学学赖的!上回就警告过他们三房别惹事了,这还敢来!”
于庆隆道:“庆喜哥是大的,对小的有规劝之责。庆发跟流氓混混打交道,到时候庆喜哥必得受他牵连。”
叶美花眉间带怒:“你当我不知道这些?可那于庆发毕竟不是我生的,再说老太太也护着,我能怎么办?”
于庆隆说:“我们也知道二婶为难。可是我们也为难。而且二婶您有没有想过,不论我庆喜哥考不考得上,将来三房都是个大麻烦。考不上,三房的眼气庆喜哥花老太太的钱。考得上,那就更要头疼,他们还不得扒在我庆喜哥身上吸血?不说别的,就只管影响我庆喜哥名声这一点,都够庆喜哥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丢了脸面。”
“可问题是我能怎么办!”叶美花道,“我倒是巴不得于庆发个兔崽子没生出来,可这能成么?”
“那您好歹跟我三婶说说,让她管管于庆发,别给于庆发钱。于庆发没钱他还能去镇上惹事?肯定不能。他有了钱他才去,断了他的钱不就得了?”
“不可能,他没钱。”叶美花道,“你三婶管不住你三叔,可把于庆发管得紧,平常可是一个子儿都不给。难不成是老太太偷偷给的?不行!我回去问问!”
叶美花恨恨甩袖子便要离开,于庆隆快几步跟上:“二婶,我送送您!”
于庆隆跟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于庆业问:“小弟,这样能管用?”
于庆隆说:“管用。不过光这样还不行。一会儿大哥得随我出去一趟,咱们得分头去找几个人。你见了他们记得这样说……”
于庆隆告诉都找哪些人,见了他们都分别说什么。因为不是难记的事,于庆家倒很快记住了。
这时去地里干活的于大有跟周月华回来。两口子一看自家孩子被打得遍体鳞伤,当场要去找于庆发算账,却被于庆隆拦住:“父亲,阿爹,你们现在去了也没证据。人不是于庆发打的,是他找别的人动的手,他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咱们打他咱们就理亏了。”
于大有沉着脸道:“那我也不能让你二哥白挨这顿打!”
于庆隆说:“当然不能白挨,于庆发敢找人打我二哥,今天必扒他三层皮。所以一会儿我和大哥出去。父亲您也得出去,您得去请一个人,您就这样说……还有阿爹和大嫂,你们帮我准备点东西。”
于庆隆嘀嘀咕咕朝一家人低语。
这天夜里,于家老宅的饭还没吃完,碗便砸了一地。叶美花怒目指着于庆发道:“我可告诉你们三房的,以后谁再敢去找大房的不痛快想着给我庆喜惹事,别怪我叶美花翻脸不认人!”
于庆发道:“我什么时候找大房闹给于庆喜找不痛快了?我那是给大房找不痛快!再说了,去找于庆喜那是大房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于大富说:“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们总去找大房的麻烦,他们至于去找庆喜帮忙?祸根就是你们!你二婶说得对,以后谁也别去找大房!要不然这日子谁也别想好过!”
叶美花对于郭氏道:“婆婆,往后您可不能再给庆发钱。他原就不学好,拿着钱也是像三弟一样去霍霍,根本就用不到正地上。来年庆喜要去省城赶考,这才是头等大事。您把钱都给三弟和庆发去用在那些个下三滥的地方,那到时庆喜怎么办?难道您想误了庆喜的前程?”
“你说谁下三滥?!”于庆发如今觉得自己做成了一件大事,越发目中无人,站起来横道,“管好你们二房自己的事!少把手伸到我们三房来!”
“我没给他钱啊。”老太太说,“好些日子没给了。”
“二嫂你别张口就说庆发。他哪里来的钱去镇上?”张宝丹说,“他兜里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没有?咋可能没有!”叶美花说,“没有他搁啥去镇上雇人打庆业?还威胁庆业去文德学堂闹!那钱莫不是他他打哪偷的?!”
“你才偷钱!”于庆发突然像被刺到一样激动得不行,“二房的你们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威胁于庆业去文德学堂了?你们不就是不想让我奶奶给我们三房拿钱吗?那你们也不能随便诬赖人!”
“我们诬赖人?你这两天去过镇上不假吧?你拿了钱雇人打庆业,逼得他不能在木工房里继续当学徒,这也没错吧?你还有脸说不是你?!都有人看到你跟一群流氓混混在一起!”
“叶美花你别胡咧咧!我家庆发不会干这种事!”张宝丹道,“他兜里没钱!”
“没钱,我看三弟妹你还是去看看你钱袋子里的钱少没少吧。”
张宝丹不信儿子会那样做。可一想到自家男人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主,她还是去自己屋里看了看她放钱的地方。她想拿出证据来,也免得再有人诬陷她儿。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当场气晕。只见打开口袋,哪里还有半个子?她攒起来平日花用的近一贯钱一个子儿都没剩!
这钱可不就被她儿子拿去了!这两天于大贵可没在家!
张宝丹出来就揪住了于庆发的衣襟:“你个混账东西!真的是你偷的?你居然敢偷我的钱?你说你拿那许多钱做什么去了!你个冤孽,你快说啊!”
于庆发一脸厌烦道:“怎么叫偷了?那是咱家里的钱,我拿来用用就不行?”
张宝丹一看他居然承认了,照着背猛抽一巴掌:“你个混账东西!你说你好的不学学你老子这些臭的!你是要活活气死我呀你!你还敢躲?你快把钱给我拿出来!听见没有!”
啪啪!张宝丹打得用力,“娘,娘您别打我哥了!”于庆财拉着母亲,“我哥也是气不过于庆隆太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他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
“他不是故意的?我逼着他偷拿钱了?”张宝丹惯孩子,但她见不得她孩子学他老子!
“你个没志气的东西!我看你下回还敢不敢!我打死你!”
“够了!”于庆发猛力搡开张宝丹,用力吼道,“我就拿了怎么着了?我又没去嫖没去赌!谁让你们一个个都不给我报仇?!还有你们二房的,你们把我惹急了,以后不用大房的去找于庆喜!我自己去文德学堂闹!你们想让于庆喜继续念书?行啊!你们得求着我跪着我!不然他就别他娘的想继续念!”
“啪!”于大富一把将手中茶碗砸了,“你个混账东西!你果真见不得你庆喜哥好是不是?你说,你是不是雇人去打了庆业?你个黑心肝的东西! 你让庆业去找庆喜闹,想害得他不能继续念书,庆业不去你就不让他继续当学徒,你说你安的什么心?”
“我没有!”于庆发发狠道,“我是叫人打了于庆业!可那也是因为于庆隆他先打我的!我不打死他们我难消心头之恨!我非得让于庆隆嫁了赵老四个老畜生不可!他于庆业要是不把于庆隆交到赵老四手里,这事就没完!”
“你个傻子!你、你就为了这事把我那钱都花光了?!”张宝丹气得眼前发黑,“你个败家东西!我今天跟啊!!!”
张宝丹正骂呢,屋门猛然被踹开,于大有带着两个儿子还有里长等人进来。
于大有上去一脚便把于庆发踹到了炕根上,拎起于庆发衣领:“你个小畜生,我今天代你老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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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庆隆:这一天我害怕急了,真担心老父亲一脚把于庆发送进阎王殿[笑哭]
方戍:今天是没见到我未婚夫郎的一天[爆哭]
谢谢大家支持,一会儿还有一章。[让我康康]
第24章
啪!
虎掌一般的巴掌下去, 于庆发嘴角当场破个口子。
于大有要再打的时候却被里长跟于庆隆叫住:“于大住手/父亲您别打了!”
这威力也太大了,再两下下去怕要把于庆发打死!
于庆隆赶紧把父亲拉到一边。里长看着这一地的狼藉,缓慢却沉着地道:“于庆发, 你偷家中钱财, 拿去雇人殴打于庆业。你还要于庆业把他弟弟庆隆哥儿交出去, 是不是这么回事?”
于庆发脸色惨白。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说了什么, 梗着脖子道:“我没有!”
对门的张王氏也在,这会儿道:“你咋没有?刚我们在外面可都听得真真儿的!”
于大家来找她帮忙听点消息作个证人,她可不就过来了。谁会想听到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找人打自家堂兄弟就罢了, 还想让人家当亲哥的把弟弟送给一个酗酒打人的老鳏夫!这是人干的事不?!
张宝丹慢慢回过味来, 知道之前一通发作只怕是二房故意的, 为的就是让于庆发把实情说出来。张宝丹猛的扑向叶美花:“好你们二房的, 我跟你们拼了!”
叶美花跟张宝丹扭打在一处,老太太一看顿时两眼犯黑:“你、你们都给我住手!我还没死呢!”
说完便道:“里长, 你们刚才那是听错了。我这小孙子就是气恼我给他堂哥花钱念书,这才跟二房的起了些争执,可万万没有偷钱打人的事。”
来的还有其他邻居。乡下的房子, 透风的地方多, 又是夏天。屋里大声说话屋外都听见了, 更别说这些人喊红了眼呢,哪可能听不清?
里长理了理长胡子:“于老太太, 你就别替他遮掩了。这么多人都听见了,难不成还能所有人都听差了?我是里长, 这样的事我不能知道当不知道。偷盗和打人,威胁,这可都是犯法的事啊,到官府你们也不占理。这庆发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们看你们是要跟于大家私下和解, 还是去告官到衙门去要说法去。”
张宝丹听着便住了手:“告官?告官哪行啊?就这么点事还告什么官?再说了,他大房不是也把我家庆发打了吗?就当扯平了。还有那钱,那是我的钱,我说我儿子是拿的不是偷的,谁能说是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