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不是大红色。
不过他最高兴的是不用盖盖头,只是成亲当天绑头发的绑带用红色就行,不然这天肯定热出个好歹来。
“阿爹,去送嫁妆时我能去看看么?”
“当然不行。送嫁妆,布置新房,铺床都是有讲究的。到时你大哥二哥,二叔二婶,还有二板他哥两口子一起去。二板他哥两口子过得也好,他哥夫和你二婶去负责帮忙铺床。”
“本来这事该我去的。可我怀着就去不成了。”大嫂道,“不过二板他哥夫必定也会尽心。”
于庆隆也信得过那人。二板一家跟他家关系一直很好。至于二婶,虽然他们心中各有算盘,但这个时候二婶肯定还是真心实意帮忙的。
就是这番茄苗不能跟嫁妆一起走。
那么多东西,到时候万一挤坏了就不好了,还不如等成了亲他再跟方戍回来一起挖走。
方戍连着送了许多天柴,人是越来越结实了,走路下盘也稳得很。就是照着原先晒黑了些,但瞅着反倒更显气色。
这天是他婚前最后一日来送柴。
他打的柴从乱七八糟到整整齐齐,从细捆到一个成年人才能抱住的粗捆。
他把它们立在门口看着于庆隆,眼底有说不出的期待。
于庆隆看他眼睛亮闪闪,心情也莫名跟着好:“方守城,你家后院有没有菜园?”
方戍说:“自然有,隆哥儿要做啥?”
于庆隆说:“种好东西吃。也不用多大地方,有个三尺见方的地就够。”
方戍说:“那随时都有。只是明日后日我便不能来了。”
婚前两天不让见面,说是不吉利。他心中其实不信这些,却又拗不过家里。
于庆隆说:“我知道。明日我大哥他们去送嫁妆,到时我让他们把聘雁带过去。咱们一直养着吧?能不能别宰?”
“为啥?我看别家都炖了。”
“你非用大雁提亲是为啥?”
“自是因为……”方戍忽一顿,小声道,“自是因为它们忠贞不渝。”
“就因为忠贞不渝便被宰了,多可怜?再说也晦气。得把它们养到老才好。顶多让它们自行飞走。”
“你说得对。那成,我听你的。你只管让大哥送过来,我一定把它们安顿好。”
“嗯。”
“那,那我回去了隆哥儿。大后天我来接你。”
于庆隆点点头。方戍却还有点舍不得走的样子。他问:“还有事?”
方戍也没出声,走到另一个人那,捧过来一团土。这土上长着一对黄黄的小蘑菇。
胖嘟嘟,依偎在一起,看着怪可爱的。
于庆隆道:“给我吃的?”
方戍说:“就两朵,哪够吃。看着有趣才给你采过来。”
于庆隆捧在手里。方戍这时说:“我回去了。这两日我不来,你可千万不能变卦。”
“知道了。你快回吧。”
方戍这才与另一人回去。那人叫方山,方戍与他说过,于庆隆认得。
进山里从不让方戍一个人,可见方家有多重视方戍了。
于庆隆把蘑菇小心收好。
第二天,大哥和二哥吃过早饭便套上牛车。车是跟同村的人借的。大伙把所有嫁妆装上车,确认无误之后拉走了。
这些人要在方戍家里吃过晌午饭才能回来。于庆隆感觉到今天阿爹情绪不高,便决定陪他好好聊聊。
要成亲了,这几天他不用去师父那学习了,正好陪陪家里人。
转眼来了三个多月,每天与家里人朝夕相伴,不可能没有感情。有时候他都想,要不干脆跟周月华坦白,告诉他不是他亲儿子算了。
可他做不到。这太匪夷所思,也太残忍了。哪怕他告诉他阿爹,原来的隆哥儿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也适应了那里的生活,也很难令人相信。
穿越是件让这个时代的人难以理解和接受的事。而且他也不知道如何承担未知的后果。
中午周月华做了凉面,还拌了一样小凉菜。这些是于庆隆夏季很爱吃的东西,但是还不会做,他便趁着孩子还没出门,想着多做两回。
他把碗筷放好,说道:“去了方家之后要和守城好好相处。我看他也是个好孩子,想来也会好好待你。只是那里毕竟是新家,你还是要谦和些。还有,若是有什么不懂,便慢慢学,不要着急。”
于庆隆说:“放心吧阿爹,我到那也会好好的。”
周月华抚了抚小儿子的头发:“我家隆哥儿会蒸馒头花卷了,还会烧菜,衣服洗的也干净,还认字,往后是会越过越好的。”
于庆隆说:“阿爹别难过,我天天都能来家里看看。我只是夜里住在别家,但我还是您和父亲的孩子。而且阿爹该高兴些啊,别家的哥儿嫁出去可不能天天回家看看。”
周月华被他逗得短促地笑了一声,接着说:“是,还是我家隆哥儿最厉害了。就是、就是阿爹总担心你离了家里会受委屈。你小时候阿爹也没能好好护着你,害你受那么多苦。”
于庆隆原本还没觉怎么,一听这话眼里也有些泛酸。
小时候的苦,其实就是父母亲不在身边的苦。他有爷爷奶奶,但有时难免也会疑惑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去开家长会而他没有。周末也没有父母陪伴。
他也为此叛逆过一阵,小时候甚至天真地想过,长大要做和他奶奶一样的大法官,然后把全天下不管小孩的父母都判刑,让他们去警察局吃窝窝头,不给大米饭。
那可是他五岁时长达一整年的执念。
或许他和原主换过来,就是来感受他们缺失的那部分温暖。
“阿爹,我们现在都挺好的。从前的那些事过去了,以后要往前看。以后咱们都会越过越好。”
“好。阿爹信你。多吃点,做了不少,不够吃还有。”
“嗯。”
于庆隆大筷子夹面条,这时就听得外面有人喊道:“阿爹!小弟!”
人没到呢,于庆业的大嗓门先响起来。
于庆隆赶紧把夹进嘴里的面条秃噜完,跟他阿爹一起出去。
“二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可吃过饭了?大哥呢?”
“大哥跟长捷兄弟去镇上了,方叔给租的马车,还买了些酒和肉,说是得信得过的人去取。东西多,一个人拿不了,刚好大哥还认识守城的两个同学,就让他与长捷兄弟一起去了,说是把那两人都一起接过来,顺带把东西取了。饭已经吃过了。”
“那你二叔跟二婶呢?”周月华道,“他们没一起回来?”
“回了,二叔二婶说是先把家里能用的东西搬过来,正好有车,拉着方便。要不明儿忙起来倒麻烦。”
“那喜房布置得咋样?”
“布置得可好了。”二板的哥夫叫周齐,笑说,“叔您放心,我跟于家二婶都检查好几遍,弄妥贴了才回的。那屋子收拾得可干净了,院子也特别大,要啥有啥。待隆哥儿去了瞅着享福吧。方家二老也都热情。”
“那就好。今天可辛苦你们了。快坐,我去给你们倒碗凉茶去。”
“不用了叔。我们还得回去。我家哥儿还叫他爷爷看着呢,我得回去瞅瞅。待后天我们再早早过来。这中间您要是有什么事,只管让庆业去叫我们一声便成。”
“那好,叔就先不留你们。你们慢点。”
待两口子回去,没多久于大富跟叶美花便把桌子凳子,还有碗盘筷子都给拿来了。乡下摆席,都是这样借着用,要不一家的根本不够。
周月华把东西放好,让于庆隆记下来都拿了多少东西,之后便没啥时间了。
外头一个土灶不够用,又临时搭一个。二板赶着牛车去借了一口大锅。
这会儿地里的活都不是需得抢着时间干的活,基本上家家都能来人吃席,要准备得可不少。
到了次日上午,白家那边也叫人把嫁妆送过来。离得近,倒是方便些。
屋子是早早收拾出来的,白家来人也给布置一新。于庆隆看到贴在窗子上的字,这下是真真实实的有了要成亲的感受。虽然这字不是他的。
他要在大哥大嫂那屋被方戍背走,这屋里也有字,这是为他贴的。
明明记得古时的规矩都是家里的兄长背出门,这边却不同。不过他猜现在的方戍背得动。
这一晚于庆隆却没睡着。
他坐在院子里看了许久的星星,直到他阿爹来叫他早点睡觉。
七月十二日,诸事皆宜。
于庆隆醒来的时候家里其他人已经醒来了。天刚亮,家人便忙碌起来。借来的桌子凳子都摆整齐,摘菜洗菜,发面蒸馒头,收拾鸡和鱼,还有一大片猪肉也切起来,看样子是要炖粉条。
有六七个生面孔,是方家找来的人,被方山带领着,做菜,揉面,摆鞭炮,干啥的都有。院子里热热闹闹,说说笑笑,时不时变响起一串吉祥话。
莫小宁一家三口也来了。
可惜于庆隆在屋里坐着,出不去。
他在方戍来之前不能出屋,上厕所都不行,为此他昨晚都没敢喝水。
不一会儿二婶端了水进来。澡他是昨日洗过的,夜里把头发也洗过了,今天洗洗脸就成。头发太长,一大早洗不定什么时候能干。
“一会儿洗好了之后你阿爹进来帮你穿衣梳头。上午饿也记着少吃些,不然不能解手可难受。”
“谢谢二婶。我庆喜哥回来了吗?”
“回来了。咱家就他识字多,叫他在外面帮着写写记记的。”
“二婶,送水这活谁都能干,您单进来是不是有啥话跟我说?”
“哎,啥都瞒不过你。”叶美花看了看屋外,小声道,“先头我和大板家的不是去布置婚房么?我瞅着方家安排那屋子倒也不错,可不像是正屋。有间屋子眼瞅着更该是方戍住的模样,朝向跟大小都好,可偏就锁起来了。我问了方戍他娘,他娘就说那屋子先前漏过水有些潮,可我瞅着不像。你去了仔细些,可别犯了人家啥忌讳。”
“谢谢二婶。那还有别的吗?”
“别的倒没,我看方戍高兴得很。另外吧我还有个事想问问你,你说我要不要想办法把老太太接到我那院?”
“接有接的好,不接有不接的好。只是接了之后老太太看到您和我二叔过得安生,准得想到她小儿子和孙子还在外面吃苦头。到时让您和我二叔想办法把人弄出来,不弄出来就要成仇,落埋怨。”
“是这么个理。那妥了,二婶知道咋回事了。你赶紧洗洗,洗好了我去换你阿爹来。”
于庆隆洗了脸,之后没多久叶美花便去把他阿爹换过来了,还有周琴。
他阿爹帮他把头发彻底散开,仔细梳理了一番,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诸事顺遂生活和美。二梳梳到尾,儿孙满堂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尾,身体康健平安富贵。”
梳完和周琴配合着,帮他把头发束起来挽好,再穿好了喜服。
喜服是很简洁的款式,并且也是枣红色的,不那么惹眼,以后也能穿,主打一个实用不浪费。
于庆隆换好之后在炕上坐下来,整理他自打跟莫大夫学医时便记起来的笔记。如今攒了厚厚的几摞。他没有让大哥在送嫁妆时带走就是怕万一东西太多再把这些碰坏了。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宝贝,是目前他最重要的财产之一。
后来周琴出去,他阿爹拿来了一个小荷包交到他手心,说:“这个你带走。”
“啥东西啊阿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