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然而裴应野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扣着军刀的左手猛地下沉,重重地卡进外骨骼的连接缝隙,“咔”的一声,彼得杨的脑袋被强行锁死在一个动弹不得的尴尬角度,右手机械臂也跟着迟滞一瞬。
裴应野的右手机械臂迅速抓住枪管,向后一拽,同时膝盖狠狠顶上彼得杨的腰眼,将其死死地固定在树枝上,电光石火间,硬生生地把枪从他的机械臂上拆了下来。
武器易主,裴应野冲他一笑,然后抬手一轮。
“砰!”
彼得杨直接从树枝上被掀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下方的灌木丛里。
因为有外骨骼的保护,从五米高的树上坠落也没有让他受伤,只是视线在震动中一黑,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他闷闷地从喉咙深处咳出一声,满嘴都是腥锈的气息。
但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站起,视野边缘,一个阴影呼啸着飞了来,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卧槽!”
彼得杨被砸得差点背过气去,定睛一看,顿时又想哭出来他躲在巨石后发号施令的队友已然变成了一滩烂泥,任凭他怎么推搡着这坨金属疙瘩、想要抬起上半身,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面罩的缝隙,看到不远处的那个瘦削身影正平静地收回踹飞同伴的机械腿。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外骨骼上,驱散了部分面罩带来的阴影,彼得杨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黑色的碎发被微分轻轻拂动,掠过光洁的额头,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部分的眼珠,却挡不住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弧度,下颌线条流畅又清晰。
确实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精致得过分,但行事作风完全不符合彼得杨对Omega需要小心呵护的固有印象。无论是他刚刚一脚踹飞自己同伴的举动,还是如今他脚下躺着的好像已经不省人事的另外一个队员,都给彼得杨带来了反差极大的震撼。
“沙沙。”
声音从侧方的灌木丛传来,彼得杨一惊,望向声音来源,最后一个队友躲藏着的灌木丛被强行分开,一架外骨骼拖着他最后一名队友软绵绵的身体擦过繁茂的枝叶走了出来。那名队友的姿势极其不自然,一看也是毫无反抗地被人瞬间制服。
很好,现在一家人整整齐齐了。彼得杨绝望地想。
树上的裴应野抱着枪一跃而下,落地时溅起的风卷起草屑和枯叶,劈头盖脸地糊了彼得杨一头盔,让他本就狼狈的处境雪上加霜。
希赫也拖着那个晕过去的队员走了过来,将其丢到彼得杨的身边,正好挡住了他看向季悬的目光。
“听哥哥的,没下狠手,只是打晕了。”
季悬冷淡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接话,先前躲到空投箱后的来舟重新出来,三两下地破解了箱子的密码,但里面的物资几乎已经被彼得杨他们扫荡了干净,只剩下几包又干又噎的压缩饼干,来舟自然也没有拿。
三人在季悬的指挥下把晕倒的三人和唯一清醒的彼得杨都搜刮了个遍,连带着他们外骨骼里原有的、还没耗尽的能源也被一起缴获。
风过无痕、雁过拔毛,还没见过这样的!彼得杨欲哭无泪地感受着自己外骨骼的能量数据飞速下跌,最终停留在令人绝望的红色临界值。
“是你们自己主动退出,还是我们帮忙?”季悬半蹲在他的面前,不咸不淡地问道。
“他们自己退出我们没积分吧。”裴应野扛着枪过来,“他都被五指山压得气都喘不匀了,还是让我们来勉为其难地帮他们一把吧。”
“那你来,我不想到时候被一群人缠着,当作砧板上的鱼肉。”
希赫笑着说:“我也可以帮哥哥分担。”
裴应野瞥了他一眼:“表弟,你淘汰自己打晕的那个就成,你表嫂的那两个还是留给我吧,少惦记了。”
希赫沉默一笑。
彼得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砧板上的鱼肉。
之后,裴应野和迅速动手,三下五除二地拆除了四人的胸腔传感器,系统判定四人外骨骼失去机动性,发布了淘汰通知。
做完这一切,裴应野拍了拍手,机械臂撑在季悬的机甲上:“走,我们直接过桥?”
季悬点了点头。
来舟确认过大家的能源消耗,裴应野活动了一下脖颈,希赫沉默地移动到队伍侧翼,四人默契地没入北侧丛林,再没有看身后被淘汰的彼得杨他们一眼。
空投点再次陷入了死寂。
彼得杨躺在冰冷的土地上静静等待着主办方来给他们“收尸”,然而看着蔚蓝的天空,心里还是不免.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而收获颇丰的四人满载而去,现在不仅外骨骼的能源被补充至满格,连带还多了一点备用的能源备用能源指的是空投箱里的那些。
“主办方也真是抠门啊,这点东西够谁用?怪不得他们要埋伏。”来舟抱怨道。
“聊胜于无呗,至少这两天的能源都不用担心了。”裴应野把从彼得杨手上抢来的枪放在机械臂上转了两圈,又拆下来丢给来舟。
来舟接了个踉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给我啊?”
“没办法,季悬说给你的。”裴应野耸了耸肩,解释,“这种傻瓜枪你就用来自保吧,我们几个和人拼刺刀挺好。”
季悬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提醒了一句:“你熟悉一下,到时候别误伤我们就行了。”
“都合作几次了,没你这么不信任队友的……”来舟抱怨,“你跟姓裴的学坏了。”
四人保持着高效的移动队形,朝着铁索桥的方向行进。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透亮,预示着他们即将走出这片植被相对密集的林地。
【不得不说每次看季悬近身战真的觉得很帅,热武器在他身上感觉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确实,甚至觉得外骨骼在他身上也很违和。】
【当然啊,你见过谁家美人穿大甲的?】
【实不相瞒,我也是有点想被他踹。】
【说到这个,有人看了论坛的那篇帖子吗?】
【哪个?】
【就是有个匿名网友说季悬和几年前一个游戏NPC长得很像的帖子。其中一个论据就是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一看到那个NPC就很想被对方踹,现在看到季悬也是一样。】
【……?】
【不是哥们?我和你们这群变态拼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因为一个帖子莫名其妙地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但很快那些虎狼之词又被智能AI一键屏蔽,还喜提了一小时禁言大礼包。
四人穿过最后一道藤蔓垂挂的天然屏障,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几百米的宽阔湍急河流横亘在前,水声轰鸣,白色的浪花不断地拍打在两岸的岩石上。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索桥飞架南北,但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天堑变通途的作用,桥身在风中颤巍巍地晃动,泛锈的铁索碰撞,发出牙酸的吱呀声响。
“完了完了,我要开始晕了。”来舟缩回脑袋,“我入学测试转完那个前庭功能转椅,下来就吐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下河游过去。”裴应野拍了拍他的肩,“你就两眼一闭一冲,再睁开时什么事……”
裴应野的语速骤然变缓,语气也变得戏谑起来:“看来我们真要从河里游过去了。”
季悬放眼看去,只见对岸林地的阴影里,也走出了四道阴影。
“还真是狭路相逢。”
为首的里昂隔着百米的距离,和他们遥遥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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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晚太迟存稿了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过了零点,下意识地定了第二天我就说了怎么没法出去()认真一看原来订成9号了
下章轮到里昂被遛了()
以及对于这章两人演技的评价
略微拙劣和造作的来舟和敷衍办事但看起来很像真的的季悬[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紧赶慢赶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恰好又是前后脚的功夫,确实值得一句“狭路相逢”。
霞光在河面上铺下一层灿金碎光,滔滔不绝的江流咆哮着奔向远方, 风盘旋呼啸过铁索缝隙,鬼哭似的声音呜呜咽咽作响。
里昂的外骨骼被斜阳拖得老长, 覆盖在嶙峋的河岸岩石上, 面罩在光下反射,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身后的三人依次散开, 唯一的技术兵被护在中间, 其中一个Alpha对着桥上的木板架起了枪。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打算直接把桥轰了吧?】
【季悬最担心的事情好像成真了, 而且里昂本来就和他们马尔斯的不对付,裴应野又在格斗赛里羞辱过他, 感觉会很完蛋……】
【格斗赛那也能叫羞辱吗……难道不是菜就要挨打?】
【呃呃呃那渡河又何尝不是呢, 谁让他们走得这么慢不是活该被堵?一群马尔斯军校的脑残粉在逼逼赖赖什么?】
然而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里昂突然抬手制止了那个Alpha的动作。
“你们觉得,如果这枪下去, 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隔着湍急的水流清晰地传到四人的耳中, “距离这里最近的渡河点……是上游四十公里的废弃涵道?还是下游的浅滩?不论如何,都要浪费不少时间吧。”
他说得确实是事实。桥如果毁了, 季悬他们只能另想办法渡河, 耗时费力, 平添变数。但四人都不觉得他轻易放弃眼前的优势, 更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
里昂似乎也并不期待他们的回答。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四人, 落在裴应野身上时,大概是想起了格斗赛上的惨败,面色阴沉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镇定,向前走了半步。
机械腿踩在索桥的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隔着江流和季悬遥遥相望。
“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第三方随时会到。”里昂说,“不如我们打个赌。”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应野说,你比很多Alpha都强,我在你手下走不过几招,我不相信。”里昂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高悬的铁索桥和轰鸣的江水,“Omega的体质上限摆在那里,再好的技巧,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耐力支撑,也不过是花架子。”
季悬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所以?”
“所以,我想亲眼验证一下。”里昂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威逼意味,“我们换个方式解决。单挑。就在这座桥上。”
“如果你赢了,我们队所有积分归你;我赢了,你们奉上积分,退出。”
“里昂!”他身后的三名队员齐齐惊呼,这个决定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
里昂没有理会,只是紧紧地盯着季悬:“怎么,你不会是怕了吧?怕验证的结果让那些吹捧你的传言变成笑话?还是怕你自己这漂亮的脸蛋和身形其实不堪一击?”
这话极其侮辱人,连他的队友都有些侧目。
但对面的马尔斯四人却是一脸淡定,甚至裴应野还突然笑了起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他朝希赫那瞥了一眼,借着外骨骼的遮挡在季悬耳后小声说道:“桥上打太危险了,不如提议先让你过去,你们俩在对面打。”
季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说:看吧,都是你给我惹出来的麻烦。
“激将法很拙劣。”他对着对岸说道:“不过,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季悬……”裴应野想要阻止,可是在看到季悬再次投来的目光后,只演变为紧绷的两个字:“小心。”
“但我也有要求。”季悬说道,“只限冷兵器,我可不想打到一半和你一起掉落桥下。战斗过程中,双方队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
里昂思考了没多久,就迅速点头答应:“可以。”
季悬朝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如果对方有异动,或是第三方出现,便宜行事,不必顾忌桥上。”
“明白。”
季悬不再多言,反手亮出光刀,刀刃在最后一抹天光下泛起幽蓝的寒芒。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外骨骼关节“咔哒咔哒”地响,然后,毫不犹豫地踩上铁索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