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遥恋爱了，孟太太也在质问孟遥，是不是被我发现，我才要断掉。昨天我给孟遥打电话说你的顾虑，她也跟我哭诉。”

　　“你们都把自己女儿揣测成这种人，是不信任，还是有特殊考量？一定要把这个罪名抛过来，让我们不好过？”

　　谢黎理也不理她的怨气，冷而严厉说：“她恋爱了，你说得干脆，你自己呢？”

　　“我也在恋爱。”

　　谢黎问：“人我认识吗？”

　　“认识。”

　　谢黎沉默了片刻，像是不喜她这个回答。

　　喝了口茶才问，“谁？”

　　谢杉缄默，发现自己没有跟孟遥说的那么勇敢，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太过冲动。

　　不过她已经不想回头。

　　“薄。”

　　谢黎冷冷看她良久。

　　“谢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跟薄在交往。”

　　谢杉将永远记住这一刻，在很久前，她就想这样出柜了，她不喜欢躲藏的感情。

　　在她的观点里，只有她父亲的那些情妇和恶心关系才需要隐瞒。

　　谢黎冷冷地问：“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在这么严肃高压的环境下，谢杉差点无语到笑出声，为了保住容貌不再受损，她忍住了。

　　“没有，就是正常相处。”

　　“你喜欢女人，她现在也刚好喜欢吗？这个概率让我怀疑，会不会你威胁过她。”

　　谢杉高声不满：“我能拿什么威胁她，你的资助之恩吗？”

　　谢黎毫不留情：“你以前不正是拿这个欺负她、怠慢她吗？”

　　“我没有欺负过她。”

　　“你喜欢她？”

　　“喜欢。”

　　“她也喜欢你？”

　　“当然。”

　　“那你有没有说过，她不跟你在一起，就同归于尽的话？”

　　谢杉熄声。

　　“说过还不叫威胁？”

　　“别觉得奇怪，我毕竟是你妈，知道你喜欢拿这词去威胁人不奇怪。”

　　谢杉其实不记得，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出柜那段时间，很偏激，遭受的对待又太恶劣，所以精神不佳。

　　曾经是说过几次，大不了跟卫家人同归于尽，同性恋登不了台面，他们就不脏吗？

　　“是上次婚礼之后开始纠缠的，对吧？”

　　“对。”谢杉不打算说更多的事，让薄难堪。

　　“你只是心血来潮，没必要拉着人家下水。”

　　谢黎不容反驳地定性道：“别人你胡闹就算了，薄不行，你想都不要想。我精心培养她，不需要她的回报，也不想愧对她母亲。”

　　“我们两情相悦。”

　　谢杉眼看她就要冷笑，打断施法：“妈，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她追我？”

　　谢黎面无表情，掩住唇打了个哈欠。

　　第69章

　　不会快速愈合:她得到了，就不想再失去

　　谢杉很少见到谢黎这么不得体的样子。

　　不知道她是年纪大了容易犯困，还是真的当成笑话听。

　　如果是后者，谢杉倒也没有很愤慨。

　　因为在谢黎的角度，自己在感情里的确是有优势，很长一段时间，谢杉也这么误会着。

　　那会，有时她觉得薄真的很喜欢她，有时她在想，自己只是薄的退而求其次。

　　以及，刚好是谢黎的女儿。

　　所以，当她听说薄一直暗恋她，追她的手段就是抢她喜欢的女孩子时，估计表情没有比谢黎现在更好看。

　　说出来确实匪夷所思。

　　所以谢杉非常平静地说，“不管我们怎么发展，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我敢保证，没有仗势欺人，她也没有委曲求全。你不要介入这件事就可以了。”

　　谢黎不语，狭长的眼睛很冷淡，像是没听进去。

　　“孟遥也好，薄也好，你觉得我私生活乱，觉得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女儿都好。”

　　谢杉停了停，语气温和，但是坚定：“其实你怎么想对我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自己的感受，别的好说，跟薄在一起这件事我不会退步。”

　　“你认为她也是吗？”

　　“她为了我从国外回来，这不是我要求的，我也没有那么大本事把人绑回来。”

　　“但我劝她离开国内，回去再想一想，她说了好。”

　　谢黎告诉她。

　　谢杉觉得她的声音飘得很远，自己如同不在现场，像灵魂已经站了起来，自由活动。

　　从谢黎沙发后的窗户，看见了院墙上的月，思绪从谢黎的话飘到昨天晚上。

　　她很愉悦地赏花，薄突然再次提出独自离开的想法。

　　谢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四平八稳，可还是不得不问：“你什么时候去找她的？”

　　“昨天下午，怎么，她没跟你说？”

　　谢黎也没打算保留，轻飘飘说：“是因为我嘱咐她先不要跟你说，她还是比你听话。”

　　“你都算她半个救命恩人，她当然听你的话了。”

　　谢杉这话也说给自己，在心里告诫自己冷静。

　　“可是你凭什么这么做，我是你女儿，你有事情应该先跟我沟通，而不是越过我去威胁她。”

　　“我永远不会威胁她，这样的伎俩我只担心你用。好在她是听得明白话的孩子，不像你，不懂事，说话又颠三倒四。”

　　将指尖掐进掌心，谢杉反复提醒自己，不要中圈套，不要受她的语言影响。

　　“懂事两个字太恶心了，你身为女儿懂事吗？外婆的话你也不是很听，你忤逆她的地方多了，不要我逐一提醒你吧。”

　　“谢杉。”

　　今天的谢黎是冷静的，她只冷冷地看着谢杉，“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我，报复这些年来我对你关心不够，干涉过多。”

　　“薄恰恰是我重视的人，是我的心血之一，你故意的，是吗？”

　　谢杉觉得自己吃过的晚餐都在胃里翻涌，极度不适，冷笑着说：“你也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没那么无聊，谈恋爱是为了跟妈妈撒娇。”

　　她站起来，该说的都说了，已经完全明白了，她跟谢黎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有同频的一天。

　　“薄跟你提出离开的事情了吗？”

　　谢杉慢步走到沙发后，再回头，“你可以当成她尊重你的意见，想离开冷静，让你满意。但她那边有事，本来也打算回去过几天，我已经答应了。她迟早会回来，我也会继续跟她恋爱。我希望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按着你的想法来，你被宠坏了，做事任性，肆意妄为，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那你不同意好了，除非你像卫峻生那样把我打一顿，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夺走我的光照跟食物。”

　　“否则你也应该知道，你也太任性了，不是所有事都按谢董的想法来。”

　　谢杉说完走了。

　　其实她也骗了薄，那时候她待的地下室，几乎没有阳光，很暗，又很压抑，空气里都有腐朽的味道。

　　食物给得很少，也不好吃，她索性绝食，后来有了年糕。

　　发现她只碰年糕以后，食物就只剩下年糕，她吃了几顿，也不想再吃了。

　　她永远感激她妈妈把她从那里救出来，也记得谢黎找到她时那种不可置信的疼痛和愤怒，将她抱在怀里，扇了她爸一巴掌。

　　从那以后，谢黎跟卫峻生就彻底决裂。

　　但是跟谢杉的关系却没有因此变得很好。

　　很多次的谈话都是这样子，除了冷冰冰的工作和社交，彼此没有非常想聊的事情。

　　谢黎不喜欢谢杉很贪玩，也不喜欢谢杉有浓烈的情感，哪怕是对着她有。

　　谢杉想过，其实谢黎是恨卫峻生的。

　　很早就恨了，把恨当成一直偏执的爱，于是去折磨他。

　　也不是很爱跟他生的女儿，只是出于责任跟需要，随便养大而已，又在漫长的抚养期间，多少灌注了些私人情感。

　　所以她身上有一点母爱，只是不够常规。

　　这都没关系，因为出身不由谢杉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可是由她选择的人呢？

　　到家以后，她看见厅里留了一盏灯，长桌上点着蜡烛，摇摇晃晃，蜡烛旁的鲜花开得正盛。

　　家里有限的痕迹可以提醒谢杉，薄刚刚在等她。

　　以及，薄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尽管这次物品非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