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是非你不可:我又不是那种不长记性的蠢人。

　　谢杉坐在沙发正中，哪怕薄挨着边缘坐下，也在她入座后被碰到了肩膀。

　　酒店恒温的房间很暖，谢杉的车里、午间的餐厅也很暖，冬日不属于自然界的地方都要足够温暖，才能吸引脆弱的人们。

　　薄却像饮过极寒的风一样，口腔里，喉咙里，都异常干涩，五脏六腑也都冻在一处，齐齐往下坠。

　　也许是因为早晨看日出的时候，她在露台上站了一会，被灌进山涧的寒风。

　　风里夹杂着杉木的冷冽，竹子的清新，还有若有似无玫瑰浓郁的香气，托着一轮初生的日光普照山峦。

　　她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不过她猜谢杉睡得很好，谢杉一直都是睡眠无忧的那种人。

　　无论有多么要紧、难过的事情，她都能安然入睡。

　　薄看日出时卑劣地想，如果这时候去敲门，喊谢杉起床跟自己一起看，会怎么样？

　　会生气地跟她吵架，把这栋楼的人都吵醒吗？

　　她好奇，不过没有去尝试。

　　也一定是风的原因，她才会在谢杉面前再度病殃殃。

　　听到了很多给人错觉的关心和敦促，她不太需要这些，因为深知谢杉只是出于心善，被迫跟她多待一会。

　　不是真的想留下。

　　谢杉要求她去体检，好像她是那种不爱惜身体，没有好好检查过自己的人。

　　其实很多虑。

　　她的父母亲都短寿，在异国，她抱着自己也多半活不长的心态，定期去做检查。

　　生病了从来都积极吃药、治疗，不是很怕死，而是她讨厌事情不在计划和掌控内。

　　她的身体目前一切健康。

　　她只不过是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突然不爱吃年糕了，又让日出时的冷风吹拂过，所以感到身体不是很舒服。

　　但她不想对谢杉解释这两点理由。

　　谢杉说她晕车，说她体虚，她都可以认领。

　　也是因为这点不舒服，她才想追问得谢杉也不舒服。

　　午餐结束，回程，谢杉就不再理她。

　　好像已经打定主意，只把她送回房间，顺手拿一块赠送的饼干，津津有味地吃了，再说几句体面的话，就完成了顾云裳跟谢黎布置的任务，自此可以彻底离开。

　　如她说的那样，日后公务繁忙，不必相见。

　　薄认可她的想法，既然她忙，既然她有新的生活，既然她那么讨厌自己自作主张给她多加菜，强调不爱吃，吃腻了，那就不要再见好了。

　　但还是想要问一问她。

　　毕竟薄性格恶劣，能这么惹人厌恶都是有迹可循。

　　现在谢杉坐在她身边，表情还是笑着的，但没有温度。

　　像第一次见面，在海滩边晒得很黑的谢杉回到家里，跟她敷衍打了招呼，之后就躲回楼上，不肯再出现。

　　薄微微转动身体，膝盖碰到了谢杉的腿，谢杉看了眼，动也没动，一寸都不多让。

　　谢杉任何时候看着都是很精神的样子，眼睛很亮，哪怕是逢场作戏也让人看着舒适。

　　就是总盯着她的嘴唇。

　　薄心里想，谢杉是发现自己唇太干了，还是在想别的。

　　她等了一会，谢杉没有怎么样，只是改为了与她对视，眼睛里有一点不算不耐烦的困惑。

　　薄说：“敢不敢听是我的事情，你说你的。”

　　谢杉的右腿被薄膝盖碰到，也不是很想挪动，那里好像是她的一个支撑点，让她能够有理由坐在这里。

　　薄的双唇已然恢复血色，又是那种柔软的质地了。

　　声音还是很凉，像早晨开车下山时，树叶子上面的霜露，不是跟顾云裳说话时的那种温和。

　　薄一定要听，她无处躲，想着说不说都可能再也不见，被问到这个份上，争一口气才好。

　　她又朝薄靠了靠，看见薄被粉质物修饰过形状的娥眉，还有密而长的睫毛，皮肤很白，没有一处不好看，有种被最好的岁月悄悄补过妆的美。

　　只是那些岁月都跟她无关。

　　谢杉低头，试探着吻住了她的唇，是想象中的软糯，但有点凉。

　　薄眼睁睁看着她吻，没有像之前一样，很有原则地不要她碰。

　　谢杉不愿去猜想她的心理活动，只是见她不生气，就把吻加深了。

　　她后来的吻没有很轻柔，也不急切，只是强势到薄不得不来回应她，消受她。

　　两个人的身体却没搂在一起，所以不是很稳，薄一度将手撑在扶手上支撑自己。

　　而不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将手放在谢杉的肩上。

　　谢杉停下来，听见她们各自的呼吸声，默契地保持着令人遐想的频率。薄的脸色开始有了不自然的红润。

　　于是她直截了当地说：“你看，你也不拒绝。我们都是不够单纯的人，不该发生的事早就发生过，好在谁也不在乎。”

　　“我的体验不差，刚刚接吻也是。除了贪图这个方面，我应该没有需要你的地方了。我又不是那种不长记性的蠢人。”

　　别的也不是她能图的，一腔热血的年纪试过，现在不想试了。

　　薄慢慢平复下来，抿了抿唇，拎着目光静静地看她。

　　谢杉又等了等，薄都不说话，似乎是在克制着什么，也许是想骂人。

　　谢杉察觉自己不是很想就此停下，但也不想再跟她吵架了，就很仓促地起身。

　　“我要走了。”

　　今天的相处有很多不得为之，她的情绪也反反复复，但是从一早跟薄待到现在，并不难受，不失为一个圆满的收尾。

　　像是对很多年前的一个交代，哪怕这个交代稀里糊涂。

　　“好啊。”

　　她快走到门前时，听到薄这样答。

　　她定住，迟了一会才转过身，与站起来的薄对视。

　　薄自然地说，“好啊。反正只剩下几天，我没有心情认识新的人了，如果你是想要这个，我们不谋而合。”

　　她说起同样不单纯的话。

　　谢杉认为自己看不懂她了，她听上去很寂寞，但她不该是个怕寂寞的人。

　　“打发时间，跟我玩几天，几天之后你飞你的，我过我的，假装没有这回事，是你的意思吧？”

　　薄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出话，神情蓦地有些怔然。

　　“我不想扮演清纯清高，但友情提醒，薄，同样的手段别用第二次，很没长进。”

　　“我是图谋不轨，但不是非你不可。”

　　谢杉撂下这句就开门离开。

　　她走得很快，像怕被什么追上一样。

　　第14章

　　她喜欢她的情敌:她不再好骗，也从不大度

　　看上去轻易能得到的欢愉，当然令人跃跃欲试，可如果失去的时候也轻而易举，不声不响，就要记住无法释怀的感觉。

　　谢杉评价薄故技重施，手段没有长进，不是诋毁，而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薄没有反驳她，更没有挽留她。

　　薄心理素质强大，也没有为此而尴尬，只是目送她离开。

　　仿佛没有游说成功不要紧，只是随便说说的，也许就是想看谢杉生气到离开的样子。

　　以前也是今天这样的情况。

　　当时是谢杉先动的心。

　　最开始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好不容易有一点察觉，很不安，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已经移情别恋早就不想跟风喜欢顾云裳，她喜欢她的情敌，薄同学。

　　这事默默折腾了谢杉一段时间，她震惊又不安，生怕薄发现就疏远了她，就看轻她这样朝三暮四的人。

　　所以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守了一段时间的秘密，假装还很喜欢顾云裳的样子，每逢节日依然会装模作样地给顾云裳捧个人场。

　　顾云裳恋爱，她还要说两句酸话，表示自己受伤了。

　　还故意跟薄很狭隘地说，云裳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差劲，明明我们俩都比那个男的好。

　　她自认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不过装归装，她又不是那种特别内敛，擅长暗恋的人。

　　她就是喜欢看见薄，喜欢跟薄一起行动，恨不得有很多很多机会跟薄二人世界。

　　她喜欢跟薄拌嘴，看薄趾高气昂羞辱人的样子。

　　有时候是故意的，有时候是真的忍不住，因为薄总是喜欢提起顾云裳，一副爱得不可救药的笨蛋模样。

　　哪怕顾云裳已经在跟别人恋爱。

　　可薄说，她并不生气，也不觉得云裳眼光差劲，只要云裳高兴，只要云裳幸福。

　　谢杉怒不可遏！

　　被虔诚的纯爱的情敌给气死了。

　　她大声强调，再喜欢别人也应该有自我，不能一味地盲目！

　　薄却一头雾水。

　　薄问她：“我怎么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