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不要为我扫兴。”
“我的身体我很了解,不会再更糟糕了。”
说完她昂首略过谢杉往前走。
夏颖不放心地跟过去。
徐维心谨慎地打量被忽视的谢杉,“她身体不舒服,你别跟她……”
谢杉打断问:“她到底怎么了?”
徐维心只好告诉她:“我们才换地方坐下,薄喝了点酒,没多久就说想回来。我看她脸色不好,刚想问她是不是哪不舒服,她就差点昏倒在我面前。”
谢杉倏然拧眉,费解:“那还问什么问,不直接叫医生来?”
徐维心解释:“现场有个朋友是医生,第一时间帮忙看了,说是没有大碍。”
“薄躺着缓了二十分钟,吃了东西,说好多了,想睡觉,我们才送她回来。”
“她说不用担心,她经常这样,可能是晚餐没有好好吃,又喝多了酒,看着吓人一点,其实……”
“没关系”三个字在谢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被徐维心吞了下去。
她意识到谢杉只是撞见了,顺口问两句而已,自己还是别谈薄谈得太细了,她肯定不耐烦。
“酒是什么好东西,左一杯右一杯。”
谢杉冷声否定。
徐维心知道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看什么都不满。
没有反驳她的话。
夏颖出来时,谢杉交接班一样进到房间。
将手放在门把上,对外交代:“你们安心去玩,我今晚没事了,可以照看她一会。”
徐维心跟夏颖面面相觑,又同时诧异地看向她。
目光带着警惕,似乎怕她趁人之危,借机言语攻击报复。
谢杉没多做解释,关上房门,朝躺在床上的人走去。
离床边还有两步距离时,谢杉停住步伐,调整了情绪,才如常喊出那两个字。
“薄。”
单薄的两个字投进寂静的冬夜里,没引起丝毫波澜。这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她不陌生。
床上的人不理她,这本来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谢杉却突然生出踏空感,整颗心急速下坠,到了惊惧的地步。
她大步扑过去,慌乱地将薄搁在额头上的手取下来,近距离闻见被风稀释过的酒味,看见面无血色的脸。
“你哪里不舒服?”
薄睁眼,“别碰我。”
她没有力气,就没挣扎,但眼神如冰,望向对她俯身的人。
猝不及防之间收到不加掩饰的抗拒,谢杉愣了一下,之后敛起多余表情,放下薄冰凉的手。
薄格外抗拒跟她共处一室,“出去,我不用你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
谢杉后退开半步说:“我只是想她们玩得更轻松一点,你今晚要是出了什么事,云裳还怎么回忆这场婚礼。”
“死不了。”
薄重新闭上疲惫的双目。
柔光下的面容冷峻,试图掩饰着明晃晃的痛苦,虚弱地呼吸着,似乎谢杉抢了她的氧气。
谢杉不打算跟病人计较,“很难受?”
“看你晚餐没有忌口,不是生理期吧。唔,身上酒味好浓,酒量可以嘛,刚刚瞪我的时候也不像喝醉了。真是低血糖?我怎么不知道。孤陋寡闻了,我也没见过人晚上低血糖。”
因为闭上了眼睛,因为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声音,会误会这段话来自一个温柔的人。
她们很要好,她极度关切自己,彷佛自己是最重要的人。
但是薄不会误会,她比谁都清楚谢杉恨她。
“谢杉。”
谢杉被喊得一怔。
薄犀利地问她:“跟你有关系吗?”
“我是……”
薄重新睁眼:“你是为了顾云裳。”
谢杉霎时无话可说。
薄弯起唇,讥讽地戳人心窝:“她结婚,你很不好受吧。”
谢杉笑了起来,“她们说说就算了,你就别犯病了,再说了,借酒消愁的人不是你吗?”
“有病也没你病得严重。”
谢杉居然没急着反驳,她挪开了目光,不知想了会什么,又重新看向薄,带着不解:“我怎么了?”
“你这位重要嘉宾,婚礼当天才来,在仪式上偷偷流泪,整个晚宴寒着张脸,不吃不喝不聊天,低头看手机。”
“提前离场,拒绝所有人的挽留。”
“她们刚才聊到你,夸你谢总长情深情。”
出乎意料,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谢杉没顾上不高兴,放心地想,精神还不错呢,看来没有很严重。
“你就非要听?”
薄像哪里疼痛一样,呼吸一滞,又轻散了。
“我倒也想耳聋,这不提前回来了。”
谢杉端详着她,似乎想在她身上找到没发现的伤口,以便更快地解决她的痛苦。
“她们爱说就说,我对谁念念不忘,跟别人有关系吗?”
屋里静了许久。
只听见薄艰难地喘匀了气,用手将脸再度遮住。
“谢总,谢谢你的关心,请你离开我的房间吧,我想休息了。”
她没有力气换下衣服,脱了外套,穿着一件薄款的v领黑毛衣,脖颈处戴着两根素链,衬得肤色月光一样有光泽。
乌浓的长发铺在枕上,鬓角被冷汗浸过,稍显凌乱。
像是匆匆洗过脸,残妆还没卸干净,有斑驳着的痕迹。
生出晦暗不明的潮湿感,像绘过彩盛了水的花瓶打翻掉。
谢杉将她细细看了一遍,只是为了确认她状况良好,没有别的意思,看完就收回视线。
往旁走了几步,坐在沙发上。
薄应该听出她没走,多半力竭了,没有精神再吵架。
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谢杉随时听着床上的动静,抽空给自己的家庭医生发了薄的症状和身体情况。
时间已晚,家庭医生并没有及时回复。
在等待的间隙里,谢杉联系上顾云裳,告知这里情况,顺便让酒店送些吃的。
餐食送到时,谢杉恰好收到回复。
医生说了很多。
如果不是痛经跟发高烧,不排除是低血糖。
假如受到了刺激,也像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引起的症状。
或许是更严重的病。
见不到人,不能判断,要进一步检查才行。
听到管家送东西来的动静,薄缓慢地坐了起来。
目之所及,穿着白色浴袍的谢杉,对着手机屏幕凝眸看了许久,应该是收到谁的信息。
接着才转身朝这边望来,没及时伪装的眉眼不是很明朗,忧心忡忡,像看见个麻烦。
很快她就换了张脸,改成散漫和温和,客套地笑起来。
“好些了?”
谢杉餐盘端到床边,“云裳让人送的,你先把牛奶喝了,再吃几口东西。”
也许是她语气太好,薄没跟她唱反调。
自觉接过杯子,缓慢递到唇边喝了一小口。
只是手腕因为没力气,抬起时没控制住,杯口倾撒了一点牛奶出来。
谢杉没有说什么,用纸巾帮她擦拭被面和衣领下的奶渍,碰到薄的身体时,她自己愣了一下,迅速收回手。
薄不动声色地低头,看了眼领口处的位置。
她对自己这副样子感到厌烦,迁怒出去,“你还不走,看我狼狈高兴吗?”
在她衣着光鲜时,谢杉连正眼都没瞧过她,整整一天,那么多场景,谢杉都只对别人笑。
现在她成了这个样子,谢杉反倒甘愿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替她擦拭不得体的痕迹。
很难说,不是故意为之。
谢杉与她对视,眸光亮亮的,给了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当然高兴,荣幸之至。”
“刚好我是个神经病,不喜欢睡觉喜欢跑来看人家低血糖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