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杉无语。
暗忖了会,“以前有过吗?”
“有。”
“确定没有关系?”
“嗯。”
谢杉只好不再过度关切。
成年人该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无论低血糖、情绪不好还是隐疾,薄心里清楚就可以。
她不想说就是隐私,谢杉尊重。
一口一口喝着水的薄,脸庞清瘦虚弱,手腕也在微微颤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着阴影。
这些都让人不能忽视,也不能乐观。
谢杉想,这些年来,你过得也就这样。
还以为你会很好很好呢。
房间的寂静让谢杉难熬,她想直接离开,又打算找点什么再说一说,起码等薄喝完水。
不至于突兀告别,留给薄攻击她的话柄,比如是不是装不下去了之类的。
“我刚才就想问,你有发烧吗?”
“今天室外冷,你穿得太少了,是不是没有准备厚衣服,我可以借你。说不准就是风寒发烧引起的难受,你自己还不知道呢。你今晚不应该洗澡的。”
谢杉出现在拍摄区时,最先看见的不是新娘新郎,而是薄,她像一颗沉默的树,立在那里,彷佛一切与她无关。
两人撕破脸诀别是在夏天,重逢在初冬。
谢杉却一眼看出来,她瘦了很多,可见她衣衫之单薄。
“没有。”
“我也不知道。”
薄先是习惯性地否定了,拒绝关心。
而后可能觉得谢杉的话有道理,惜命改了口,语气轻柔。
谢杉想帮她探一下额温,想到她不让碰,就说:“我去找找有没有温度计。”
“你等我一会,你是要坐着还是先躺下去?”
谢杉虽然是问,但像已经知道薄会回答什么,直接拿过旁边闲置的枕头往薄背后塞,想扶她在床头靠稳。
没想到薄没有往后靠,而像脱力一般,往前倚来,将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
看上去像是被她搂进怀里。
谢杉僵硬了会,见薄没再说话,也没有攻击性,就顺势扶起她,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
“还好,我想多了,没有发烧。”
保险起见,她又用手背碰了一下薄的颈侧,这次非常确定,是正常的体温。
薄是个病号,顾云裳又拜托她照看,她做这些问心无愧。如果忽略薄被她碰到颈侧时轻抖了一下的话。
可她没办法忽略,所以飞快收回手,准备早早离开这里。
薄却抓住她。
抬起眼来静静看着她。
“我知道的,不能碰你。”
谢杉抢话说。
知道归知道,还是想省事不用温度计。
薄不语,被光照成琥珀色的瞳仁幽然流转着。
她已经卸过妆了,由烨烨变得清艳,肤色很干净,像泳池里的澄明夜光。
因为刚才那阵的不适,眼底泛了点红,眉心还未舒展开。
不再是人群里毫不犹疑转身的冷漠,也不是宴席上同她针锋相对的刻薄,更不是刚才凶巴巴让她别碰的嫌弃。
这一刻薄气质羸弱,底线似乎也不高了。
谢杉在气氛的引导下,手心坦然直接地覆在她的颈侧,拇指在下颌处上托着,以便薄可以省些力气地看她顺便与她接吻。
也不是一定要吻,起码在此之前,谢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只是心血来潮,没被拒绝,就继续下去了。
她们今天加起来都没说几句话,交情浅,所以吻得并不缠绵。
像并不了解彼此的人,偶然间搅到一起,随便亲亲,消磨时光,又小心翼翼,怕对方突然发疯来咬自己。
薄抬手,触碰到谢杉的额际。
那里的汗已经消下去。
停下的时候,谁也没有不舍,就兀自停了。
“已经不难受的话,好好睡一觉吧。”
谢杉态度自如,低头看了眼手腕,没有表,她也没有很尴尬,气定神闲地说:“很晚了,晚安。”
薄被吻过的唇像涂了润唇膏,她点了点头,在谢杉准备起身离开时,重新把灯关了。
一片黑暗,人又困在原地。
第4章
艺术展览:天一亮多半不存在了
没有光的空间就像一个培菌皿,滋生无声的偏执和浅淡的恨意。
山林里泛黄枯死的叶子在这一瞬间被风吹落,洋洋洒洒,落进了山崖间。
陌生的吻又继续,但没有那么客气了。
一度谢杉气势汹汹,又一度像怕碰碎了家里传世的瓷器,支撑自己安定的同时,也支撑着没有力气的薄。
但依然顺理成章地进行到了与她们关系不符的地步。
薄比以前更安静了,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呼吸频率给予反馈,时而促然,时而屏息。
山间的夜晚格外晦暗,房间里又闷又热。
得益于枕边的手机不时收到几条消息,短暂地亮起过几次屏,让谢杉看清了几幕。
光亮起时,薄的手从谢杉肩膀放回自己脸上,妄图遮挡,被谢杉拿开还不高兴。
咬着唇偏开了脸,像是难堪,又像是躲闪。
颈项修长的人往往看着不好相处,锁骨跟腰腹都有漂亮的线条,吸气和抬高时,线条趋于凌厉。
也有丰腴和柔软的元素,共同组成一道漂亮的艺术展览。
谢杉边看边想,这么晚了,谁发的信息?
是那些会倾身与她说话,肤浅地想要追求她的新朋友吗?
他们长得都不好看,很会装腔作势,私生活也不一定健康。
谢杉没有义务提醒她,但相信薄是个聪明人,不会掉进低级的甜蜜陷阱里。
顾忌她的脆弱,谢杉没有过度。
她们才分离,谢杉还没有缓过神,薄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拿背对她,像一秒都不想要跟她挨着。
周围的温度转瞬降了下去。
谢杉在黑暗里静默,听着薄的气息逐渐平稳,从后攀住肩,强势地将她桎梏在自己怀中。
手掌溟溟,放在她心口位置,似乎在感受这个人有心跳与否。
吻又落在背上,像雨滴落在池水里,牵动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应当是不适应以这样的形态承应,加上没有多余的力气抗衡了,这回薄没有做到很安静。
可也不吵,贴住她的脸,谢杉才能听清楚她。
谢杉不再客气,从心所欲。
她没有禁言别人的本事,她想,等到薄不耐烦的时候,会不留情面地拒绝。
没想到直到最后也没有等到以为很快就出现的结束词。
时间的概念被暗夜给抹杀掉,尾声迟迟。
谢杉自作自受,手腕酸得像挥了一整天球拍,而看上去只有半格电量的薄也没有散架,只是抖得厉害一点。
她其实希望薄跟她说点什么,嘲讽,谩骂,羞辱,都可以,可薄很安静,什么话也不给她。
她嗅闻着薄颈侧:“你的味道没变。”
没人理她。
谢杉又说:“金贵的鼻子灵的吧?”
薄应该是想到了席上的针锋相对,不痛快地推了她一下,声音又冷又颤,“没闻出别人的味道吗?”
在温存时刻,冰做的刀子扎进肺腑,这是极为恶劣的事情。
奇怪的是,谢杉没有多少不快,也没有强烈痛感。
如果说,刚才那一场纠缠像梦境一样不真实,那么此时此刻的不和谐反而让她踏实。
她无所谓地说:“有也是你的事情,我又没有强迫你。”
她不天真,像薄这样的人,这些年怎么可能没有人靠近,今天就看见了很多。
她们又早就结束了,说好了决裂,没有余地的那种,就算谁另外找了别人,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不甘示弱地亦告诉薄:“你也不需要替我多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