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邀请来这里过节，对于一个早已经没有家的人而言，有一个地方肯收留她，掩饰她在每个假日的狼狈，还让她见到喜欢的人，她非常幸福，非常感激。

　　但是她好像也拒绝不了谢杉。

　　她甚至毫无原则地想，谢杉就算想叛逆一点又怎么样呢。

　　谢黎对自己很好，仁至义尽，可是她毕竟没有让谢杉快乐，她无法拥有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这些都不怪谢杉。

　　谢杉想要，无可厚非，并不需要向谁愧疚。

　　该愧疚该抱歉的只是薄而已。

　　在她自己的道德感跟谢杉的心情之间，她选择纵容谢杉。

　　深处感受到谢杉时，她几近恶劣地想，这件事真的还不坏，她是谢杉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人了，这种情况下的亲密，比以往还要令人痛快。

　　她一点声音都不敢出，哪怕谢杉告诉她，隔音很好。

　　但是她做不到肆无忌惮，谢杉快要把她折腾散架，临近日出才舍得离开。

　　关于谢杉，她有很多的揣测。

　　快乐跟不安总是同步出现。

　　那次之后，她隐约地明白，谢杉选择她也是因为家里的高压。

　　薄见证了谢黎的善行，谢杉嫉妒又不屑，想要毁掉。

　　不过薄也没有自卑到认为自己毫无可取之处，谢杉跟她恋爱也许很不纯粹，诸多复杂因素掺杂。

　　但她清楚，谢杉喜欢她。

　　无论浓度高低，这份喜欢都给了薄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以至于后来她亲手毁掉那段时光，谢杉没有留她，当她以为她前往了光明未来时，发现也没有快乐到哪里去。

　　她母亲想要的人生，她去体验了。

　　她母亲的覆辙，她去避免了。

　　她并没有得到她母亲设想中的巨大幸福。

　　不知道是人生本来就复杂，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都会被命运玩弄于鼓掌。

　　还是她自诩聪慧，没有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她想要尝试另一个选项，她提出复合的时候，没有半点违心，她很想要去弥补。

　　谢杉却委婉地拒绝了她。

　　圣诞这天，无数棵圣诞树从城市的缝隙里生长出来，枝繁叶茂。城市陷入了人造的狂欢里，为了氛围，甚至开始制造假的雪花。

　　今年已经看过真雪的薄对此无语，准时去到邀请者的家里。原茜是她读书时期的中国同学，全家人都定居当地，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

　　薄性子淡，喜欢安静，工作又忙，不是常常到他们家玩，但每次相见都会开心。

　　他们在手工搭出的圣诞树下互送礼物，一起喝酒玩游戏，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席上随机聊了一些深度话题。

　　说到感情，一向沉默不语的薄考虑之后，跟他们坦白自己的唯一的感情经历，描述了谢杉，还有之后的打算。

　　大家都很不可思议，就好像薄这样的人，要无情一点才对。

　　薄自嘲总结的时候，他们都笑了，否认，说不不，只是在想太美好了，连薄也爱过。

　　他们认为这很符合圣诞。

　　聊得很开心时，薄想到答应跟谢杉语音，于是提出离开。

　　两家住得并不远，原茜主动送薄回去，想要再跟她单独聊几句。

　　走到薄家楼下时，她刚好听完薄的回答，忍不住抱住薄。说希望她一切都好，爱情顺利，也希望她早日再见到喜欢的人。

　　薄接收到朋友的祝福，感动又松快，原来跟人分享秘密比想象中开心。

　　同时，她从朋友身后看见了不远处靠在车边面无表情的熟悉面孔。

　　隔着一条马路，她有些怀疑，还以为自己朝思暮想，喝多了酒之后开始眼花。

　　她从朋友怀里退开，告别后站在原地。

　　对面的人逐步走到她的面前，很深地看着她，然后不客气地问：“她是谁呀？”

　　对方也在一步三回头地看她，看样子对自己很好奇，谢杉真想把人拎回来聊一聊。要不要这么亲热，分别前还要拥抱。

　　薄像是这才确认了不是幻觉，不管不顾地紧抱住她，“谢杉，你什么时候到的？”

　　“不要追问没有意义的时间，反正比你更早到。先说说你吧，薄女士，圣诞夜陪你吃饭，分别前抱你的人到底是谁？”

　　谢杉将她推开，又问一遍，显然非常在意。

　　忽然被推开，薄表情收敛了喜悦，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安，谢杉给她一种，一旦她不好好回答就会掉头走的架势。

　　“原茜，我在这里的朋友。”

　　薄说完，见谢杉目光更冷，详细补充道：“只是朋友，她有孩子，她老公也是很好的人，我跟她家人一起吃了晚餐。”

　　听到是直女，还有家庭，谢杉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没有缓和太多，还是有些酸。“你不是跟我说，你在这里孤独到没有朋友？”

　　所以自己才特意飞过来，说要给无所事事待在家里工作的薄一个惊喜。

　　结果，薄说有安排了。

　　她发信息解释自己还没回家，在外面吃饭。谢杉还在奇怪她能吃这么久，原来是跟人家过节。

　　薄用钥匙开了楼下的门，带她上楼，没底气地回答：“……其实多少也算有的。”

　　“当时只是想表达一种心境。”

　　“……”谢杉气笑了，发现自己又被骗，没有任何办法。也对，薄怎么可能人缘差成那样。

　　自己到底在信什么。

　　谢杉用力握住她的手。

　　才正式进到家门，她就转身把薄压在门上，不满又急切地亲吻。

　　然后停下，更加不开心地说：“你喝酒了，拎着礼物，跟朋友说说笑笑回来。薄，我不在，你是不是能过得很好？”

　　难怪那么多年不想回去找她。

　　薄被咬过的唇还残留微微的痛意，摇摇头说：“没有，你不在我一点都不好，总是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为什么跟你分开这么多年，为什么回去了半个月，都没有跟你好好相处，总在闹别扭。还难过我想要复合，你为什么不立刻答应我？”

　　“不过我都没想过你今天会来，我现在一点也不难过了。”

　　第49章

　　表里不一:看着淡，尝起来浓郁

　　谢杉想起来了，薄擅长说情话，擅长让人鬼迷心窍。

　　这个人表里不一。

　　看着淡，尝起来浓郁。

　　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沾进谢杉的怀抱里，谢杉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跟着醉。

　　她的这些话悦耳，给人诚恳的感受，被她深情地盯着时，谢杉就什么气也生不出来。

　　她事先问过薄具体的家庭地址，就在薄落地之后，她们通电话的时候。

　　但不知道为什么，薄看着好像根本没想过她会过来。

　　谢杉等到她的朋友离开，朝她走去，她却迟疑很久，没有主动打招呼，面色凝重，一点都没有意料之中的镇定。

　　裸色的高跟鞋将她的人衬得高挑清瘦，本应该往前，鞋跟却后退了半个脚掌的距离。

　　仿佛谢杉是她喝醉酒后的幻影，她觉得不是很可信，无神论者打算逃离。

　　等到谢杉说话，她才真正确定，放松下来。

　　虽然没有夸张的表情，不过谢杉还是看出来，她是在偷偷匪夷所思的。

　　就好像谢杉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国家，也买不起一张机票一样。

　　看见薄时，薄穿着深色长裙，手上拎了个红色的礼物袋。

　　让谢杉记起来，自己是赶在圣诞的最后几个小时来见她。

　　她跟别人并肩谈笑，有自然的肢体动作，对方抱她的时候，她也没有抗拒。

　　单手拎着礼物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温柔地拍拍对方的背，像一个年长的姐姐在安抚人。

　　薄对别人真的都挺好的，谁喜欢薄谢杉都不奇怪。

　　哪怕是“情敌”。

　　谢杉那时候就在想，如果薄没有看见她，她会不会走。

　　看见这一幕，心情已经不开心，好像不要见面比较好，以免吵起来。

　　她不知道抱薄的是哪一位。

　　因为薄吝啬于跟她谈起在这个国家的一切。

　　最初谢杉以为薄是不屑，防备，也没有跟前任聊天的心情。

　　后来话说开了些，谢杉猜到薄也许是不敢说。

　　虽然心里对薄基本的人品有一定了解，知道不会出现狗血事件，第一次来就抓了个准，但心里还是质疑了好几个瞬间。

　　薄会不会也有正在接触、了解的人？

　　薄会不会一回到这里，就真的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除了谢杉以外，她有更好的选择。

　　薄会不会只是哄她？

　　她询问的语气不是很好，把薄推开的时候，薄难过一瞬的表情让她心口猛烈疼痛。

　　但是她还是想问清楚，哪怕追问让她看上去脾气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