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睡着了?”
被夏风一样轻柔温暖的声音唤醒时,谢杉心头茫然,睁开眼睛,缓慢地接受到问话。
她分明记得自己只是在闭目养神,就一会会功夫。
薄却已经穿上了睡衣躺在她身侧了。
卧室里的主灯关上了,寥暗的灯光里,薄眸光清亮,笑眼乌浓,有种令人安心的美。
她抚摸着谢杉的额头,解释说:“你看上去早累了,睡得很香,我不忍心喊你。又怕让你这么一觉睡过去,你明早起来会生我的气,以为我故意的。”
“所以把你喊起来,问你,要继续睡吗?”
谢杉本能地小幅度地摇摇头,知道她的意思,这么好而短暂的时刻,不应该只用来睡觉。
但是摇头之后,她的意识又像突然断掉的弦,莫名其妙地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沉睡过去前,她听见薄小声的笑,轻柔可爱,像场落着花瓣的雨。
之后薄靠近过来,在她的脸畔亲了一口,又悄悄退回去。
谢杉感受到,这是被允许安心睡觉的意思,她本来想这么睡去,但困意又渐渐消散了。
薄在她的枕侧躺下,举着手机,正在浏览信息。
谢杉睁眼看见这幕,薄的五官被屏幕照亮,鼻尖像打上一段高光,有种浓郁的丽色。
可以看见她脸上的肤质细腻得像一街月光,顺着眼尾的挑线流淌开去。
薄很美,谢杉不能原谅自己不对她一见钟情。
如果可以一见钟情,她会在见到薄的第一面,就对她好。
非常眷恋地想,自己如果只是个闲散的人就好了,她想每天睡前都看见这样的薄。
素净温柔,既定而明确。
不是云后的月光,天晴之前的太阳。
在陌生环境跟熟悉气息里,谢杉伸手紧紧抱住薄。
“怎么了?”
薄放下手机看向她,“睡不着了吗?”
“这张床只有我睡过吗?”
谢杉无厘头地问。
薄淡淡说:“不是。”
谢杉一下子瞪大眼睛,又很努力镇定,“还有谁?”
“还有我本人。”
薄一本正经地说。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薄,谢杉会觉得这种人可真无聊,搞这种文字游戏。
很不诚恳,明明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意思。
薄与她面对面侧躺,轻声问她:“别人睡没睡过怎么了,谢总有洁癖啊?”
谢杉不满道:“有一点。”
“是吗?我刚回国的时候,你揣测我有过多段情感经历吧,连人家多跟我说几句话,你都要酸上半天。可是,吻我的时候也没有多讲究嘛。”
她抬起手,在谢杉的唇心一点,笑盈盈道:“急得我都怕你了。”
“……”
她不提那时候还好,一提谢杉就火大,不是很开心。
“我是说我对东西有洁癖,你牵扯谈过多少感情干什么,人怎么能跟物相比。”
虽然薄告诉她分开这么久没有喜欢过别人的时候,她由衷地满足高兴。
但就算薄曾经跟别人交往过,只要薄还喜欢她,还愿意对她好,她应该都拒绝不了。
薄眨了眨眼,“对不起,是我狭隘了。”
她认错的态度太好,搞得谢杉一噎,差点不知道怎么接。
就继续翻旧账:“你说,当时既然是为我回去,干嘛不许我碰你?对我很凶的样子。”
薄的手还是在她脸上游走,半真半假地说:“以为你已经是人家的了,我再跟你拉拉扯扯,影响不好。”
“是吗?”
谢杉学她刚才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提出质疑:“你以为我是别人的了,我要离开房间,你还特意把灯关了跟我接吻啊?薄,你也不讲究嘛。”
薄霎时安静下来,轻点在她额边的指尖也停住。
表情里的笑意淡了很多,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问:“我的谢总,你让让我能死的。”
“对不起。”
谢杉也很快道歉,“我不该在这种时候逞口舌之快。”
薄没说话。
果然还有下一句,“只有舔你的时候才要快一点是不是?”
薄还是没有说话,但是看表情像是已经被舔到了,正在嫌弃的样子。
谢杉没有再开玩笑,她又抱住薄:“你当时真的很想我是不是,想跟我单独相处,但是又怕我没那个意思?”
薄淡笑:“是啊,所以你当时有没有那个意思?”
“没有的话,我会换桌去你那边坐下吗?好不容易歇下来,我只想跟你吃一顿饭,你还阴阳怪气嘲讽我。”
“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从出席到入座,一眼都不肯看我,对别人亲和宽厚,那么多人想围着你,我只能远远看你。”
“我怕我看你,你不高兴。我都是趁你跟别人说话才看你,你那天也没闲着吧,跟你搭讪的人很多,一下午没少加好友。”
“这你都看见了?”
“嗯,我在心里想,你们就加吧,肤浅愚蠢的人类,迟早都要吃苦头。”
“我在你心里那么坏。”
“不坏,就是有一点可恶。”
谢杉小声并贴脸控诉。
物理层面地贴脸
薄鼻尖抵在她鼻尖,“是可恶不错,那你睡我的时候又在想什么?不担心吃苦头了?”
“也担心,不过我跟别人不一样,我能吃苦。我又想我自己也挺可恶的,我又不是好东西,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薄笑起来,笑容全都溅在谢杉的唇边。
“你就瞎说好了。”她道。
咫尺距离,谢杉轻轻舔了舔她的唇瓣,在唇缝处试探。
“不困了吗?”薄问。
谢杉就没再继续,“睡了一会就不困了,我说了我不累。我发现过来真不远,薄,我们说好吧,以后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经常来看你。”
“怎么样才算需要?”
“就是你觉得想谢杉想得再见不到就要萎靡不振了,没有谢杉陪连饭也不想吃,你就要告诉我,我会很快过来。”
“不过就算你不说,有时间的时候我还是会主动来。”
“真的?”
“嗯。我现在去哪都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要先报备,你别担心我会不方便。”
“只要想见面,就告诉我。”
薄道:“我以为,你会更想我回去看你。”
“本来是这样,但是今晚,我看你在这里生活好像更松弛。聊天时候的肢体语言,居家时候的生活习惯,跟我相处时候你的语气都更轻快了。这里有你的朋友,工作,可能还有你想要的生活,总之,这里更适合你。”
只是没有我而已。
谢杉说起来有些失落,但她已经不再是逼迫别人为她牺牲的年纪了。
“可是那样,谢杉,我们就要异国恋。”
薄提醒她。
安静很久,谢杉颇有疑惑地说:“奇怪,我好像没有说过要复合吧。”
薄也安静下来了,拿开了谢杉按在她腰间的手。
“那你不要睡在我的床上,去睡沙发好了。”
谢杉立即假寐,打起毫无演技天赋的小小呼噜。
薄捏住她的鼻子,谢杉只好停下,求饶地睁开眼睛。
薄问她:“其实你还是在生我的气,对吧?”
想了想,谢杉没有否认,认真地告诉她:“我只是还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不习惯你喜欢我,只喜欢我的感觉,你才坦白几天时间,我经常想不起来这件事。所以,我不敢随意答应跟适应。”
“适应了又会怎么样?”
“适应了当然很好,可是,你就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以后你再做选择的时候,你不把我放在第一,我就不会放过你了。”
薄默然之后缠上去,紧贴在谢杉怀里,吐气如兰地问她:“跟我说说,等我没有余地了,要怎么不放过我。”
她说话时,唇已经贴到了谢杉的嘴巴,一张一合,把情意跟声色都给模糊。
谢杉支起上身,俯看她,揉了揉她没安好心的唇,用指尖分开它们,又退离回表面。
低下头在她耳边,声音轻但语气重:“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薄有刹那的屏息,谢杉了然地想,她肯定要被吓到了。
正要跟她解释,或者掩饰,说自己只是开玩笑,这种事情还是两情相悦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