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确凿的语气,轻轻的,但是不容反驳。
谢杉安静了一会,“这你都能看出来啊?”
“我还看出来了。”
“什么?”
“你在想借口敷衍我。”
谢杉被她说笑了,撒着娇抱住她,“完了,我透明了。”
“跟我说说。”
薄回手抱住她,难受了一整晚,终于忍不住向她恳请:“求你了,别让我这么担心你。”
“好啦,对不起。不担心,跟我妈吵架,她脾气很大,我被气哭了而已。脸是她不小心砸纸弄的,不过不是故意,不算是暴力,你别紧张。”
“你们为了什么事吵?”
谢杉想也没想,“就是家里的那些事,我的发言让她不太开心,她就失态了。”
“我把她气得不轻。”
薄离开她的怀抱,隔了点距离,洞若观火地问:“跟我无关吗?”
谢杉语塞。
第66章
最恨的你:“有期待,得不到,才会一直恨”
丁香寂寂在春夜潮湿的瓶中,借着不朽的情意兀自长生。
薄决定提前回来,又被邀请,跟谢杉一起住。
谢杉为之欣喜,但没有非常适应。
有几次早晨睁眼的时候,她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以为这样的日常跟以往几年没有区别。
不值得她开心,也不应该难过。
之后,她才会意识到,她正跟女朋友在同居当中。只要转身,就有独家限定的睡颜可以享用。
脑海里的动静像烟花突然绽开,半空里砰地一声,五颜六色的星星泼洒。
也有的时候,在书房工作到夜里,全神贯注久了,脑袋里装不成别的事情,就忘记有人在等。
便平静起身,不紧不慢地回到卧室。
然后意外地看见薄。
有时候拿着本书在看,有时候戴着眼镜留神在屏幕上的信息,也有不慎睡过去的情况。
就连现在这样,挤在一起,拥抱或是对视,聊着微不足道的快乐或者烦忧,对谢杉而言,也是特殊的。
这些以前都有想象过,但不敢想太久,每次有念头就挪开。好像在点火一样,不早点松开就会烫到自己。
被薄点破,谢杉只是一怔,薄就说:“有关系的。”
控制自己不做任何微表情的谢杉呼吸也静静的,有一点纳闷,“在用读心术吗?”
薄觉得自己该笑一下。
但她没有笑。
眼眶酸酸胀胀,没有脆弱到要立即流泪,只是不满自己没有特别的法术,让谢杉脸上的伤口立即治愈。
她准备了晚餐,等喜欢的人到家,说一些在别处不会说,在别处也听不到的话。
把夜晚划给私人所有。
她喜欢的人回到家里,清香味的花束扑了满怀,脸上有伤,眼睛比平时红,有血丝。
不过笑容跟平时没有区别。
就这样,挂着几道伤,陪她吃完了晚餐。
好像伤口真的不疼,她也真的心情不错一样。
吹头发的时候,薄感觉到她浓浓的依恋,还有说不出口的委屈。
所以找借口打趣了她几句,她反驳,才显得精神一些。
可是薄还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觉得自己很疼,也许不会比受伤的谢杉更疼,但伤口可以涂抹伤药,她的疼痛无法缓解。
她只好恳求谢杉跟她说实话。
谢杉不想说太多,因为不想薄跟她一起不开心。她把这些定义为自己的家务事,不应该牵扯女朋友进来。
她反省过,以前让薄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之一,跟家庭家人有关,这一次她天真地希望谁都不要掺和进来。
不过薄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不忍敷衍,她找到自己在薄眼睛里对应的砝码,她不能那么轻描淡写地去匹配。
还是诚实地说,“跟你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是很大,重点在我,而不是你。所以,你不要担心。”
“有一点关系,但关系不大是什么意思?”
薄问下去。
谢杉忍不住亲了她的眼睛,光照下来,薄透着温润的粉。
“近期我的状态让我妈察觉到我在恋爱,我觉得也不奇怪。之前跟孟遥结束关系的事,让她不高兴了,损害到她的利益,所以她不高兴。几天前她又见了孟太太,不知道听了什么话,怀疑是我移情别恋,辜负孟遥,所以责问我。”
薄停下来,胆战心惊里混着些酸,但能理解谢黎的情绪。
“就这样吗?”
“就这样。你不要怕我懦弱,看她生气就不敢维护我们。我都跟她解释清楚了,只不过说话不是很动听,才触了霉头。”
谢黎不满的是谢杉的私生活,暂时还不是“薄”这个人。
生气也只是生谢杉不够听话和顾全大局,而不是她在跟自己资助过的故友之女恋爱。
听上去,好像是不严重。
但是总有绕不过去的那一天。
谢杉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抚摸她的脸,温声说:“她那里我会解决的,你不用管,你能相信我吗?”
“相信。”
“回答得迟疑了。”
谢杉半开玩笑地挑刺,转而收起笑意,跟薄商量:“你要相信我能处理好,不要像在M市那样跟我吵架,也不要像几年前一样,不声不响地决定……”
她的话被薄的嘴唇堵回去。
薄很缓慢又很有力气地吻进去,不给她发言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决定离开我。
谢杉在心底说。
吻毕,薄轻喘着气,无法轻快地说:“我相信,只是很心疼你,明明可以好好说,为什么要对你动手。”
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谢杉会不会伤心,会不会丢脸。
谢杉豁达说:“我的经验是,对没有家暴习惯的家人来说,动手反而证明对方占下风了,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用原始手段发泄。”
她的经验。
湖畔。
不受控甩出去的一巴掌。
震惊,流泪,失望的回视和质问。
薄感到自己安稳多日的心再被揪住,不禁自嘲地心想,对啊,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你当初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谢杉说的对,是没有办法了。
当时发现自欺欺人的好聚好散行不通了,她们不可能和平分开,谢杉恨她的离开恨得要死,不会跟她回到朋友身份,不会跟她保持联系。也果然,分离五年。
可这些不该美化暴力。
她不想谢杉对亲近的人过度善良,不想谢杉顶着伤痕说没关系。
薄,她的父亲,母亲,都曾经给过她身体上的伤痛,其实她是不开心的,她会哭的。
可她看上去好像全部都不在意了。
还是埋在心底,假装不在意,麻痹自我。
薄暗暗将指尖掐进自己掌心,不想自己表现得太过异样。
事实上她很疑惑,怎么会谢杉在她身边,她也惶然,心悸,呼吸有加重、蹦乱的趋势。
她本来以为,该好的自然能好起来,回国后没再关注个人心理。
薄艰涩地问:“你恨她吗?”
谢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察觉异常。
“是我说了很伤人的话,我知道她的伤口在那里,我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这么多年,牺牲掉自我很多。今天终于戳了上去,做了一次很糟糕的女儿。恨是很强烈的情绪,我没有,只是过后有些低落。”
“你是不是只恨过我?”
薄勉强地弯起唇,像开了个玩笑。
谢杉抱住她,想缓解自己当下的情绪,于是笑了起来。
颇为诚实地说:“好像是的,我之前最恨的就是你了。”
薄感觉到口腔里有血腥味,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嘴抿得太紧了,她缓慢地放松了唇部。
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发现疼归疼,但有心理准备,也能接受。
她看了一眼灯,抬手熄灭了。
房间归于一片黑暗,谢杉有短暂地不适应,然后含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
“怎么了,你怕我说到原生家庭哭吗,这么贴心地关上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