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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登堂 予春焱 6783 2026-07-23 10:36

  “没有。”

  孟流年问:“宗嗣堂呢?”

  谢迈凛笑起来,“红灯笼现在又点上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不一会儿五幺和宗嗣堂的二把手,以及李老大都赶来过来,一个赛一个地毕恭毕敬,李老大对谢迈凛道:“将军,粮仓的火……”

  谢迈凛没理他,问五幺:“戴黑巾的那些人呢?”

  秦尝翼猛地一个激灵,戴黑巾的那都是他手下。

  五幺比了个手势,示意已经全被处理掉了,谢迈凛对着秦尝翼两手一摊,“你看,激起民愤就是这样,走街上都能让家乡父老把你们砍死。”他在地上跪着的这群人面前走来走去,语调轻松,总结点评道,“你们这些帮派,舒服日子过太久,花拳绣腿,干不过抡锄头的老农民,还叫自己武林中人,攥这点风火流星弹就以为胜券在握,早晚要完蛋。”

  李老大朝外面一望,看见粮食被烧心里就慌,哪有心思听谢迈凛总结训话,就想再问问谢将军谁去救一下火,还没开口,就被二把手扯了几下袖子,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孟流年只顾盯着谢迈凛,到如今还有种不敢相信真的在此地见到此人的恍惚感,周围一切喧吵,远方所有烧抢火并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的手在背后颤抖,隐约记得自己胸口还揣着一把小刀,这时他突然听见秦尝翼的声音,低哑暗沉,如同一阵烟,轻飘飘地从耳边划过,只说给他听。

  “你故意的吗?”

  孟流年一愣,转头看秦尝翼,秦尝翼的脸上浮现出陌生的神色,“献计抓出头一个点灯笼的家户,推到众人面前受辱,激起反抗,然后……”秦尝翼道,“让他们反起来,好给谢迈凛腾条路进来,好报你的仇。你故意的对吧。”

  一时间孟流年目瞪口呆,秦尝翼等待他的回答。

  “我!”孟流年皱起眉头,“我没有!……”

  秦尝翼脸上却没有信服的神色,他二人此时互相看着,诡异地沉默,孟流年心下一紧,看秦尝翼这副模样,既想劝他振作精神,又不知从何开口,顿时头脑混乱,语句颠倒缭乱,而他词不达意,更让秦尝翼觉得此中有诈。

  他二人私语时,却未引起旁人注意,秦尝翼妻子正搂着两个孩子发抖,小的哭,大的泣,面前的人走来走去,只有脚步声响着。

  谢迈凛站在不远处,听纷至沓来的武林堂堂差汇报城中情势,大火继续烧粮仓,前去救援的黑巾必然被等在路上的城中人杀尽,大火不熄,心疼的只有李老大;风火弹库房如同诱饵,将城中所剩无多的精锐尽皆吸引去无谓火并,一旦开始便很难停止,今夜城中大乱,月光红灯两处闪耀,乱中不谈东南西北,正道错失,谁也来不及想,谁也没时间停,南来北往,东奔西走,谢迈凛的人好似瘟疫在城中流窜,挑拨起一切矛盾,将所有人的敌人成为所有人,孟流年看着秦尝翼的神情,挫败感油然而生,忘记了自己胸前还有把刀,当下只有无奈,他还想再说什么,但秦尝翼已经转向了谢迈凛。

  “姓谢的,今天我认栽了,我举旗造反,人头落地也好,千刀万剐也罢,你动手吧!只放过我家人,此事与他们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谢迈凛这会儿才看向他,笑了下,“这世上还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好事?”

  秦尝翼挣扎起来,破口大骂,试图激怒谢迈凛,但谢迈凛分毫不受影响,在这场大乱里,他始终保持冷静,当下他只觉得有些困惑,“你怎么想的,觉得举大旗这事能死一个你这么简单?”

  秦尝翼怒视道:“大不了一死,二十年后又一条好汉!”

  这种天真的壮烈让谢迈凛笑了几声,“这可不行,你肯定是要死的,但事情不能这么结束。”他转头对随从道,“把他老婆带过来。”

  那随从正待向前,韦训在谢迈凛耳边道:“他跟男人睡觉。”

  谢迈凛灿然一笑,“是吗?”然后一一扫视跪着的众人,在其中发现了孟流年,指了指,“带过来。”

  随从踏步向前,火下一照,五幺才认出这随从正是王吉,数日不见,竟已剃光了头,神态悍然,眉目凶狠,好似换了个人。

  王吉一把将孟流年揪出来甩在地上,两个人上去搜了一遍身,把那小刀摸出来,扔在地上,孟流年慌乱中朝小刀看了一眼。

  谢迈凛看着秦尝翼,秦尝翼脸色紧张,问道:“你要……做什么?”此时讲话已没有了方才的底气,随从把孟流年的脸按在地上,孟流年抬不起头,谢迈凛对王吉道:“去,扒他的皮。”

  五幺大惊失色,眼看着王吉等人将孟流年拖着便走,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凤水章凄惨的死状,再看王吉等人将孟流年拖到院中,篝火旁,月光下,几个人迅速地将孟流年衣服脱得干净,他赤条条的在地上发抖,一个随从端着一盘滚烫的水自头浇下,孟流年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在地上胡乱地扑腾,几人拉起孟流年,王吉从磨刀石上拿起宽刀,五幺跑着赶去,一把握住王吉的手,大声喊道:“你不用做这个!”他喊起来,“谢迈凛不是你的将军,你不必听他的!”王吉一把推开五幺,凶相毕露,“叛国者死,天道命我杀鬼斩妖!”五幺不敢相信,再欲上前,已被随从推开,王吉一刀割开头皮,几下拉刮,孟流年面门迸血,喊声凄厉绝惨,随从一左一右拉着孟流年的手臂,刀锋自他面皮劈过,刀刃自他皮下穿过,从鲜血淋漓中刮出一层皮肉,剥瓜剥皮般头皮自中向两边开,惨叫不绝于耳。

  年思元只敢看了一眼,便扭开脸,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谢迈凛蹲在秦尝翼面前,秦尝翼盯着不远处受尽折磨的孟流年眼神涣散,神智混沌,他身旁妻小嚎哭不已,谢迈凛抽了秦尝翼一巴掌,嘴角涎血的秦尝翼这才将眼神移回谢迈凛身上,好似一条挨揍的狗,终于知道了畏惧,谢迈凛朝他和善地笑笑,看着他妻小,对女人道:“你看着不像是过得好,我来帮你个忙。”然后抬头对女人身后的随从点点头,随从举起铁锤,女人尖叫起来摇晃着秦尝翼的手臂,秦尝翼好似痴傻般动弹不得,铁锤一下便将女人砸得头浆迸裂,血溅满秦尝翼一身,秦尝翼抖了一下,眼睛眨也眨不动,一子一女哀嚎起来,秦尝翼终于眨动了眼睛,他匍匐在地,恳求道,“他们还是孩子……他们还是小孩子……”谢迈凛道:“不小了,差不多了,而且你造反的时候不知道吗。”秦尝翼还没等抬起头,两声沉闷的重响接连发生,他起身,两个幼小的身体死不瞑目地依次倒下,苍白的脸只剩下两张红口,都朝着秦尝翼张牙,秦尝翼顿时惊望着失声尖叫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尖叫,谢迈凛看着他尖叫,抬手让人递来一根蜡烛,蜡烛的火焰照亮他们两人的脸,一张冷漠平静,一张惊恐变形,蜡油滴到谢迈凛的手上,周围还有各处声响,但孟流年的声音实在太大,盖过了一切,于是此刻便显得分外安静,谢迈凛把蜡烛递给他,“你去库房。”

  秦尝翼死一样地看着这根蜡烛,谢迈凛道:“现在。”

  秦尝翼接过这根蜡烛,六神无主地站起身,呆立着不敢动,竟然看了眼谢迈凛,等待指令似的,谢迈凛指指门口的马,俯身揽过秦尝翼的肩膀,在他耳边说,“去库房,把所有人解决掉,去吧。”

  秦尝翼拖着脚步中蛊般地朝马走去,经过孟流年,这时孟流年跪在地上,上半身的皮垂下来,好似在腰上系了件外袍,僵直的上半身只有血□□,发出不明所以的哀鸣,秦尝翼停住了脚步,似乎记不起此人是谁一般长久地看着,谢迈凛走过去,问他,“那我帮你把他杀了吧。”

  秦尝翼呆点了两下头,谢迈凛冲王吉抬抬手,王吉用杀猪刀砍下了他的头,孟流年的头颅落下来,撞在秦尝翼的腿上,秦尝翼动了动,谢迈凛按住他的肩膀,“不要怕,去吧。”秦尝翼迈步向马走去。

  这时五幺终于从随从手里挣扎出来,直奔向王吉,但王吉根本留意不到他,在这一片人间地狱般的惨状里,五幺不敢置信地看向谢迈凛,谢迈凛平静地看他。

  疯了,五幺想,疯了。他脚步踉跄地向后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隋良野,现在就去!

  随从开始把秦尝翼府衙中的每个人拎出来就地砍杀,哀嚎声四处响起,李老大和二把手站在墙边,尽力不显眼。

  二把手轻声问:“我一直想知道,你说在林中见到的异象,有没有这些?”

  李老大沉默片刻,回道:“没有异象。”

  二把手看向他,“你说……你们几个说老天开眼,才传遍城内……”

  李老大道:“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吠雨城人,什么东西是吃了野菌、闻了野烟见的,难道还不清楚。”他和二把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移开眼神,“只不过,跟着姓秦的这群人死路一条,你也知道……”

  他们俩忽然同时屏气凝神,站直身体,因为谢迈凛走了过来。

  谢迈凛散步般来到他们面前,视察般地朝两人笑笑,“这下好了,又回到咱们国泰民安的时候了。”他拍了拍二把手的肩,俯身道,“放心,他们留下的那几个前任官员的家丁,我已经帮你们解决了。”

  二把手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李老大不敢看谢迈凛。

  这瞬间,南边忽然一阵耀眼冲天的火光拔地而起,接着便是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声,库房中风火弹连环崩炸,南边好像天崩地裂一般火势大作,噼啵炸裂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南部天塌地陷,即便此地也听不清人声,只有爆炸。

  隋良野此时已经赶到,翻身下马,朝南边望,蹙眉道:“造反的人全死了吗?”

  谢迈凛回头看他,“什么造反?”

  一随从听见,便提刀走到年思元背后,年思元此刻方知从无生路,想起过往种种,此间种种猜忌妒恨,今朝事败人死猢狲散,不由得放声大笑,笑声中,身后刀光闪亮,斩头于地,滚落几步,李老大和二把手同后退让路。

  剧烈的炸声中,手提杀猪刀的王吉望着冲天的火光,忽然如雷劈一般,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和脚下流淌的血泊,恍惚难辨,再抬头,竟不敢相信眼前尸首遍地,丢刀跪倒在地,五幺冲过去扶住他,但王吉只有喃喃,睁着眼眩晕。

  黑烟三日,南部库房烧尽,北部粮仓半毁,城中百姓原被为恶徒所绑,遭此大祸,所幸恶徒尽皆伏法,无人生还。

  吠雨城平叛护城有功,免役两年,免税三年,孟流年挂城门示众,凶徒之首秦尝翼,恶徒所创旗帜书信印章尽数销毁。

  谢迈凛等人过街出城,长街闭门关户,无人敢出,城中萧瑟昏暗,凉风漫道,是夜,门户挂起红灯笼,如同两条阴恻恻的血路,一路引导人马出城离去。

  第132章 空城戟-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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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了广州,五幺照料了几天王吉。

  自从回来后,王吉多半时间不大清醒,夜惊梦频,神思游茫,医师说心悸脾虚,须得慢慢调养,于是除了从武林堂申了一笔高昂的遣退费,五幺又贴补了不少银子,准备等王吉家里人来接时就送他回老家。另有几个人也有些类似情况,只不过都没有这般严重。

  五幺对王吉十分愧疚,这孩子还是他从武林堂里选过来跟在自己身边的,年轻不经事,书虽然念得不多,但勤劳勇敢,诚实朴素,如今人不人鬼不鬼。他常常去看王吉,有次遇上了一个高大的男人在医师旁边看敷药,当下五幺怕惊到王吉,没有出声,送回王吉后五幺才和他聊了两句,对方说是谢迈凛旧部,名叫黄岐东。对方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眉头有蚀刻般的愁思沟壑,没说上几句话,只在分别时劝五幺宽心,说王吉并不严重,有朝一日会好起来。说得十分笃定,像是过来人。

  但此事对五幺来说,总还是想不明白,他以为或许武林堂差事终究和带兵打仗不同,但实质最后他还是无法理解,有次晚上去看完王吉回房,途经武林堂后门,正看见谢迈凛和一众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回来,嘻嘻哈哈,痛快逍遥,一个念头窜上五幺的脑海

  这群人,这个人未免也过得太好了。

  神鬼佛圣,天地报应,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所有朴素的道理,在宏大的正反两面绝对下变得模糊糜乱。五幺想不明白,他不知道谢迈凛是不是错了,因为他不知道对该是什么,他不想跟任何人辩经讲理,此事他不愿再提起,就当从未发生过。

  他不愿再提,但韦训有一日来找了他。那时韦训已经收拾了行李,不日启程,他已经决定离开谢迈凛,谢迈凛也同意了。韦训也是个话不多的人,他们俩曾在吠雨城中卧底时互相照应,到底走前也一起喝了酒。

  酒桌上没有话可聊,五幺知道他会去完成兄弟的遗愿,想起他们曾在城中有次望见秦尝翼,杀弟之人就在眼前十步远处,五幺却看着韦训硬生生转过头,继续走路,那时便感叹何等忍耐力,打过仗的人果然不一般。

  酒喝到夜半,韦训起身背上包,忽然问:“你知道小梅是谁吗?”

  五幺摇摇头。

  韦训黯然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五幺问:“那谁是重要的人?”

  韦训笑了下,送给他一把贴身的小刀,“估计谁也不是吧。兄弟,告辞。祝你在阳都大展宏图,平步青云。”

  这话明明是祝福,但五幺总觉得听出许多无奈,他起身送韦训,也想送点什么,翻遍全身找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韦训道:“不必了,我此去这路上用不到其他东西,有点钱就够了。”

  别后路上细雨纷纷,五幺心中沉沉不安,一路走到武林堂去找隋良野,又在后院见到谢迈凛,这时谢迈凛正在廊下坐在台阶上,靠着柱子打盹,五幺停下来看着他,真奇怪,这么一个杀人如麻,毁人不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竟然在这里朴实地睡一个安眠的午觉。

  然后他意识到,谢迈凛身边,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五幺走进隋良野书房时,隋良野正在桌前写字,一脸不忿的隋希仁在墙边罚站,头上顶着几本书,看他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瞪了他一眼。

  隋良野把几封信交给五幺,告诉他先行送回阳都,七天后他们便启程回去。

  五幺拿东西出门,在武林堂大门匾额下,看见了等候多时的蔡利水,便问:“蔡大人可是要找隋大人?我这就进去通报一下。”

  蔡利水叫住他,“不必,稍等。”

  看蔡利水一副犹疑的样子,五幺心知此中必有隐情,不好多问,便告辞离去。

  ***

  蔡利水的隐情就是洪培丰。

  洪培丰不明不白地在午夜暴毙,按察敛尸确认身份后便草草葬了了事,除了报告要写,似乎并没有人把此当做件大事,省按察如今又换回了黄崇明,此人一推三不管,并不愿费心思去查。原在汕头和蔡利水共事过的缉捕司副司长庄持夫如今已升为司长,私下里倒是告诉过蔡利水,因为洪培丰的事本就是武林堂主导,有些事情责任扯不清楚,按察宁愿放手让武林堂去管,反正吃力不讨好,本地按察没那个必要。

  但庄持夫还是帮忙派了几个人,和蔡利水在案发附近走访,最后在指证下模糊地勾画了一个男子的外形,只可惜没人看见样貌,只知道那人戴了顶做工不错的斗笠,穿着黑衣,身量好,人很精神。

  蔡利水心中猜疑,除了武林堂,还有谁喜好打扮习惯戴斗笠,他隋良野主持个武林堂的工作,把个工装做得有模有样,各个潇洒俊逸,如今这不很快便走了马脚。

  又经过一番核实,蔡利水不认为那是武林堂中人做的,除了工装样式有些不同,还因为隋良野没必要指使任何人去做这件事,一个走脱的洪培丰是隋良野给自己对他效忠的奖赏,以蔡利水对隋良野的了解,此人还不至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太下作。

  而后机缘巧合下,他留意到了还在广州的隋希仁。

  费了点工夫跟踪推论,蔡利水已基本可以断定是隋希仁下的手,只不过他没权力抓隋希仁,也不可能说得动其他人行动,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广东巡抚计成寻。

  理由在于,当时他本该前往南部军区履职,但汕头大案当前,计成寻和隋良野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按察人员,所以他替代黄崇明官复省按察使前往汕头,事情落定,省按察又换给了黄崇明,无论如何说,计成寻都算欠他个人情。

  于是他三番两次去找计成寻,前几次都未能见到人,他觉得计成寻在躲他,一时间十分愤慨,后几次下来,竟也习惯了,心想无非等到隋良野回来,和他摊牌,非问个清楚,隋良野对这个杀人凶手的弟弟准备如何处置。

  不过三天前,计成寻派人来找蔡利水,要他过去见面。

  蔡利水彼时正在家中吃晚饭,听人来召,放下肠粉,便回后堂换了衣服,梳洗整理后便跟着衙差回了府衙。路上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既然差遣了衙差而非家丁,说明计成寻这时辰了还在府衙办公,未进晚食。

  此时天色昏暗,府衙内已点上了灯,衙差引他到了计成寻的会客堂门口,里面还有人在,两人便站远了些等,不一会儿田恺出来,同他互相道个安各自去了。

  蔡利水进门后,计成寻冲他招招手,离开的衙差出去时把门带了上。

  计成寻换到茶桌边请他坐下讲话,给他倒茶,又问:“是不是还没吃饭?”

  蔡利水道:“吃了。”

  计成寻道:“我让人去买些牛腩粉,等下一起吃吧。”

  蔡利水点头应下,接过计成寻递来的茶杯,立马就要开口,“计大人,有件事……”

  计成寻打断他道:“隋良野是前天回来的,你去见过他没有?”

  蔡利水怔了怔,只得先回答道:“还未。只不过我以为他回阳都去了,原来是中道折去了一趟云南。”

  “中道?”计成寻笑道,“他哪里是折去云南,他从来就是要去云贵,所谓回阳都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罢了。”计成寻换了茶底叶,“云贵地界有人揭竿叛乱……”

  蔡利水一听大惊失色,计成寻摆摆手,“已经平了,没有大事。”他又冲一遍热水,“要说隋良野还是有本事,一个小城叛乱在当下世道其实成不了大气候,对朝廷不会有什么大影响,但对于官员个人那就不一样了,这事如果捅上去,隋良野的前程也算就此交代。就好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一关,过不去就沉海底,过得去那就紫袍加身,荣华富贵。隋良野这次不管是天时地利还是人和,总归是有后福,老天注定他加官进爵,古今前后一百年,都难有这样的好官运,朝中有人嫉恨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蔡利水不明白这话为什么要说给自己,于是没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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