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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登堂 予春焱 4483 2026-07-23 12:23

  隋良野道:“当时说要出人头地的可是你,阳都毕竟江大海深,要名要利没有比那更合适的地方了。不过人各有志,你既想好了,便也就如此吧。”

  巫抑藤端起酒杯,敬隋良野一杯,“感谢隋大人关怀。”

  隋良野道:“不过你在苏州也好,江南武林堂是个权大利深的盘,有你帮忙看着,我也放心。”

  “在下必定竭尽全力。”

  且说门外四条带着五幺走过来,曹维元上下扫视这个瘦巴巴的年轻人,五幺颇有些局促,但眼睛倒是不怯地同样看了一遍曹维元和晏充。

  四条问曹维元:“里面还要多久?”

  曹维元才把眼神转回来,“快了,进去也有半个时辰了。”

  说话间,门内一声响,巫抑藤退了出来,跟几位道个别,便离开了,四条和五幺进门去。曹维元则继续对晏充说话,主题是问晏充如何想十年后。

  晏充仍旧没想法,听再多曹维元发言,最后也只是支支吾吾说出一句,跟着隋良野。

  曹维元觉得好笑,抱着手臂瞧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莫名让晏充不高兴,立刻顶嘴道:“那那你不跟着,谢谢谢公子?”

  曹维元的表情有些晦暗难懂,“隋良野又不是你老爹,再说了,人追名逐利起来,什么事情做不出。”

  晏充脸涨红,要分辩几句,但因为自己口齿不便,索性不说话了,甩过头靠着墙站,不理旁边的人。曹维元探过脑袋去看看,笑两声,又转回去。

  里面五幺小心地站着,眼神不自觉地朝谢隋两个人身上瞟,如今这两人出现在这里,不就明摆着告诉他那晚的事与他二人干系甚大。

  谢迈凛觉得好笑,“你看什么?”

  五幺不说话。

  隋良野道:“四条都跟你说了吧。”

  五幺点了点头。

  “我有意招你,你的意思呢?”

  五幺犹豫着,没有答话。

  隋良野继续道:“江南武林堂是个关键的地方,毛尖和四条熟悉了苏州情况,日后这边离不开他们,你的兄弟三位也都到武林堂下面做事。我身边可用的人不多,林秀厌不在以后,我需要一个帮手,这次的事你很有功劳,提拔你也是顺理成章,况且你人谨慎、聪明,最重要的是正直,四条也说你值得信赖。所以不妨来我身边做事,我必不会亏待你。”

  五幺这才抬起眼看他,“隋大人,阳都是龙虎相争之地,我只是徐县小地方的平头百姓,无才无德,能到苏州谋份差事已经很庆幸了,那样的大场面只怕实在消受不起。”

  隋良野打量他,“小地方人如何,不必为此妄自菲薄,你若不愿去是一码事,若有顾虑则没什么解决不了。阳都万万千人,各个都是生在阳都死在阳都吗,我看也未必,你这样的本事,可以助我一臂之力,也能为自己挣个前程,往前看是大好一片。”

  谢迈凛插嘴道:“你来这边的月钱要翻好几倍,年轻人,此时不出手还待何时。”

  五幺听这左一言右一语,也渐渐有些心动,隋良野是个冉冉升起的官场新星,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红人,前途自然是不必说,否则郑丘冉也不会被安排到他身边做事,再说待遇也好得多。

  ***

  天气转凉,宫殿内如今也都放下了窗,皇上弓在案前批奏本,远远看过去快要被埋进桌案高高垒起的奏本里,形单影只地坐在椅子上对抗,吴炳明端着茶过去,他才放下笔,伸了伸腰,一下子高了许多。

  皇上站起来,动了动脖子,看见关闭的窗户,便道:“太闷了,开几扇窗。”

  吴炳明连声应好,让侍宦去开窗,又道:“夜里天凉,怕起风了吹着您,您手边这几扇就不开吧?”

  皇上点点头,问:“韩大人来了吗?”

  “等了有一个时辰了。”

  “好。”

  即便知道,皇上也是喝完了茶才施施然前去。

  一进门,吴炳明通报的声音还没落,韩常源已经站起了身,颤巍巍转过来等声停,跪下来行礼,皇上瞥一眼他,不做反应,径直走到正位,冷着脸看这位老臣。

  本就等了许久,如今又是这脸色,老臣更是悬心,瞥了一眼吴炳明,后者未做反应,韩常源却不敢起身。皇上扬扬下巴,吴炳明客客气气地请韩常源起身,入座。

  韩常源瞥着皇上的脸色,有话不能先说。

  皇上道:“韩大人辛苦啊,这几日上下奔波。”

  韩常源道:“陛下挂念,只是犬子暴毙他乡,老妻心神俱裂,实在难堪,家中哀悼,行事失仪,请陛下降罪。”

  皇上叹息道:“爱卿失子之痛,朕何尝不知晓。只是国有国法,朕已经派了人去调查,你再自行派人探听消息,岂非不与朕同心?”

  韩常源连忙欲要分辨,皇上打断他,“当然,这是你家中人背着你做的,也已被你叫停,自不该怪在你身上。只是朝中近日众说纷纭,卿家始终缄口不言,对于三堂结报也不置可否,是否仍然心有疑窦?”

  韩常源沉默片刻,又道:“陛下明鉴,犬子实非贤才,忝居高位,已是荣誉,所幸到江南之后,虽未能建功立业,造福一方,也算是兢兢业业,谨慎无过,只是那夜之事细细想来颇有蹊跷,总督府未曾打下,犬子便已殉国,按推兵所论,先取首领性命,岂非是刺客行为?但当夜攻打两府之外邦人,行事粗莽,在州府衙门便是硬推猛攻,为何偏偏在总督府粗中有细?”

  皇上盯着他,“你意思呢?”

  韩常源道:“陛下遣官自然可靠,只是微臣细想,这其中是否有人故意使障眼法,竟连三堂都瞒过?”

  “你是不是想说,韩季黎之死不是外邦人做的。”

  韩常源不答。

  “是不是因为谢迈凛在那里,你也怀疑他。”

  韩常源道:“微臣不知。”

  皇上靠在椅背上,冷笑道:“你自己看吧。”说着亲自将桌内拿出的几封信扔给韩常源,“你儿子的笔迹,你不该认不出来,朕手足兄弟的笔迹,朕可是认得清清楚楚。”

  韩常源小心地接过来看,看着看着,额头起了一层汗。

  “你这些日子煽风点火,朕都念你失子之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朕如何抬举韩季黎你不是不知道,他的资质担当得起江南总督吗?朕有心照拂你,不过因为他是你长子,才加以厚待,为此朝中如何议论朕你难道不知道?”皇上摇头,“这就是他如何回报朕,私相授受,中饱私囊,尸餐素位,即便如此,他身后之名朕也为他考虑,为你韩家计量,许他个殉国的美名。你这般不知足,那你去查吧,发动你们韩家全都去苏州,查个水落石出,查个明明白白!”

  韩常源赶忙俯身跪倒,“陛下息怒,微臣绝无此意!”

  皇上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喝茶,不理地上颤巍巍的韩常源。

  月明星稀,这会儿通窗一开,南北风对着吹,沁人心脾的冷冽。

  皇上轻声问:“看完了?”

  韩常源将信还回桌上。

  皇上叹气道:“你起来吧。”

  韩常源小心地站起身,“陛下一片关怀,微臣竟愚钝不知。”

  “朕知道你辛苦,有许多事朕能为你考虑也必然会为你考虑,苏州之事如今大局已定,多方考量下来这也是于你最优之法,你韩家的名声要紧,留待来日要紧。”

  韩常源点头。

  “只不过你说的事朕也在想,两边模式确有不同,至于你说有什么关键的人在,那也只有谢迈凛了。”

  韩常源望向皇上,了然地抿了抿嘴,眼神闪过一丝寒意。

  “你倒是可以留心一下,只不过要切记,万事动前……”

  韩常源忙接话道:“必先请陛下命。我韩家得蒙陛下庇佑,定当不负圣恩。”

  第84章 白叶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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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回阳都,薛柳特地让人在隋府夹道欢迎,鞭炮放了半个多时辰,着实是大场面,府上小厮忙里忙外,众人一派喜气洋洋。

  隋良野下了马车,站在街边仰头看自己的门楣,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想起幼时一席一天地,跟师父守在庞大鬼魅的山中,如今竟有了自己的高门大府。

  他之前倒没有如同今日这样感慨,今日这般感慨,也是看到五幺在他身边对着隋府的牌匾露出了极其向往的神情,一瞬间颇有些恍惚。。

  小梅熟练地分派人做事,也给五幺找了住处,不需要隋良野费心。隋良野便照旧问薛柳,隋希仁的近况。薛柳还是那通话,认真学习,天天向上,早晚有个好功名,好几天不见人,一定是念书太辛苦。

  隋良野看看他,没说什么,薛柳虽是个上心的人,但毕竟两头跑,顾不上也是正常的,终究隋希仁是自己的问题,不是薛柳的问题。

  江南还不甚明显,阳都却是一日冷过一日,一阵风过便寒三分,路上便体感着天高风大,现下阳都晨日间便已经有了冬气,怕是大雪将近。

  五幺没来过北方,站在院子里嗅气,闻着空气都是凉的,觉得这四周天确实方方正正,宽阔无比,要在这好地方有所自己的宅院,也算不枉此行。

  隋良野回后堂去,经过隋希仁的房间,薛柳先过去敲门,还道:“不知道在不在呢,这孩子越发用功了。”

  隋良野自然知道他不在,启程晚过自己,总不能比自己先到。

  没想到,门竟然开了。

  隋希仁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站在门口拉着门,朝隋良野飞快地瞟一眼,又抱怨薛柳打搅他睡觉,他可是温书温到天昏地暗。

  隋良野没理他,径直回了房间。要瞒过自己,隋希仁也得紧赶慢赶,也算他煞费苦心了。

  虽没拆穿,但教育问题实在严峻,隋良野回了房间,不由得叹气。跟进来的郑丘冉一看他在烦恼,踏进门槛的脚缩回去,眼神跟着隋良野转,恭敬地候着。

  隋良野留意到他,转回头,“什么事?”

  郑丘冉被他一叫,登时立正,“大人,宫里来话,请您明日面见皇上。”

  “知道了。”

  郑丘冉转身离开,又转头回看一眼,没留神正撞上谢迈凛,连连后退,谢迈凛笑道:“看什么,这么着迷?”

  郑丘冉一看见谢迈凛,就拉住他,“谢公子,你可不要乱说话。”

  “怎么了?”

  郑丘冉神秘兮兮道:“你不知道吧,隋大人厉害得很,”他比划起来,“刷刷这武功在本人见过的英雄好汉里,得说是天下第一。”

  谢迈凛噢一声,“真的这么厉害?我不信。”

  郑丘冉摸着下巴,眼神深邃,“隋大人,绝对不简单,一身武功,又半路入仕做官,天呢,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谢迈凛拍拍他的肩,“你聪明,你留意点。”说罢自己就朝房间走去,郑丘冉自己点了两下头,自言自语,“不简单,非池中物啊。”

  隋良野正在一扇扇关窗户,即便自己不在,薛柳也会派人常来打扫,倒是纤尘不染。谢迈凛进门来便熟门熟路地落座,朝空中吹口气,看着白雾升起,对着隋良野的背影道:“你猜什么时候下雪?”

  隋良野关罢窗,走回来,“不出半月。你怎么不回家?”

  “回了,家里没开火,来你这里蹭饭。”谢迈凛坦荡道,又问,“我的信呢,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隋良野从桌面拿起来,走到他身边放下,谢迈凛下意识就朝桌上看,隋良野道:“不用看了,其他都不在这里。”

  “谁看了,我不需要看。”谢迈凛犟道,“你现在身价倍增,可不能像之前那样,舍得一身剐把我拽下马,咱俩不清不楚这个样子,别把你给耽误了。”

  隋良野转回去继续拆行李,“刚见到你那时,我以为你狠毒暴戾,目无王法,阴险狡诈,这段时间下来,原来你也不是那样纨绔。”

  “对吧?”谢迈凛还挺得意。

  “你也有许多顾忌,许多忍让。”隋良野看这个十足十的害人精。

  “那是,”谢迈凛喜气洋洋,“你打听打听,全阳都都没有我这样乖的二世祖。”

  ***

  隋良野进了偏殿,等了半柱香的光景,正转头看窗边的一盆夜睡莲,就已经听见皇上驾到的声音,便转身行礼。他三日前正午已经见过了皇上,当着满朝文武报了业绩,给皇上涨了不少脸,晚上来只是因为皇上爱好在晚上说些真话、近话、重要的话,全朝都是如此,渐渐朝野也已经传开:越是晚上来得多,越是受器重。这就好像一种瘟疫,许多官员吃罢饭就关注起谁谁晚上又去了宫里,推出这一晚得有谁的事,算算明日风云又该如何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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