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给你讲故事？”

　　少年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李桉厌低笑一声，开始讲一个关于迷路的小狗最终被主人找到的故事，讲到一半时，他感觉到怀里的重量越来越沉，低头一看，言谨一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李桉厌轻轻抽走了自己的手，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一出门，看到言母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这位平日里优雅从容的贵妇人此刻双眼红肿，手中的丝质手帕已经被泪水浸透，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中的希冀在看到只有李桉厌一个人出来时又黯淡下去。

　　“他睡着了。”李桉厌放轻声音，在言母对面坐下。

　　言母的嘴唇颤抖着：“李医生...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坚持让你来...”

　　“夫人。”李桉厌打断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谨一的情况，特别是...那场绑架。”

　　言母的手指绞紧了手帕，指节泛白：“我...我不清楚细节...都是他父亲在处理...”她突然抬头看向门口，“对了，他父亲今晚就会回来，他一定知道...”

　　话音未落，大门处传来一阵骚动，管家匆匆跑进来：“夫人，老爷回来了”

　　言父大步走进客厅，西装外套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的目光在触及李桉厌时微微一凝，随即转向妻子：“谨一怎么样了？”

　　“刚睡着。”李桉厌站起身，“言先生，我们需要谈谈”

　　言父脱下外套交给管家，示意李桉厌跟他去书房，在关上门的一瞬间，这位商界强人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李医生，我儿子他...”

　　“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李桉厌直视言父的眼睛，“我需要知道那场绑架的全部细节。特别是...谨一被找到时的状态。”

　　言父的脸色瞬间变得灰白，他走到书柜前，手指颤抖着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半杯一饮而尽。

　　“他们...把他关在一个地下室里。”言父的声音嘶哑，“整整七天，没有给任何吃的，等我们找到他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蜷缩在角落，身上全是自己抓出来的伤痕...还有咬痕...”

　　李桉厌的瞳孔微缩：“他咬自己？”

　　“不止。”言父痛苦地闭上眼，“我们发现...他嘴里有...有...”

　　“人体组织？”李桉厌冷静地接话。

　　言父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猜测。”李桉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毕竟7天没食物，没水，想要活下来可能也只有这个方法了”

　　言父的手剧烈颤抖着，酒杯里的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李医生，这件事...麻烦你不要说出去，除了我和警方，连谨一的母亲都不清楚细节...”

　　李桉厌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书房墙上那张全家福上年幼的言谨一笑得天真烂漫，与现在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判若两人。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医生。”言父突然抬头，“想问一下他现在的治疗成功率能有多少？”

　　李桉厌轻轻敲击沙发扶手：“创伤后应激障碍，我会尽全力，但没法保证。”

　　言父痛苦地捂住脸：“是我的错...如果当时多派几个保镖...”

　　“自责解决不了问题。”李桉厌站起身，“今天打扰了，我就先回去了。”

　　言父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李桉厌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这位向来威严的商业巨擘此刻眼中竟带着几分恳求：“李医生，请留步”

　　李桉厌停下脚步，微微挑眉。

　　“今天的事我都清楚了”言父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谨一他只信任你，如果...如果你能住在我们家，专门照顾他...”他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薪资待遇你随便开。”

　　“言先生。”李桉厌开口，“这不是钱的问题。”

　　言父急切地向前一步：“那是什么问题？医疗设备？人员配置？只要你提出来...”

　　“是他愿不愿意接受长期治疗的问题。”李桉厌打断他，“您儿子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只受过重伤的幼兽，我现在跟他的相处仅仅只是安抚，如果真的要开始治疗，管控还有行为上我都会更加严格的...”

　　话未说完，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两人同时变色，言父率先冲出门去。

　　二楼走廊上，言谨一赤着脚站在房门口，脸色惨白如纸，看到李桉厌出现在楼梯口，少年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谨一！”言父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却被李桉厌抬手拦住。

　　李桉厌缓步走向言谨一，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做噩梦了？”

　　言谨一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目光扫过李桉厌身后的言父，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第29章 自闭患者10

　　“我在这里”李桉厌轻声说，慢慢伸出手，“没有走”

　　言谨一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几秒，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李桉厌，他的身体抖得厉害，手指几乎要掐进李桉厌的背肌里。

　　言父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的儿子，那个连他靠近都会瑟缩的儿子，此刻正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抱着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医生。

　　李桉厌安抚地拍着言谨一的后背，转头对言父无声地摇了摇头。

　　言父会意，黯然退下楼梯， 等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李桉厌才轻声问：“找我？”

　　言谨一在他怀里点头，发丝蹭过李桉厌的下巴，他松开一只手，指了指房间，又指了指李桉厌，最后做了个睡觉的手势。

　　“想让我陪你睡？”李桉厌了然。

　　言谨一急切地点头，眼中满是哀求。

　　李桉厌叹了口气：“好”他弯腰将言谨一打横抱起，少年轻得不可思议，“但你要答应我，以后要听我的”

　　言谨一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乖乖点头，李桉厌抱着他走回房间，用脚带上门的前一刻，他瞥见言父仍站在楼梯拐角，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房间里，李桉厌将言谨一放回床上，他看见地上的玻璃碎片，应该是言谨一刚刚砸的，李桉厌想要去收拾，衣袖却被拽住。

　　言谨一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指了指李桉厌，最后做了个写字的手势。

　　“要笔和纸？”

　　言谨一点头，李桉厌从书桌上取来便签本和钢笔，少年接过后飞快地写下一行字，手指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不要走，留在这里，求你了。】

　　李桉厌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和最后那个被泪水晕开的句号，沉默了片刻。

　　“你刚刚听到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轻声问，“我会每天盯着你吃药，按时睡觉，不许咬自己，管控着你...”

　　言谨一用力点头，又在纸上写道：【我会很乖】

　　李桉厌注视着言谨一，其实他很不喜欢这种关系，不管是管控者还是被管控，但最后他还是说了句：“好”

　　言谨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急切地又写：【一起睡吗？】

　　“不行，你大了，我叫管家来给我铺地铺”李桉厌轻轻摇头，伸手揉了揉言谨一的头发：“还有要把地上的玻璃收拾一下”

　　言谨一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他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都泛了白，但他没有闹，只是慢慢地、乖乖地点了点头。

　　李桉厌拨通了内线电话，很快管家就带着清洁工具和一套被褥赶了过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坐在床角、抱着膝盖的言谨一，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李桉厌，欲言又止。

　　“麻烦您了”李桉厌接过被褥，“玻璃碎片在那边，小心别划到手”

　　管家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言谨一全程都安静得出奇，只是目光始终追随着李桉厌的身影，像只被主人训斥后不敢造次的小狗。

　　等管家收拾完离开，李桉厌在地铺上坐下，抬头看向床上的言谨一：“睡吧，我就在这里。”

　　言谨一犹豫了一下，突然从床上爬下来，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李桉厌面前，他指了指地铺，又指了指自己，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想睡地铺？”李桉厌挑眉。

　　言谨一点头，见李桉厌没有立即反对，立刻把枕头放在地铺的另一侧，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桉厌叹了口气：“地上凉”

　　言谨一摇摇头，飞快地在便签上写道：【和你一起就不凉】

　　李桉厌看着这行字，他伸手接过言谨一手中的便签本，在上面写道：【只此一次】

　　言谨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用力点头，轻手轻脚地在地铺上躺下，生怕动作大了李桉厌就会反悔。他侧躺着，面朝李桉厌的方向，手指悄悄揪住对方睡衣的一角，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李桉厌关掉床头灯，房间里只剩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地铺上，李桉厌在朦胧中感觉到一道专注的视线，他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黑曜石般的眼眸言谨一正趴在他枕边，双手托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唔...看了多久？”李桉厌野刚睡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伸手揉了揉言谨一的发顶， 少年眨了眨眼，伸出三根手指，又觉得不够似的，再添了两根。

　　“五个小时？”李桉厌失笑，“就这么一直看着，不无聊？”

　　言谨一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他指了指李桉厌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最后做了个拍照的手势。

　　“要记住我的样子？”李桉厌撑起身子，晨袍的领口微微敞开， 言谨一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锁骨处，突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里正是昨天他咬过的地方，淤青已经变成了淡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李桉厌捉住他的手腕：“不疼”言谨一抿了抿唇，突然凑近在那处淤青上轻轻吹了吹，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

　　“好了”李桉厌无奈地拉开距离，“该起床了，你记得昨天说我留下来的话，你要做什么吗？”

　　言谨一立刻坐直身子，扳着手指数：吃药、早餐、复健训练...数到一半突然卡壳，求助地看向李桉厌

　　“还有语言训练”李桉厌提醒道，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先从说话开始。”

　　言谨一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不情不愿地蹭到李桉厌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

　　“撒娇没用”李桉厌故意板起脸，“昨晚谁说会'很乖'的？”

　　少年瘪着嘴，在便签上画了个哭脸，又在旁边写：【疼】

　　“我知道会疼”李桉厌放柔声音，“这不是你这个小坏蛋昨天自己咬的吗？你不跟我说话，难道想要我永远看你写字？”

　　言谨一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戳了戳李桉厌的脸颊，做了个“笑”的手势【那你以后不要凶我】

　　李桉厌一愣，随即失笑：“还要讨价还价了？”

　　他捏了捏言谨一的脸，“行，而且等一下你认真做完训练，我下午还带你去花园散步好不好？”

　　言谨一点了点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在便签上写道：【不骗人？】

　　“不骗人”李桉厌伸出小拇指，“拉钩”

　　第30章 自闭患者11

　　言谨一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手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时楼下传来早餐的香气，言谨一拽着李桉厌然后又用手指，指了指李桉厌的肚子

　　李桉厌看着言谨一指向自己肚子的手指，忍不住轻笑：“怎么，怕我饿了？”

　　言谨一立刻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他拽着李桉厌的袖子往门口走，一副迫不及待要带他去吃饭的样子。

　　“一起吃饭可以”李桉厌站在原地没动，“不过现在你要先去洗漱。”

　　言谨一眨了眨眼，突然抓住李桉厌的手腕，拉着他就要往浴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