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桉厌没动，只是微微低头看着他：“不行，自己可以做到的事，就要自己做”

　　言谨一抿了抿唇，手指收紧，固执地不肯松手，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紧绷感。

　　李桉厌没有退让的意思，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目光平静却坚定。

　　几秒后，言谨一终于败下阵来，睫毛颤了颤，慢慢松开手，他低着头，像是被主人训斥的小狗，闷闷不乐地转身走向洗手间，背影透着一股委屈。

　　李桉厌看着言谨一耷拉着脑袋走进洗手间的背影，嗤笑一声，

　　【宿主这次怎么对这个任务对象这么体贴？】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疑惑，【上个世界您可是刚完成任务就立刻脱离的。】

　　李桉厌的目光落在洗手间磨砂玻璃上那个模糊的身影上，在脑海中淡淡回应：“年纪小的小朋友总是有优待的”

　　【数据分析显示，言谨一已经18岁，在法律上已经成年。】系统一板一眼地反驳

　　“那也比我小10多岁了，就当我这次善心大发吧”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阳光明媚的花园，这时身后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言谨一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叼着牙刷，泡沫沾在嘴角，像只偷看的小动物。

　　“专心刷牙”李桉厌头也不回地说。

　　门立刻关上了，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漱口声，过了一会儿，言谨一终于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额前的碎发微微湿着，他站在门口，偷偷瞄了李桉厌一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桉厌唇角微扬，朝他伸出手：“做得很好”

　　言谨一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快步走过来，抓住李桉厌的手，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李桉厌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说：“下次也要这样，知道吗？”

　　李桉厌的手被言谨一紧紧攥住，少年的掌心温热潮湿，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松开，他垂眸看着言谨一湿漉漉的发梢和亮晶晶的眼睛，

　　“走吧，早餐要凉了”李桉厌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言谨一眼睛弯成月牙，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楼梯口走，李桉厌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几乎贴在自己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带着薄荷牙膏的清新。

　　楼下言父言母正沉默的吃着早餐，突然传来脚步声，让言母瞬间眼前一亮，望着楼梯口，言父也有些激动，但是却强装镇定

　　楼梯上李桉厌感觉到身后的少年猛地僵住，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他回头看去，言谨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抗拒。

　　“怎么了？”李桉厌不动声色地挡在言谨一身前，“要上楼吃吗”

　　言谨一狠狠的点了一下头，然后又往李桉厌怀里缩

　　言父站起身想说什么，被李桉厌一个眼神制止。言母红着眼眶放下餐具，轻声说：“厨房...厨房已经准备好了谨一喜欢的...”

　　李桉厌点点头，揽着言谨一的肩膀转身离开，他能感觉到少年整个人都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回到房间后，管家很快送来了早餐托盘，言谨一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像只受惊的猫，直到李桉厌锁上门才稍微放松。

　　“为什么怕他们？”李桉厌把托盘放在茶几上，轻声问道。

　　言谨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那里已经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指甲痕，他拿起便签本，颤抖着写下：【他们带人来电我，坏！】

　　李桉厌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言谨一咬着嘴唇写下：【回来以后，很多次】他突然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疤痕，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又写：【疼，叫我说话，我不说，就更疼】

　　李桉厌的指尖在那道疤痕上轻轻拂过，眼神暗了暗，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他太了解这种所谓的‘电刺激疗法’对创伤患者造成的二次伤害有多严重。

　　但看着言谨一颤抖的笔迹，他也能想象言家父母看着曾经活泼开朗的儿子变成这样，那种绝望和病急乱投医的心情。

　　“先吃饭”李桉厌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言谨一，把温热的牛奶推到他面前，“凉了对胃不好”

　　言谨一执拗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一个回应，李桉厌叹了口气，拿过便签本写道：【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少年这才稍微放松下来，捧着牛奶小口啜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李桉厌的脸，像是在确认这个承诺的真实性。

　　李桉厌切好盘中的煎蛋，突然开口：“下午还去不去花园？”

　　言谨一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犹豫地指了指楼下。

　　“就我们两个”李桉厌了然道，“从后门走，不会碰到他们”

　　言谨一立刻点头如捣蒜，连嘴边的奶渍都顾不上擦，急切地在便签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李桉厌伸手抹掉他唇边的奶渍，指尖触到少年柔软的唇瓣时，言谨一突然轻轻含了一下他的手指，又很快松开，眼神纯真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学坏了？”李桉厌挑眉，作势要弹他额头。

　　言谨一缩着脖子闭上眼睛，却没躲开，睫毛紧张地颤动着，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只感觉到温热的掌心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快吃”李桉厌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吃完要开始今天的发音练习”

　　言谨一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李桉厌正在整理药盒，晨光为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少年抿了抿唇，把脸埋进杯子里，藏起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

　　第31章 自闭患者12

　　早餐后，李桉厌将药片放在言谨一手心，看着他乖乖吞下。少年立刻张开嘴展示自己确实咽下去了，像只等待表扬的小动物。

　　“很好。”李桉厌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现在开始说话练习。”

　　言谨一的表情瞬间僵住，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李桉厌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始游移，这是典型的逃避反应。

　　“我知道你能说话。”李桉厌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不是说了吗？”

　　言谨一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他慌乱地想去抓便签本，却被李桉厌轻轻按住手。

　　“看着我。”李桉厌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需要说很多，就一个字叫我的名字。”

　　言谨一的喉结上下滚动，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指死死掐着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桉厌。”李桉厌慢慢地说，口型夸张，“就两个字，试试看。”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言谨一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颤抖着张开又合上，像离水的鱼。李桉厌耐心地等待着，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桉......”一个气音从言谨一唇间挤出，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桉厌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好，继续。"

　　“桉...厌...”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虽然嘶哑得不成调，但确实是两个字。

　　李桉厌突然把言谨一拉进怀里，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做得很好！”

　　言谨一僵在他怀里，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了，过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李桉厌，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李桉厌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慢慢变湿少年又哭了。

　　“疼吗？”李桉厌轻轻拍着他的背，言谨一摇摇头，却不肯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在李桉厌背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像是在写字。

　　李桉厌仔细感受着那细微的触感：“再...说...一...次...？”

　　言谨一终于抬起头，红着眼睛，嘴唇颤抖着：“桉...厌...”这次发音清晰多了，虽然还是带着哭腔。

　　李桉厌沉默了，他见过太多病患，却很少被这样简单的一个词触动，或许是言谨一说这两个字时的眼神太过专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乖。”李桉厌擦掉他脸上的泪痕，“今天就到这里，下午带你去花园。”

　　言谨一点点头又想去拿便签本，但是马上停住了手。

　　李桉厌鼓励道：“试着说好。”

　　“......好。”这个字出乎意料地顺畅，言谨一自己都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泪光的笑容。

　　午后的阳光温柔地洒在花园里，李桉厌陪着言谨一在草坪上练习发音，少年进步神速，已经能断断续续地说些简单的句子。

　　微风拂过，带来一阵花香。言谨一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丛玫瑰，眼睛亮晶晶的：“桉厌...看...”

　　李桉厌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他刚想回应，言谨一已经小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花，又兴冲冲地跑回来。

　　"给..."少年脸颊微红，将玫瑰递到李桉厌面前，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欢喜。

　　李桉厌接过花，指尖不小心碰到言谨一的手掌，少年像是被烫到般缩了缩手指，却又忍不住靠近，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谢谢。”李桉厌将玫瑰别在言谨一耳边，故意逗他，“很适合你”

　　言谨一愣了愣，随即笑着去摘那朵花，动作间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扑进李桉厌怀里。

　　李桉厌下意识接住他，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言谨一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李桉厌有些错愕的脸，他的心跳声，响得震耳欲聋。

　　然后毫无预兆，言谨一仰起头，轻轻碰上了李桉厌的唇，这个吻青涩得不像话，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却让李桉厌浑身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言谨一，力道大得让少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谨一...”李桉厌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紧，“你不能...”

　　言谨一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拉李桉厌的衣角。

　　李桉厌后退一步避开这个动作，深吸一口气：“听着，我是你的医生，你只是把依赖错当成了其他感情...”

　　这时言谨一突然再次扑了上来吻住他，这次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

　　李桉厌皱眉，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拉开距离：“言谨一！”

　　少年被这一声喝止震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嘶哑地挤出几个字：“不...要...推开...我...”

　　“不行”李桉厌的语气严厉起来，“回房间去。”

　　少年僵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看起来那么难过，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连肩膀都垮了下来，但李桉厌没有心软，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最终，言谨一转身跑开了，脚步踉跄得几乎要摔倒，李桉厌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后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玫瑰，花瓣已经被捏得有些皱了，阳光依旧明媚，花园里鸟鸣啁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李桉厌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说自己是个荤素不计的人，但这种可怜的小朋友的话还是算了

　　第32章 自闭患者13

　　李桉厌在花园里又待了许久，直到夕阳西沉才回到别墅。

　　推开大门时，他看见言谨一蜷缩在门厅的沙发上，一听到动静就立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少年赤着脚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李桉厌的衣角，像只做错事的小狗，既想靠近又怕被责备。

　　“饿了吗？”李桉厌语气平静，仿佛下午的冲突从未发生。

　　言谨一摇摇头，又点点头，手指绞着李桉厌的衣角不肯松开，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小声说：“对...不起...”

　　李桉厌叹了口气，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揉他的头发，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上楼，言谨一的手指始终紧紧攥着那片衣角，像是怕一松开李桉厌就会消失。

　　接下来的日子，李桉厌依然尽职尽责地帮言谨一做语言康复训练，陪他在花园散步，但每当少年想要靠近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言谨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眼中的光亮一天天黯淡下去，却依然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桉厌身后。

　　这天晚上，李桉厌刚洗完澡从房间出来，除了第一天后面他都搬到了这个客房来住，就看到言谨一抱着枕头站在他房门口，眼神期待又忐忑。

　　见他出来，少年立刻指了指地板，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睡觉的手势。